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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阿维拉的圣女大德兰,又称耶稣的圣女德兰,于1515年3月28日出生在西班牙阿维拉,本名德兰·桑切斯·德·塞佩达·伊·阿乌马达,父母都是十分虔诚的天主教徒。她于1515年4月4日在圣若翰洗者堂区教堂领洗。她的父亲桑切斯·德·塞佩达此前曾结过婚。他与第一任妻子卡塔利娜·德尔·佩索·伊·埃纳奥育有三个孩子,一女两男。卡塔利娜去世后,桑切斯娶了贝亚特丽斯·达维拉·伊·阿乌马达,两人育有九个孩子,七男两女。德兰是父亲第二段婚姻中的第三个孩子。加上父亲第一段婚姻所生的三名子女,德兰共有十一个兄弟姐妹。 

德兰的父母在信仰上悉心培育她和兄弟姐妹,向他们讲述圣人们的生平,并培养他们对荣福圣母的敬礼之情。在这良好而圣善的教养下,德兰六七岁时便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信仰生活,渴望成为圣人,甚至为主殉道。她与哥哥罗德里戈尤其亲近;他比她大四岁,也十分虔诚。两人常常一起阅读圣人传记。1522年,罗德里戈十一岁,德兰七岁,他们都渴望为主殉道。有一天,他们决定前往穆斯林地区,以实现这个愿望。然而,他们出城时,在城门外过桥的途中遇见了叔父,叔父便把他们送回父母身边。德兰和哥哥仍然渴望成圣,后来又决定度隐修生活。他们试着在家附近堆砌石头,搭建隐修小屋作为住所。但由于没有使用灰浆,石墙倒塌了,他们的隐修小屋也未能建成。

1528年,德兰年仅十二岁时,母亲去世了,这使她悲痛欲绝。母亲对德兰影响深远,德兰也深深爱着母亲。母亲去世后,既然世上的母亲已不在了,德兰便选择更加热心地敬爱她天上的荣福圣母。

德兰的母亲生前喜爱有关侠义、骑士、服饰和园艺的书籍。德兰也渐渐喜欢上这些读物,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德兰认为,这些书从未损害母亲的德行;但她自己当时年幼,正处于成长塑造的阶段,后来曾为这些书给自己造成的深重伤害而感到痛惜。父亲一直不愿她读这类书,所以她常常偷偷阅读。虽然她仍努力度修德行善的生活,却越来越意识到这些读物对自己产生的不良影响。

母亲去世后的头三年,德兰由姐姐在家照顾。在那段时间里,除了对阅读的兴趣日益浓厚之外,她还与一位表亲变得十分亲近。这位表亲非常世俗,喜欢讲些很不合德行的故事。过去,每当这位表亲在场时,母亲总会格外留意德兰;但母亲去世后,这位表亲对她的影响便加深了。有一段长达数月的时期,德兰和这位表亲常常待在一起,说长道短,谈论许多世俗之事。虽然德兰竭力持守德行,这位表亲的影响仍逐渐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伤害。1531年,她向哥哥和父亲吐露了这些挣扎,他们便送她到附近的恩宠之母修院寄宿学校,好让她受到修女们的良好熏陶。与此同时,一直照顾德兰的姐姐结了婚,搬离了家。

德兰十六岁时住进了寄宿学校。在修院的头八天对她来说十分艰难,她慢慢地把心思重新转向天主,远离关于骑士侠义、浪漫爱情和华美服饰的世俗念头。她非常害怕修女们发现,自己在过去三年中已变得多么世俗,这使她苦恼不已。但最初的八天过后,她开始重新追求德行,内心恢复了平安,也再次渴望成为圣人。修女们是她生命中的莫大福分,她十分感激她们带来的圣善影响。她尤其与其中一位修女亲近,两人常常长谈属灵之事。这使德兰对天主以及圣善生活的渴望更加深切。她开始考虑做修女,却又因害怕而抗拒这个愿望,内心十分矛盾。当她确实考虑修道生活时,她决定,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圣召,就去了解另一所修院,因为她的一位挚友已加入了那里。

1532年,德兰在修院住了一年半后,因重病而离开。然而,此时的她已更有准备,在信仰生活中站稳脚跟;她明白了良好友谊的重要,也发现了世俗交往的危险。离开修院后,她到姐姐家中接受照顾,也曾在叔父家住过一段时间。姐姐和叔父都给了德兰很好的影响,她继续在德行上成长,也愈加渴望承行天主的旨意。

回家后,德兰为是否成为修女一事挣扎了约三个月。她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最稳妥的道路,却又害怕作出这个决定,而魔鬼也竭尽所能,试图使她相信自己绝不可能成为一名好修女。她所经历的这场内心争战,最终以她坚定立志成为修女而告终。然而,当她把这个心愿告诉父亲时,父亲却强烈反对。他不肯让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离开他。 

二十岁时,德兰不顾父亲的反对,与兄弟罗德里戈决定度修道生活。他们在清晨悄悄离家,没有让其他人知晓。1535年11月2日,德兰进入阿维拉的加尔默罗降生修院。她回忆说,这个决定令她十分痛苦。她必须克服离开父亲和家人所带来的不舍,但她知道,这是天主的旨意。进入修院后,她明白,坚持这个令她痛苦的决定,正是天主所愿,而她的决心也为她的心灵带来了平安。

一年后初发圣愿,德兰修女便患了重病,病情持续了数年。后来,她又患上一种肌肉疾病,导致身体部分瘫痪,疼痛难忍。有一次,她昏迷了四天,众人都以为她已经去世。患病期间,她曾在姊妹家中休养,也在叔父家中停留过。叔父送给她一本书,讲述一种称为“收心祈祷”的祈祷方法,这本书成了她最珍爱的宝物之一。回到降生修院后,她如饥似渴地研读这本书,并开始操练收心祈祷,也就是在自己灵魂深处寻求天主临在的方法。德兰修女的祈祷日益深入,体验到了神秘家所称的“静祷”,有时甚至体验到“合一祈祷”。身体持续不断的疼痛成了她祈祷的根基;在那许多个孤独与受苦的月份里,她每日的祈祷操练结出了丰硕的果实。1542年,她奇迹般地从瘫痪中康复,并将自己的痊愈归功于圣若瑟的代祷。德兰修女康复后,父亲又病倒了。她一直照顾他,直到他去世,随后于1543年回到修院,那时她已年近三十。

在接下来的十年修道生活中,德兰修女过着十分平常的日子,在祈祷上没有多大进步。她坦言,自己与村民谈论世俗事务的时间,比祈祷的时间还多。然而,在年近四十时,德兰修女经历了可称为“第二次皈依”的转变。1554年,她经过一尊被钉十字架的基督像时,突然被眼前的圣像深深震撼。恩宠如此触动她,使她领受了流泪的恩赐。不久之后,她读了《圣奥思定忏悔录》。这本书对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为她意识到,这位伟大的圣人也曾是个罪人。她深信,既然自己同样是个罪人,也能够达到圣德。以下这段话尤其触动了她,并成为她许多教导的基础:

我爱祢太迟了,亘古常新的美啊,我爱祢太迟了!祢在我内,我却在外面,在那里寻找祢。我自身丑陋,却一头扎进祢所创造的美好事物之中。祢与我同在,我却没有与祢同在。受造之物使我远离祢;然而,它们若不在祢内,就根本不能存在。祢呼唤,祢呐喊,冲破了我的耳聋。祢闪耀,祢发光,驱散了我的目盲。祢向我散发芬芳;我吸入这馨香,如今便渴慕祢。我尝过祢的甘饴,如今更饥渴地向往祢。祢触摸了我,我便燃起对祢平安的热望(《忏悔录》:第10卷,第27章)。

奥思定帮助她明白,天主就在她内,而她一直在逃避那通往内在天主的神秘旅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德兰修女的生命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她的祈祷日益深入,并经历了多次神魂超拔和神视。

德兰修女深厚的祈祷生活也渐渐为人所知。有时,修女们会看见她长时间处于神魂超拔之中,甚至会看见她在小圣堂内身体升离地面。有些修女认为,她的神魂超拔、神视以及其他神秘经验都是魔鬼的作为。当镇上的人也得知这些种种神秘经验后,德兰便越来越成为人们闲谈和嘲弄的对象。不仅修女们和镇上的其他人怀疑她,德兰修女也怀疑自己。她担心这些神秘经验背后是魔鬼在作祟,因此寻访了几位知名的司铎,请他们担任自己的神师。当时几位最受敬重的神师对她的灵魂状况作了彻底的省察后,判定德兰修女的经验全都来自天主。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平安,也终于使其他许多修女相信,她们正与一位圣人共同生活。

 

改革者——耶稣的德兰修女

随着耶稣的德兰修女在第二次皈依的道路上日益深入,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修院以及西班牙各地许多其他加尔默罗修院都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她看到,这些地方并非深度祈祷、克己苦修和收心敛神之所,反而充斥着世俗风气、安逸享受,又缺乏祈祷。由于修院是镇上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当地人经常前来,而许多修女也花费过多时间在镇上交际。她知道,修院当时通行的纪律,绝不可能使修女们深入天主所召叫她们度的、与祂结合的生活。因此,天主开始引导她着手改革加尔默罗会。

1562年,德兰修女在阿维拉创立了圣若瑟女修院。先后获得主教和教宗的批准后,她于1563年迁入这座新修院,担任院长,并开始被称为德兰嬷嬷。在接下来的五年中,她将大部分时间用于祈祷和写作。她不仅为改革后的加尔默罗女修院编写了新的会宪,还撰写了《全德之路》一书,为修女们清楚讲解她们即将踏上的成圣之路。在会宪中,她使修会恢复了严厉的补赎、祈祷、独处、严格的神贫以及与世俗隔绝等生活方式。她们的补赎包括赤足而行,因此被称为“赤足”加尔默罗会,意思就是“不穿鞋”。

1567年,德兰嬷嬷获得加尔默罗会总会长拉文纳的鲁贝奥许可,可以按照她与修女们在圣若瑟女修院所采纳的会规,继续创立更多女修院。因此,在随后的几年中,她在西班牙各地建立了女修院,地点包括梅迪纳德尔坎波、马拉贡、巴利亚多利德、托莱多、帕斯特拉纳、萨拉曼卡和阿尔瓦德托尔梅斯。这使她不得不经常奔波远行。1571至1575年间,她又在塞哥维亚、贝亚斯德塞古拉、塞维利亚和卡拉瓦卡德拉克鲁斯创立了女修院。她总共创立了十七座女修院。

德兰嬷嬷也获准创立两座男修院。在她新任神师圣十字若望的帮助下,他们于1568年在杜鲁埃洛创立了一座新的赤足加尔默罗男修院,并于1569年在帕斯特拉纳又创立了一座。

然而,德兰嬷嬷的工作并非得到所有人的欢迎。1576年,未参与改革的加尔默罗会成员召开全会大会,投票决定德兰嬷嬷应停止一切改革,退居“隐退”生活。她回到自己在托莱多的修院,一直留在那里,直到西班牙国王斐理伯二世亲自介入。

尽管德兰获得了多项许可,加尔默罗会内部的紧张关系仍然十分严重。未参与改革的加尔默罗会士继续反对德兰的改革,直到1578年,教宗颁令将双方划为两个独立的会省,才消除了彼此之间的权力斗争。1594年,也就是德兰去世十二年后,这两个会省被宣布为两个独立的修会,双方的紧张关系至此彻底结束。

1582年9月19日,耶稣的德兰嬷嬷最后一次出行,前往西班牙阿尔瓦德托尔梅斯的圣母领报女修院;这座修院是她于1571年创立的。抵达后不久,她便身患重病。抵达十五天后,她于1582年10月4日去世,并安葬在那里。

德兰嬷嬷去世九个月后,人们开启她的墓穴,发现她的遗体不腐。1585年,她的遗体再次被掘出,仍然完好不腐。随后,她的遗体被迁往阿维拉安葬,但在那里停留不到一年,教宗西斯笃五世便应阿尔瓦德托尔梅斯公爵的请求,下令将她的遗体迁回她去世的地方。圣女大德兰至今仍安葬在那座修院中。

德兰嬷嬷去世后,她新创立的女修院继续蓬勃发展,她的著作也广为人知。1614年4月24日,教宗保禄五世将德兰列为“真福”。1617年,西班牙议会奉她为西班牙的主保圣女。教宗额我略十五世于1622年将她册封为圣人,教宗保禄六世又于1970年宣布她为首位女性教会圣师。

 

她的著作

德兰修女不仅博览群书,也著述丰硕。她撰写了四部主要著作、数部短篇作品、至少三十一首诗,以及至少458封留存至今的书信。她的著作概述如下:

她的主要著作:

《自传》——耶稣的圣女德兰的自传。于1565年完成。

《全德之路》——改革开始后为她的修女们而写,教导她们祈祷与默观。于1566年完成。

《创建会院史》——详细记述她创立新女修院及改革加尔默罗会的工作。于1573年开始撰写,1582年完成。

《灵心城堡》——她晚年所写的一部著作,描述从大罪状态走向灵性婚姻的“第二重天”的整个历程。写于1577年,1580年修订。

她的短篇著作:

《灵修见证》——收录她从1565年直到去世期间所写的短篇作品。

《雅歌默想》——约作于1566年。

《会宪》——于1567年获准。这些是她所改革的女修院日常生活的规章。

《独语》——写于1569年。

《回应灵修上的挑战》——写于1572年。

《论会院巡视》——写于1576年。

《讽刺性的评论》——写于1576年。

《诗作》——写于她一生中的不同时期。现存三十一首,而她很可能还写过更多。

《书信》——写于1546至1577年间。至少有468封留存下来。人们相信,她还有数千封书信未能保存至今。

 

《灵心城堡》中的祈祷

本书《走向天主的内在旅程:圣女大德兰的灵修反思》尝试将许多人认为是圣女大德兰最伟大著作的《灵心城堡》,分解为循序渐进的课程、反思和祈祷。每一课都取材于圣女德兰的著作,不仅力求简明地解释每一项具体教导,也帮助身为读者的你将其中的内容应用于自己的生活。

为了更好地准备自己,开始学习《灵心城堡》中的课程,先概括地了解祈祷的不同阶段和类型,会很有帮助。这些教导不仅见于圣女德兰的著作,也见于我们教会更广泛的传统之中。

圣女大德兰及其他圣人关于祈祷实践的教导,可以简要地归为两大类,每一大类之下又有不同的小类。为求清楚,我们将采用以下两大类别:1)主动祈祷;2)被动祈祷。

主动祈祷:主动祈祷通常指这样的祈祷:它起始于我们的努力,并终归于天主。在主动祈祷中,你是主要的行动者,选择运用自己人的努力,在祈祷中爱天主。这是通过调动你的理智、意志、情欲、情感,甚至身体,来朝拜天主。虽然这是所有祈祷初学者所采用的祈祷方式,但这种祈祷形式始终都应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个人每日朝拜天主的一部分。然而,随着你的祈祷生活日益成长,越来越深入自己灵魂的内心城堡,主动祈祷的地位便会逐渐退居次要,让位于被动祈祷。 

圣人们所教导、教会传统中所传承的主动祈祷方法很多;不过,为求简明清晰,我们将较详细地介绍以下几种主动祈祷形式:口祷、默祷和主动收心祈祷。

口祷:按照圣女大德兰的教导,口祷若不伴随着默想,实际上就不算是祈祷。她的意思是,大声念诵经文并不就是祈祷,除非一个人真正理解所念的祷文,真心表达其中的意思,并运用灵魂的一切能力,全心投入所念诵的祈祷。也就是说,所念诵的口祷必须由理智去理解,由意志去选择,并以情欲和情感来表达。在口祷中,身体也通过大声念诵祷文而参与其中。

圣乐是口祷的一种形式。把神圣的词句谱成音乐,能使灵魂更容易理解这些词句,满怀热情地表达,并以意志作出选择。天主教传统中许多伟大的赞美诗歌,都适合用来作这种祈祷。举例来说,想想弥撒中所用的《光荣颂》。这篇优美的祷文配上音乐,能帮助人有意识地、出于意愿地运用灵魂的一切能力,与天使和圣人一同光荣天主。当然,人也可能在弥撒中漫不经心、心不在焉地咏唱这篇祷文。若是如此,那就不是真正的祈祷。但当你念诵或咏唱这篇祷文,并真正以灵魂的一切能力全心投入时,你就是在按口祷应有的方式祈祷。礼仪也是基督的行动,而我们参与其中;同时,礼仪也包含口祷。附带一提,当天主以被动而默观的方式吸引你进入礼仪时,你也可能以这样的方式参与礼仪祈祷。

今天,许多新形式的当代基督徒音乐都以朝拜天主为核心。其中许多歌曲都有可能帮助你作口祷。有了现代电子设备,你可以在开车时、坐在家中或圣堂里,或身处其他地方时聆听这些歌曲,例如与他人一同参加祈祷聚会时。 

口祷不仅要调动理智、意志、情感和情欲,也要借着大声念诵祷文,使身体参与其中。无论是唱一首圣歌,还是念诵其他祷文,你也许会站着祈祷,也许会跪着祈祷。你可以与他人一起诵念玫瑰经、参与弥撒、共颂时辰颂祷礼,也可以独自在家中或另一处僻静的地方,站着向天主歌唱或倾诉。

以口祷开始你与天主共度的祈祷时光,总是一个好方法。开始祈祷时,念诵一首圣歌,或采用《启示录》所记载的天上天使的赞歌,可能会有所帮助。你可以大声念道:“圣!圣!圣!上主,全能的天主,昔在、今在及将来永在者……上主,我们的天主,祢是堪受光荣、尊威和权能的,因为祢创造了万物,万物都是因了祢的旨意而存在,而被创造的。”(《启示录》4:8–11)

总而言之,口祷是每一位基督徒祈祷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祈祷方式不仅让你有意识地运用理智和意志来祈祷,也让你的身体借着姿势和发声参与祈祷。

默祷:默祷是指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主动运用心思,专注于信仰奥迹的祈祷实践。虽然圣女大德兰说,口祷也必须伴随着默想,但我们仍将默祷与口祷加以区分,因为默祷通常不会大声念出。

默祷常被称为默想。然而,“默祷”一词的用法更为广泛,涵盖了在内心主动专注于我们信仰奥迹的各种祈祷形式。

默祷最常见的形式之一,是尝试默想一段圣经、一篇优美的祷文,或我们信仰中的某项教义。例如,你可以选取基督诞生的经文,缓缓诵读,细细咀嚼每一个字,尝试借着想象深入那场景。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尝试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那场景,留意其中发生的一切。由此,你的默想可能逐渐转为更单纯地以爱凝视那场景。你不再试图理解基督诞生的奥迹,而只是想象那场景,并运用意志,怀着爱与朝拜之情凝视。默想圣经的其他方法,还包括尝试听见其中的声音,闻到牲畜的气味,体会若瑟和玛利亚的情感,并进入那场景,仿佛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默祷也可以通过选用一篇优美的祷文,并将其化为自己内心的祈祷来进行。例如,圣依纳爵·罗耀拉写过一篇优美的祷文,直达交托的核心。祷文如下:

收纳吧,主啊,请接受我全部的自由,
我的记忆、我的理智,
以及我全部的意志,
和我所拥有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祢赐给我的。
主啊,我把这一切归还给祢。

一切都是祢的;
请按祢的旨意处置。
只求祢赐我祢的爱与恩宠。
这对我就足够了。

缓慢而专注地诵念这篇或类似的祷文,仔细思量每一个字,努力使自己的心意和意志契合祷文所表达的意义,并满怀热忱地如此祈祷,这就是默祷。你可以只从开头的两个词开始,在心中反复念着:“收纳吧,主啊……收纳吧,主啊……收纳吧,主啊……”

默祷也可以借助各种图像来默想。例如,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象基督坐在天上的宝座上,或默想主对你说:“不要害怕。”你也可以怀着爱凝视苦像或至圣圣体,默想基督隐秘的临在,或反省自己最近一次告解时所领受的宽恕恩宠。

虽然默祷有许多方式,关键在于运用你的理智、想象力,甚至意志,深入我们信仰中的各种奥迹。你借着有意识的内心行动,寻求理解、默想、以爱凝视、交托,并钦崇天主。

关于默想,最后还有一点要提及:虽然它主要是一种由我们自主选择进行的“主动”祈祷形式,但它也必须是由天主启发的祈祷。这意味着,当你开始积极地每天操练默祷时,你可能会感到天主正引导你去默想某些内容、诵念某些祷文,或阅读某些圣经章节。因此,必须明白,这种主动的默想形式也必须由天主启发和引导。顺从圣神的这些推动,会有助于深化这种祈祷。

主动收心:圣女大德兰在讲述第二住所时,以及在她的著作《全德之路》中,都教导了主动收心的祈祷。这种祈祷也可以视为默祷的一种,因为它是一种新的默想方式。不过,这里特别提到它,是因为这种默想方法对圣女大德兰而言十分重要。

圣女大德兰的叔父送给她一本由弗朗西斯科·德·奥苏纳修士所著、名为《第三灵修字母书》的书,此后她开始在这种祈祷上日益精进。在学习《灵心城堡》中的教导时,主动收心尤其有用,因为大德兰教导的核心前提是:天主居住在灵魂内,而进入与天主结合之境的途径,就是进入我们自己的灵魂,穿行于各个住所,抵达君王居住的中央内室。

主动收心始于闭上眼睛,转向内心。你尝试不去理会外在世界,有意识地不去理会感官所接收的一切。这样做时,你便是在寻找那位居住在你灵魂城堡内的君王。你寻找祂、呼唤祂、与祂交谈、向祂倾诉你的烦恼、爱祂,并凝视祂。圣女大德兰说,在这样做的时候,你可以非常缓慢而满怀爱意地向祂诵念《天主经》,留心这篇祷文的每一个字,这会对你有所帮助。既然正是祂住在你内,向祂诵念这篇祷文,就是一种充满爱与信赖的朝拜行动。

主动收心也可能包括在走向内心的旅程中,看见自己的罪过。这时,你为那些罪过感到痛悔,并亲自表达这份痛悔,立下坚定改过的决心。这种祈祷的关键,是走向居住在你灵魂中心的天主。在这个过程中,当你直面自己的软弱和罪过时,你会更加认识自己。由于更加意识到天主居住在你内,你也会更加认识到自己灵魂的美丽与尊严。你会愈发渴望爱天主,永不冒犯祂。这一切领悟都会帮助你越来越深入那爱你的天主所居住之处。

主动收心的祈祷也必须成为一种习惯,使你在一天中时时操练。因此,当你借着独处与祈祷的时刻,专注而有意识地进入内心,与天主同在时,你就能更容易地在处理一天的各项职责时,继续保持这种收心的状态。

“主动”祈祷小结:主动祈祷始于我们,始于我们的自由选择和意愿,继而专注于天主,并以天主为终向。虽然这种祈祷确实需要天主的启发,但其核心在于有意识地选择深入天主的奥秘。天主始终在发言。祂不断呼唤我们,吸引我们归向祂。当祂发言时,作主动祈祷的人便选择运用灵魂的一切能力,回应天主的临在。这是借着口祷、默想、深思,以及有意识地收敛心神而实现的,好使我们怀着爱,开始走向居于内心的祂。

被动祈祷:  被动祈祷与主动祈祷不同,因为这种祈祷始于天主,并以我们为终向。它并不主要是我们选择去做的事。就其本质而言,被动祈祷不是我们单凭自己就能选择去做的事。它所需要的不只是天主的一份启发,而是需要天主成为我们灵魂内主要的行动者。我们这一方,只是作为这祈祷的被动接受者,顺从天主选择在我们内施行的行动。

被动祈祷最常被称为“注入的默观”。如同主动祈祷一样,灵魂体验注入的默观也有多种方式,因为在这种祈祷状态中,天主主动引导你的方式多种多样。请留意,在这种祈祷中,如今是天主在“主动”引导你,而不是你在“主动”引导自己的祈祷。

被动祈祷,也就是注入默观的祈祷,可以有无数种体验方式。天主会按照祂所选择的方式,也就是对我们每个人最有益的方式,在我们各人身上行动。谈到天主这样行动的不同方式时,圣女大德兰分享了以下几种默观祈祷的形式,这些似乎主要源于她自身的经验:被动收心、宁静祈祷、结合祈祷、神订和神婚。我们必须再次明白,虽然许多人也有这些体验,但这些描述主要是在讲述圣女大德兰如何随着自己越来越接近灵魂最中心的居所、进入神婚,而体验这些被动祈祷的形式。虽然每个人对这些祈祷形式的体验各不相同,但它们确实能为所有人提供十分有益的指引。

被动收心:被动收心的祈祷与主动收心相似。区别在于,在被动收心中,天主直接作用于灵魂,将它引入自身,在静默中收敛心神。在这种注入的祈祷中,理智和想象力尚未完全安息,但意志开始被天主深深吸引,周围的外在世界也开始很容易被置之度外。在这种祈祷中,我们更容易凝望那从内心呼唤我们的天主,而祂使意志充满深切的爱与专注。当天主将这种祈祷注入你的灵魂时,你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进入内心的独处,与天主同在。心智也许察觉到正在发生的事,却容许自己这样轻柔地退入内心。

宁静祈祷:这种祈祷也称为神慰的祈祷。当天主将这种祈祷注入灵魂时,它主要作用于意志。在这种祈祷中,理智也处于安息之中,尽管它仍能思考、默想正在发生的事。意志内产生了对天主极大的爱,也在那里体验到极大的属灵喜乐,因为意志第一次体验到真正拥有天主。这种祈祷可以持续很长时间,甚至在你履行日常职责时仍可继续。然而,在这种祈祷中,你会被吸引到静默与独处之中,因为你对拥有自己的意志感到无比喜悦。从这种祈祷领受的一些果实包括:心灵极大的自由;对天主的敬畏,以及极其谨慎、不愿冒犯祂的心;对天主深厚的信赖;爱慕克己和为天主受苦;因日益认识自己而生的深刻谦卑;轻看世俗享乐;以及在一切德行上的成长。

结合祈祷:这种奥秘的祈祷状态通常持续不超过半小时。在这种祈祷中,灵魂的一切官能都沉睡了,也就是说,理智、记忆、想象力和意志都完全沉浸于天主之中,以至于你仿佛对这个世界及其中的一切都已死去。你不再思考,也无法唤起任何意象,只能停留在那里,全神贯注于天主。这是你暂时体验到的一种“甘美的死亡”。当灵魂从这种官能的沉睡中醒来时,你会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惊叹不已。灵魂对天主满怀敬畏,并为这次与天主的相遇永远心存感恩。

神订婚:神订婚有时也称为“契合的结合”,是在神婚之前所经历的注入式被动祈祷的最后阶段。神订婚并不是与天主永久结合的状态,而是好比一个人与未来的配偶订了婚,花许多时间与对方相处,为结婚做准备。由于订婚的对象是天主自己,这段“订婚期”便成了极其强烈的最后准备时期。虽然大德兰明确指出,要经过这一层次的与天主结合,并不一定需要神秘经验,但她仍详细分享了人在这一祈祷状态中可能有的许多经验。其中可能包括:神魂超拔(也称为神魂被提或出神)、心神飞升、灵性的催迫、灵性的创伤、大量流泪、对罪的深刻意识、身体悬空、内在言语,以及神视。在这些经验中,不仅灵魂的一切内在官能都被摄入天主之内,甚至身体的外在官能也停止了活动。你觉察不到身外正在发生的事,因为你已完全沉浸在天主的灵魂深处。此时所欠缺的,只是让这相遇成为永久的状态,而这将在神婚中实现。

神婚:神婚有时也称为转化的结合,是灵魂与至爱一同进入洞房,并永远与祂同在。圣十字若望认为,这是一种永久的状态,正如人间的婚姻不可拆散一样。圣女大德兰似乎也赞同这一点,但她提醒处于这一状态的灵魂,仍须时刻警醒。在这一祈祷状态中,由于灵魂如今已完全拥有至爱,便不再需要神魂超拔或其他神秘经验。身心的一切官能都以天主为中心,你也时时与天主结合而生活。你怀着新的热忱,渴望奉行天主的旨意、为祂受苦、拯救灵魂,并以超性的力量宽恕和爱护他人。你完全忘却自己,只关心天主。这一祈祷状态就如进入了“第二重天堂”,唯有荣福直观本身才能超越它。

“被动”祈祷概要:被动祈祷始于天主,终结于我们。这是天主在灵魂内的行动;我们只是甘愿参与其中的人。这种注入式默观无法强求。如果强求,你最终只会陷入自欺,获得一种由自己制造出来的虚无的虚假体验。一切形式的被动注入式祈祷,都纯粹由天主的命令而在我们内发生。这种注入式祈祷缓缓开始,借着使身心的每一种官能安静下来,不断转化灵魂,继而使灵魂在身心都获得转化后重新展开生活,在永久的神婚状态中,与至爱完全结合。这种结合是我们每个人在今生都蒙召迈向的;当我们预备自己领受它时,若天主愿意赐下这恩典,我们都应期待并顺从。

 

导言最后的几点感想

阅读本书的人,大概都非常渴望在灵修生活中成长。这当然是美好的愿望。在阅读这些篇章、学习圣女大德兰的教导时,最应牢记的是:这段灵修旅程的唯一目的,就是使自己完全肖似基督的位格。当你读到圣女大德兰所描述的许多神秘经验时,可能会受到诱惑,渴望自己也拥有这些经验。你甚至可能错误地认定,自己已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这些事。这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大德兰一再告诫她的修女姐妹们,绝不要寻求神秘经验,而应寻求天主,唯独寻求天主。圣德不在于神秘经验,而在于与天主的旨意相符。有些人随着祈祷加深而获得神秘经验;对这些经验过分着迷的人,往往容易陷入虚假、自行制造的经验之中,而这些经验来自他们自己的想象,甚至来自那恶者。因此,凡大德兰告诫人不要渴求神秘经验之处,都要留心听从她的劝告。

阅读她的教导时,还应记住第二个重要的基本前提:抵达第七住所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大德兰自己也是在经历了数十年热切祈祷之后,直到晚年才领受了神婚这最后的恩赐。因此,阅读本书的大多数人,将从前三章获得最大的益处。如果你正在借助本书寻求灵修上的成长,那么,无论需要多长时间,都不要怕继续反复研读前三章的教导。不过,如果你确实开始体验到似乎是注入式默观的被动祈祷,就可以采用第四章及其后各章的教导作为指引。也要记住,在后面这些住所中,一位良善、圣德卓著且明智的神师,会给予极大的帮助。对大多数人来说,阅读并反省第四住所及其后各住所的教导,主要是为了从中获得启发、鼓励和希望,盼望有一天自己也能领受那些恩宠。

耶稣的圣女大德兰,你是教会的女儿、天主谦卑的仆人、一位改革者、一位神秘家,也是照耀众人的伟大明灯。当我在祈祷中反省你的教导时,请为我祈祷。愿我借着你的转祷,发现居于我内的天主的临在,不断深入我的灵魂中心,那里正是伟大君王的居所。耶稣的圣女大德兰,请为我们祈祷。耶稣,我信赖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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