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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的小花德兰修女的训言与回忆

以下内容大多采自德兰修女与初学修女们的谈话。她的劝言不仅必能帮助隐修院内的灵魂,也同样能帮助许多生活在俗世中的人;他们或许会受到她那条通往天主的、简易的小道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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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初学修女想到自己的种种缺点,感到十分沮丧。她告诉我们,她的导师这样对她说:

“你让我想起一个正在学站立、却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子。他想爬到楼梯顶上去找妈妈,便抬起小脚,想登上第一级台阶。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每次重新尝试,他都会跌倒。那么,你也要像这个小孩子一样。要不断抬起你的脚,攀登圣德的阶梯,却不要以为自己连第一级也能登上。天主向你所要求的,只是善意。祂在阶梯顶端慈爱地注视着你,不久,祂就会因你这些徒劳的努力而感动,亲自下来,将你抱在怀里,带你进入祂的国,使你再也不离开祂。但你若不再抬起脚来,就会长久被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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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爱德的道路上迅速前进,唯一的方法就是始终保持十分微小。我就是这样做的,如今我能与我们的圣祖十字若望一同歌唱:

‘于是我把自己降得那么低,那么低,竟升到了那么高的境地,那么高,终于捕获了我追逐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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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到一个似乎无法抗拒的诱惑,便对她说:“这一次,我无法越过它了。”她回答说:“为什么非要越过它呢?不如从它下面过去。风暴肆虐时,伟大的灵魂尽可飞越云端;我们却只须承受阵雨。淋湿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会在爱的阳光下把自己晒干。

“这让我想起童年的一件小事。有一天,一匹马站在花园门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同伴们对着它说话,想让它走开;可就在她们还在说话的时候,我已悄悄从它的腿间钻了过去……这就是保持微小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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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主对载伯德儿子的母亲说:‘坐在我右边或左边的位子,是为我父所预备的人而设的。’[1]我想,这些连伟大的圣人和殉道者也未获赐的尊位,将会为小孩子保留;达味说‘幼小的本雅明将在诸圣的集会中[2]居首位’,岂不是已经预言了这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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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这件事、那件事挑剔,或想让每个人都照你的看法来看事情,这样是不对的。我们渴望‘像小孩子一样’,而小孩子并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好。让我们效法他们的样子吧。况且,做理性所指示的事,并没有什么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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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堂的主保和我特别喜爱的圣人,就是那些可以说是偷得了天堂的人,例如诸圣婴孩和善盗。伟大的圣人凭自己的善工赢得了天堂;我却愿像盗贼一样,用巧计赢得它——这是一条爱的巧计,要为我,也为可怜的罪人,打开天堂之门。在《箴言》中,圣神鼓励了我,因为祂说:‘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学习机巧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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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重新开始修道生活,你会怎么做?”

“我想,我还会像过去一样去做。”

“那么,你并不认同那位隐修士的心情了?他说:‘只要我还剩一刻钟,甚至还剩一口气,即使我已经度过了多年的补赎生活,我仍要畏惧地狱的烈火。’”

“是的,我没有那样的恐惧;我太小了。小孩子是不会下地狱的。”

“你总是力求像小孩子一样,但请告诉我们,必须怎样做,才能获得这种赤子之心呢?‘保持微小’——这是什么意思?”

“‘保持微小’的意思是:承认自己的虚无,从天主的慈善期待一切,不因自己的过失而过度烦恼;最后,不为积聚属灵的财富而操心,也不为任何事忧虑。即使在穷人家中,孩子还小的时候,也会得到生活所需;可是,一旦他长大了,父亲就不再供养他,而是叫他去找工作,养活自己。正是为了不听到这句话,我才从来不愿长大,因为我觉得自己无力谋生,而我的生计就是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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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效法我们圣善的导师,我也愿意永不长大;因此,她叫我‘小小的’,并在一次避静期间,写了以下几段话给我:

“不要害怕告诉耶稣你爱祂,即使你也许感受不到那份爱。这样,你就会迫使祂来帮助你,像抱起一个软弱得不能走路的小孩子那样,把你抱起来。

“当一切显得一片漆黑时,这确实是极大的考验,但这并不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你要尽己所能,使心摆脱尘世的牵挂,尤其是对受造物的依恋;然后你尽可放心,我们的主必会完成其余的一切。祂决不会容许你坠入深渊。小小的灵魂,安心吧!在天堂,一切将不再漆黑,而是洁白耀眼。在那里,一切都将披上我们净配——幽谷百合——的神圣光辉。无论祂往哪里去,我们都要一同追随祂。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善用今生这短暂的一天。让我们使主欢喜,让我们借着自我牺牲,为祂赢得灵魂!最重要的是,让我们成为微小的——微小到人人都能将我们践踏在脚下,而我们甚至不显出痛苦来。

“这小小灵魂的失败,并不使我惊讶;她忘了,既然身为传教士和战士,就应当舍弃一切孩子气的安慰。不安息在耶稣圣心上,却把时间耗在焦虑中,是不对的。

“倘若这小小的灵魂害怕黑夜,或因看不见怀抱她的那一位而抱怨,就让她闭上眼睛吧。这正是天主所要求的那一个牺牲。只要保持这样,黑暗便不再可怕,因为她看不见它;不久之后,即使不是喜乐,至少平安也会重新进入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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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帮助我接受一次羞辱,她向我吐露了以下心声:

“假如我未能获准进入加尔默罗会,我就会进入一所收容院,在那些可怜的‘悔罪者’中间,默默无闻、受人轻视地生活。被人当作她们中的一员,会是我的喜乐;我也会成为同伴中的使徒,向她们讲述我对天主无限慈悲的体会。”

“可是,你怎能向听告解的神师隐瞒自己的清白呢?”

“我会告诉他,我还在俗世时已经办过一次总告解,而且被禁止再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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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想到我还有那么多需要获得的!”

“倒不如说,需要舍弃的!你除去灵魂中的缺点有多少,耶稣就负责充满你的灵魂有多少。我清楚看见,你走错了路,这样下去,你永远也到不了旅程的终点。你想攀上高山,天主却愿你下山。祂正在那硕果累累的谦逊幽谷中等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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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谦逊就是真实。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谦逊,但我确实知道,我在一切事上都看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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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一位圣人!”

“不,我不是圣人。我从未做过圣人所做的事。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灵魂,全能的天主在我身上倾注了丰厚的恩惠。

“到了天堂,你就会知道我所说的是真实的。”

“可是,你不是一直忠实地回应那些恩惠吗?”

“是的,从三岁起,我就从未在任何事上拒绝过我们美善的天主。 然而,我仍不能自夸。你看,今晚的树梢被夕阳镀上了金色。同样,我的灵魂在你们眼中显得光辉灿烂、金光闪耀,是因为它沐浴在爱的光芒中。但倘若那神圣的太阳不再照耀它,它立刻就会陷入幽暗。”

“我们也想变得满身金光——该怎么做呢?”

“你们必须修练微小的德行。这有时很困难,但天主从不拒绝赐下最初的恩宠——克胜自己的勇气;灵魂若回应这恩宠,就会立刻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天主的阳光中。赞美友弟德的那句话总令我感触很深:‘你行事勇毅,你的心也因而坚强。’[4]起初,我们必须勇敢地行动。这样,心灵便会获得力量,胜利也会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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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兰修女遵照会规,在饭厅里从不抬眼张望;我觉得很难遵守这一规定,于是她为我写了下面这篇祷文。这祷文流露出她极深的谦逊,因为她在其中所求的恩宠,其实只有我才需要:

“耶稣,为敬重并效法祢在黑落德府中所立的榜样,祢的两个小净配决意在饭厅里垂下眼帘。无限的美善啊,当那不敬天主的君王嘲弄祢时,祢口中没有一句怨言。祢甚至不屑以祢可钦崇的双目注视他。他不配得到这份恩惠,但我们是祢的净配,我们渴望吸引祢神圣的目光注视我们。每当我们克制自己不抬眼张望时,恳求祢赐下爱的一瞥,作为我们的赏报;即使我们未能克制自己,我们也敢求祢不要拒绝赐下这温柔的一瞥,因为我们必会在祢面前极真诚地自谦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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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她吐露,我毫无进步,因此灰心丧气。

“直到十四岁,”她说,“我修练德行,却未尝到其中的甘甜。我渴望受苦,却未曾想到以受苦为喜乐;那份恩宠是后来才赐给我的。我的灵魂好似一棵美丽的树,花朵才刚绽放,便凋落了。

“你要把永远收不到任何果实的牺牲奉献给天主。倘若祂愿意你一生都对痛苦和羞辱感到厌恶——倘若祂容许你的一切渴望和善愿之花都落在地上,不见结出任何果实,你也不要忧虑。到了临终时,祂会在转瞬之间,使你灵魂的树上结满成熟的佳果。

“我们在《德训篇》中读到:‘有一个无所作为、需要帮助的人,能力十分薄弱,又穷困潦倒;然而,天主的眼目却垂顾他,赐福于他,从卑微中提拔了他,使他昂首;许多人都对他惊叹不已,并光荣了天主。……你要信赖天主,安守本位。因为在天主眼中,使穷人顷刻致富,是轻而易举的事。天主的祝福迅速赏报义人,祂的祝福转瞬便结出果实。’”[5]

“可是,如果我跌倒了,别人总会看出我是不完美的;而你却被视为圣善的人。”

“那也许是因为我从未希望别人这样看待我。……不过,让人看出你不完美,恰恰是最好的事。这就是你的收获。认为自己不完美,却认为别人完美——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即使世上的受造物认为你毫无圣德,他们也没有夺去你什么,你丝毫不会因此变得贫乏;有所损失的反倒是他们。因为,怀着善意看待近人所带来的内心喜乐,还有什么比这更甘美呢?

“至于我,不仅在别人认为我不完美时感到欢喜快乐,尤其当我觉得这确是事实时,更是如此。相反,赞美的话只会使我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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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既然把灵魂托付给你照顾,可见祂对你有一份特别的爱。”

“这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真正的样子,只是我在祂眼中的样子。祂并不是因为愿意让我在你们中间代祂传言,就更爱我;祂反而使我成了你们的小婢女。祂赐给我那些你们所见的可爱之处和德行,是为了你们,而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常把自己比作一只小碗,天主在里面装满了美好的食物。所有的小猫都来吃,有时还会争吵,看谁能分得最多。但是,圣婴耶稣一直密切看顾着。祂说:‘我愿意让你们从我的小碗里吃东西,但要小心,别把它打翻、摔碎了。’

“其实,并没有多大危险,因为我已经在地上了。女院长们却不同;她们仿佛被放在桌上,所冒的风险就大得多。荣誉总是危险的。身居高位的人,每天吃下的是多么有毒的食物!那些熏香的烟雾又是多么致命!一个灵魂必须彻底摆脱对自我的依恋,才能安然经过这一切而不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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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行善,并使天主受光荣,这对你是一份安慰。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蒙受同样的恩惠。”

“即使天主确实使用我,而不使用别人,来使祂受光荣,那又怎样呢!只要祂的国在灵魂中建立起来,所用的工具是谁并不重要。况且,祂并不需要任何人。

“不久前,我正望着一盏小夜灯那几乎看不见的闪烁微光,一位修女走近,用那将熄的火焰点燃了自己的蜡烛,随后把它传开,点燃了团体中所有人的蜡烛。我心想:‘谁还敢以自己的善工自夸呢?像这样一点微弱的火星,就足以点燃整个大地。’我们常以为,自己是借着明亮的蜡烛获得恩宠、蒙受天主光照的。然而,它们的光又从何而来呢?也许来自某个谦卑而隐蔽的灵魂的祈祷;她内在的光辉不为人眼所见,她的德行无人知晓,而她在自己眼中也没有多少价值——仿佛一簇将熄的火焰。

“将来还会有多少奥秘向我们揭示啊!我常想,也许我所蒙受的这一切丰厚恩宠,都应归功于某个微小的灵魂,而我只有到了天堂才会认识她。

“天主的旨意是,要灵魂在世上借着祈祷,彼此分施天堂的宝藏,好使他们抵达永恒的家乡时,能怀着感恩的心彼此相爱,而这份深情,将远远超过世上最完美的家庭中的亲情。

“在那里,我们不会遇到冷漠的目光,因为所有圣人都彼此受惠,互欠恩情。也不会有人投来嫉妒的眼光,因为每一位真福者的幸福,都将是众人的幸福。与教会圣师在一起,我们将如同圣师;与殉道者在一起,我们将如同殉道者;与童贞者在一起,我们将如同童贞者。正如一家人彼此引以为荣,我们也将以自己的弟兄姊妹为荣,毫无嫉妒之心。

“当我们看见伟大圣人们的光荣,并知道借着天主上智的隐秘安排,我们也曾为这光荣出过一份力时,谁又能说,我们所感到的喜乐,不会与他们自身所享的幸福同样强烈,甚至更加甘美呢?

“而你不觉得,那些伟大的圣人,当他们看见自己从所有微小灵魂那里领受了多少恩惠时,也会以无与伦比的爱来爱他们吗?天堂里的友谊必将既甘美又充满惊喜,这一点我深信不疑。一位宗徒或一位伟大教会圣师的知己,也许是个牧童;一个天真淳朴的小孩子,也许会与一位圣祖结下最亲密的情谊。……我多么渴望进入那爱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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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相信我,撰写虔敬的书籍,创作最崇高的诗篇,这一切都比不上一个最微小的克己行为。然而,当我们因无力行善而痛苦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人的善工奉献给天主;诸圣相通的益处就在于此。请想起我们的会父圣十字若望在雅歌中那段优美的诗句:

‘回来吧,我的鸽子!看那高处,负伤的雄鹿;你的双翼振起的微风,给牠带来清凉。’

“因此,吸引净配——那负伤的雄鹿——的,并不是高处,而只是鸽子羽翼振起的微风;只需轻轻振翅一下,就足以生出这阵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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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会招来嫉妒的,就是最低的位置。因此,唯独在这里,既没有虚荣,也没有心神的苦恼。然而,‘人的道路不由自己作主’,[6]有时我们会发现,自己仍渴望那些耀眼的事物。在那一刻,让我们怀着极大的谦逊,置身于不完美者的行列,把自己看作每时每刻都需要天主的慈善扶持的小灵魂。一旦祂看见我们深信自己一无所能,并听见我们呼喊:‘上主,我的脚步踉跄,但祢的仁慈是我的力量’,[7]祂便向我们伸出手来。然而,如果我们企图成就大事,哪怕是以热忱为借口,祂也会离开我们。因此,我们只须谦卑自下,温顺地忍受自己的不完美。对我们而言,真正的圣德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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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抱怨自己比其他修女更疲倦,因为除了日常职务以外,我还有别的工作,是其他人不知道的。德兰修女回答说:

“我愿意总看见你像个勇敢的士兵,从不抱怨艰苦,却把同伴的伤口看得极其严重,把自己的伤口只当作轻微的擦伤。你之所以这样深切地感到疲倦,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

“真福玛加利大·玛利亚有一次两处指头生疮,她承认,真正使她受苦的,只有那处藏着不露的疮。另一处因为无法遮掩,惹得修女们怜惜,使她受到大家的同情。渴望别人知道我们的疼痛和苦楚,的确是十分自然的感受;但若任凭自己顺从这种感受,我们就是在做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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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犯了过错,绝不可把它归咎于疾病或天气等身体方面的原因。我们应当把它归于自己的不完美,却不要因此灰心。‘境遇并不使人软弱,只是显露出人的本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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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没有让我们的院长姆姆吩咐我,一作好诗就立刻写下来;而我又怕犯违反神贫的罪,不敢请求许可。因此,我只好等到有空的时候;到了晚上八点,我常常觉得,要记起早晨所作的诗,是极其困难的。

“的确,这些小事也是一种殉道;但我们必须小心,不可为了减轻这殉道的痛苦,就擅自容许自己去做,或设法获准去做那许许多多能使修会生活变得舒适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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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正在流泪,德兰修女告诉我,不要养成让别人看出自己为小事烦恼的习惯;她还说,没有什么比喜怒无常更使团体生活难熬。

“你说得确实对,”我回答,“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从今以后,我的眼泪只留给天主。我要向那位能理解我、安慰我的倾诉烦恼。”

“把眼泪留给天主!”她立刻回答,“那可不行。你在祂面前,更不该比在受造物面前显露愁容。我们的神圣导师,只有在我们的隐修院里,才能为祂的心找到一些安慰。祂到我们这里来寻找安息,好忘却祂在世上的朋友们那无休无止的抱怨;他们不懂得珍惜十字架的价值,反而更多地以呻吟和泪水来接受它。难道你也愿意像那些平庸的灵魂一样吗?坦白说,这不是无私的爱…… 应当是我们安慰吾主,而不是让祂来安慰我们。 祂的心如此温柔,你若哭泣,祂必会擦干你的眼泪;可是随后,祂会忧伤地离去,因为你不曾让祂在你心中安然歇息。吾主喜爱内心喜乐的人,喜爱含笑迎接祂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让祂看见你的烦恼,或是欢欢喜喜地告诉祂,你很高兴能为祂受苦呢?”

“面容是灵魂的镜子,”她有一次说,“你的面容应当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小孩子那样,始终平静安详。即使独处时,也要喜乐,时常记得,你就在天使们的注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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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热切盼望她能为我所做的事称许我,因为在我眼中,那是一个英勇的修德行为;但她却对我说:

“把这个小小的修德行为,同吾主有权对你的期望作个比较吧!你反倒该为自己失去了那么多证明爱祂的机会而谦卑自下。”

我对这个回答不大满意,便等着找个机会,看看德兰修女自己在考验中会怎样做,而机会不久就来了。院长姆姆吩咐我们做一项极其劳累、困难重重的工作,我还故意给我们的初学导师增添困难。

然而,我一刻也找不出她的过失;她不顾其中的劳累,始终温和亲切,时时乐于牺牲自己来帮助别人。最后,我再也忍不住了,便向她坦白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忍耐呢?你总是一样,平静而充满喜乐。”她回答说:“我并非一向如此;但自从我放弃了一切为自己谋求好处的念头,我便过着再幸福不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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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亲爱的导师常说,在共娱时,我们比在任何其他时候都更应寻找修德的机会。

“如果你渴望大有收获,就不要抱着求得放松的念头去共娱,而要存心让别人快乐,并操练完全舍弃自己。例如,你正向一位修女讲述你认为有趣的事,她却打断你,讲起另一件事;即使她所讲的实际上丝毫不能引起你的兴趣,你也要表现出关切。同时,也要留心,不要设法接着讲自己刚才的话。这样,共娱结束时,你的内心就会充满深深的平安,并获得修德的新力量,因为你所寻求的不是使自己快乐,而是使别人快乐。要是我们能明白在一切事上克己会得到多大的益处,该多好啊!”

“你当然明白,因为你一向都在操练克己。”

“是的,我已经忘却自己,并努力在任何事上都不顾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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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门,或摇铃叫我们时,我们必须操练克己,立刻回应,连多缝一针也不可。我自己就是这样操练的,我向你保证,这是平安的泉源。”

听了这番劝告以后,每逢有人召唤,我都立即回应。一天,她在病中亲眼看见了,便说:

“到了临终的时候,你会很高兴地发现,这已记在你的账上。你刚才所做的,比你凭着高明的外交手腕,为所有修会团体赢得政府的善意,并在全法国被誉为第二位友弟德,还要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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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她如何圣化用餐,她回答说:

“在食堂里,我们只有一件事要做:怀着崇高的思想,去做一件卑微的事。我承认,最甘饴的爱慕之情常常是在食堂里涌上我的心头。有时,我一想到:假如吾主处在我的位置,祂必定也会享用端到我面前的这些饭菜,便不由得停了下来。祂在世时,很可能也尝过类似的食物——祂一定吃过饼和水果。

“以下是我的几条小规矩:

“我想象自己身在纳匝肋,在圣家的屋里。例如,端给我的是沙拉、冷鱼、酒,或任何味道辛辣的食物,我就献给圣若瑟。热食和熟透的水果,我献给圣母;瞻礼日的佳肴,尤其是米饭和果酱,我则献给圣婴耶稣。最后,如果端给我的是一顿难以下咽的饭菜,我就愉快地说:‘今天,我的小家伙,这些全归你了!’”

她就这样,用许多美妙的小方法,把自己的克己隐藏起来。然而,有一个守斋日,可敬的院长姆姆吩咐给她预备一些特别的食物,我却发现她往里面加苦艾调味,因为那食物太合她的口味了。另一次,我看见她十分缓慢地喝着一种极难喝的药。我说:“快一点,一口喝完吧!”她回答:“哦,不!既然不许我做更大的补赎,我岂不该利用这些小小的机会来补赎吗?”

在她生命将近结束时,我才得知,她在初学期时,一位修女替她扣肩衣,竟把大别针扎进了她的肩膀,而她欢喜地忍受了好几个小时的疼痛。另一次,她让我见识了她内心的克己。我收到过一封极有趣的信,共娱时有人把它念给大家听,那时她不在场。晚上,她表示想读那封信,我便给了她。后来,她还信时,我请她谈谈对信中某一点的看法,因为我知道那一点本该很吸引她。她显得有些窘迫,停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因为前些天我表现得太急切,天主便要求我牺牲读这封信的乐趣……所以我没有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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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向她谈起圣人们的克己时,她说:“幸好吾主预先告诉了我们:‘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不然,我早已告诉了你们。’[9] 因为,假若每一个蒙召走向成全的灵魂,都必须实行这些苦修才能进入天堂,祂一定会告诉我们,我们也必定会甘心去做。但祂已经声明:‘在祂的家里,有许多住处。’如果有些住处是为伟大的灵魂、沙漠教父和补赎的殉道者预备的,那么也必定有一处是为小孩子预备的。只要我们深深爱祂,也同样爱我们的天父和爱的圣神,在那一处就有一个为我们保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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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俗世生活时,我一醒来,就惯常想到一天中可能发生的一切愉快或不愉快的事;如果预见到的尽是烦恼,我便怀着沉重的心情起床。如今却恰恰相反。我想到等候着我的痛苦和磨难;预见到越多机会,可以证明我对吾主的爱,并为我的孩子们挣得生计——因为我是灵魂的母亲——我起身时就越发勇敢,心情也越发轻快。然后,我亲吻自己的苦像,把它轻轻放在枕头上,穿衣时就让它留在那里,并说:‘我的耶稣,祢在这苦难的尘世度过的三十三年中,已经劳苦、流泪得够多了。今天,祢歇息吧!现在轮到我受苦、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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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洗衣时,我正慢悠悠地朝洗衣房走去,一路观赏着花朵。德兰修女跟在后面,很快就赶上了我。她轻声说:“那些有孩子、必须工作来为孩子挣口粮的人,难道就是这样赶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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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哪些日子是我的主日和庆节吗?就是天主最严厉地考验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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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自己缺乏勇气而苦恼,德兰修女对我说:“你所抱怨的,本该是你最大的幸福。假如你只在满怀热忱时才战斗,你的功劳又在哪里呢?即使你毫无勇气,只要你行动起来,如同自己有勇气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懒得连一小段线头都不愿捡起,却仍为了爱耶稣而捡了起来,那么你所得的功劳,比在热心洋溢时做一件高尚得多的事还要大。不要忧伤,反要欢喜,因为吾主让你感受到自己的软弱,正是给你机会去拯救更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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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吾主看见我这么多的过失,会不会不悦。她这样回答:“你放心吧,因为你所选择的净配,具有一切可以想象的完美;可是——我敢这样说吗?——祂也有一个很大的缺陷:祂是盲目的!而且有一门学问,祂一窍不通,那就是加法!这两个大缺点,若在世间的新郎身上,实在令人惋惜;可在我们的净配身上,却只会使祂无限地更加可爱。假如祂必须目光敏锐,又精通算术,你不觉得,面对我们众多的罪过,祂会把我们送回虚无之中吗?可是,祂对我们的爱,真的使祂成了盲目的。

“假如世上最大的罪人在临终之际悔改,并在爱的行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么,无论他曾滥用了多少恩宠,或犯下了多少罪行,都不会成为他的阻碍。吾主除了这罪人最后的祈祷,什么也不会看,什么也不会计算,并会立刻将他接入祂慈悲的怀抱。

“可是,要使祂如此盲目,使祂连最简单的加法也不做,我们就必须经由祂的圣心亲近祂——在那里,祂是容易受触动、毫无防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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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使她伤心,便去请求她宽恕。她感叹道:“你若知道我此刻的感受就好了!当我们寻求耶稣的宽恕时,祂以怎样的爱接纳我们,我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楚地领会过。如果我这个属于祂的贫微小受造物,在你回到我身边时,尚且对你怀有如此温柔的情意,那么,当我们回到吾主身边时,祂的圣心里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呢?祂会把我们的罪过从记忆中抹去,比我刚才所做的还要快得多……不,祂甚至会比我们跌倒之前更温柔地爱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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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极其害怕天主的审判,德兰修女无论怎样劝说,都无法消除我的恐惧。一天,我向她提出了这样的反驳:“人们常对我们说,在天主眼中,连天使也不纯洁。既然如此,你怎么能指望我不满怀恐惧呢?”

她回答:“只有一个办法能使天主不得不免于审判我们,那就是——两手空空地来到祂面前。”“那该怎样做到呢?”“很简单:什么也不积存,宝藏一到手就花掉。即使我活到八十岁,也会始终贫穷,因为我不会节省。我所有的收入,都立刻花在赎救灵魂上。

“假如我等到临终时,才把自己那几个小钱拿出来请吾主估价,祂一定会发现其中掺有贱金属,而它们也必定要在炼狱中受到炼净。关于某些大圣人,不是有这样的记载吗?他们来到天主的审判台前时,虽双手满载功劳,却仍被送往那补赎之地,因为在天主眼中,我们的一切正义都是不洁的。”

“可是,”我回答说,“如果天主不审判我们的善行,祂也会审判我们的恶行。”“不要这样说!吾主就是正义本身;如果祂不审判我们的善行,也就不会审判我们的恶行。在我看来,为那些爱的祭品,不会有审判。天主反而会急切地以永恒的喜乐,赏报祂在他们心中所见到的、燃烧着的祂自己的爱。”

“要享有这样的特恩,只要诵念你所写的那篇奉献祷词就够了吗?”“噢,不!言语是不够的。要成为真正的爱的祭品,我们必须把自己完全交托出去…… 我们交托自己有多少,爱才会焚化我们多少。”

* * * * * *

我为自己所犯的一个过失悲痛不已。她说:“拿起你的
苦像,亲吻它。”我便亲吻了耶稣的双足。

“孩子是这样亲吻父亲的吗?快伸出双臂搂住祂的颈项,亲吻祂的面容。”我照做以后,她又说:“这还不够——祂也得回报你的爱抚。”我只好把苦像贴在自己的两颊上,于是她补充说:“现在,一切都蒙宽恕了。”

* * * * * *

有一天,我告诉她,如果我非受责备不可,我宁愿是自己确实有错,而不是受到冤枉的指责。她回答说:“至于我,我倒宁愿受到冤枉的指责,因为既然自己没有什么可责备的,我便乐意把这点小小的不公献给天主。然后,我谦卑自下,想到自己是多么容易就会犯下该受责备的过错。你越是前进,争战就越少;或者更确切地说,得胜就越容易,因为你会更清楚地看见事物好的一面。那时,你的灵魂就会超越受造物,振翅高飞。至于我,一切指责都不能使我动心,因为我已认识到人的判断是多么空洞。”

她又补充说:“当我们受到误解和不利的评断时,为自己辩护又能得到什么益处呢?让事情保持原样,什么也别说。任凭别人怎样评断自己,无论对错,都是多么甘美的事。

“福音中并没有记载,圣玛利亚玛达肋纳被姐姐责怪闲坐在吾主脚前时,曾为自己辩解。她没有说:‘玛尔大,倘若你知道我所享有的幸福,听见我所听见的话,你也会放下一切,来分享我的喜乐与安息。’不,她宁愿保持缄默……这蒙福的缄默,给灵魂带来多么深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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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遭受诱惑、内心挣扎的时候,我收到这张便条:“‘愿义人以仁慈纠正我、责备我;但不要让罪人的香油芬芳我的头。’[10] 能责备或纠正我的,只有义人,因为我的每一位修女姊妹都中悦天主。受罪人斥责,比受义人斥责,苦涩要少些;但为了怜悯罪人,为求得他们的悔改,我的天主,我恳求祢,容许我受到身边这些正义灵魂严厉的斥责。我也祈求,那使我们本性感到如此甘甜的赞美之油,不要芬芳我的头,也就是说,不要熏染我的心思,使我只不过做了几件善事,便以为自己具有德行。

“耶稣!‘祢的名号如倾流的香液,’[11]我愿将自己完全浸入这神圣的芬芳之中,远离世人的目光。”

* * * * * *

“与一位修女争辩,硬说她错了,即使她确实有错,也是不合规矩的,因为我们不必为她的行为负责。我们不该做治安法官,只该做和平的天使。”

* * * * * *

她常对我们说:“你们太过埋首于手头的工作;你们为将来忧虑,仿佛将来掌握在你们手中似的。此时此刻,你们很在意其他加尔默罗修院里发生的事,很关心那里的修女究竟忙不忙吗?她们的工作会妨碍你们祈祷或默想吗?同样,你们也该超脱自己手头的工作,在规定的时间内尽心尽责地去做,心中却保持完全的自由。我们读到,以色列人在修筑耶路撒冷城墙时,一手工作,一手持剑。[12] 这正是我们应有态度的写照:不要让自己完全埋首于工作。”

* * * * * *

“一个主日,”德兰叙述说,“我满心欢喜地朝栗树林荫道走去,因为正值春天,我想欣赏大自然的美景。不料竟是如此令人痛心的失望!我心爱的栗树被修剪了,那些已经长满嫩芽的枝条,如今都躺在地上。看见这番损毁的景象,想到要过三年才能恢复,我心里十分难过。但这悲伤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心想:‘如果我在另一所修院里,里修加尔默罗修院的栗树即使全被砍掉,又与我有什么相干呢?’我不要为转瞬即逝的事物烦忧。天主要成为我的一切。我要在祂圣爱的树林中漫步,那里没有人敢伸手毁坏。”

* * * * * *

一位初学修女请姊妹们帮她抖几条毯子。因为这些毯子已经破旧,颇容易撕裂,她便用有些生硬的口气,坚持要大家小心拿放。德兰对这位不耐烦的修女说:“如果缝补这些毯子不是你的职责,你会怎样做呢?你就不会在这件事上想到自己;即使你提醒大家这些毯子容易撕裂,也会完全不带个人的计较。在你的一切行动中,都应避免丝毫谋求自己的私心。”

* * * * * *

看见我们的一位修女姊妹十分疲倦,我对德兰修女说:“看见别人受苦,尤其是那些圣善的人,我就难过。”她立刻回答:“我的感受与你不同。圣善的人受苦,从来不会引起我的怜悯。我知道他们有力量承受自己的痛苦,也知道他们正借着这些痛苦,大大光荣天主。但对于那些并不圣善、又不懂得如何从痛苦中获益的人,我却深感怜悯。真正令我怜悯的是他们。我愿竭尽全力去帮助他们、安慰他们。”

* * * * * *

“假如我能活得更久,最令我喜爱的职务会是照料病人。我不会主动请求这项职务,但若是出于服从而受命承担,我会认为自己蒙了极大的恩待。我想,我会满怀爱心地履行职责,时刻铭记我们的主所说的话:‘我患病,你们看顾了我。’[13] 病室的铃声对你来说,应当如同天上的音乐;你也应当特意从病人的窗前经过,好让她们容易叫到你。要把自己看作一个小小的奴仆,人人都有权吩咐你。你若能看见那些从高天注视着你在竞技场上搏斗的天使,该有多好!他们正等着战斗结束,好给你戴上冠冕,让鲜花洒满你身。你知道,我们自称要列入小殉道者的行列……但我们必须赢得自己的棕榈枝。

“天主并不轻视我们这些与自己暗中进行的斗争;正因为无人看见,它们的功劳才更为丰厚:‘含忍的人胜于勇士,克制自己的人胜于攻城者。’[14] 借着这些仿佛在暗中实行的微小爱德善举,我们使未信者获得皈依,帮助传教士,并为他们求得丰厚的施舍,从而为临在于圣体中的天主建造属灵的和物质的居所。”

* * * * * *

我看见院长姆姆对我们的一位修女,似乎比对我更加信任、更加亲爱。我盼望得到同情,便把心中的烦恼告诉了德兰修女。没想到,她竟问我:“你认为自己很爱我们的姆姆吗?”“当然!不然,别人比我更受宠爱,我也不会在意了。”

“那么,我要向你证明,你完全弄错了:你爱的不是我们的姆姆,而是你自己。当我们真正爱别人时,就会因他们的幸福而喜乐,并不惜作出一切牺牲,使他们获得幸福。所以,如果你怀有这种真实而无私的爱,爱我们的姆姆只是为了她本身,那么,即使她的快乐要以你的损失为代价,你也会乐于见到;既然你认为她同你交谈不如同另一位修女交谈那样愉快,你就不该因自己似乎受到冷落而难过。”

* * * * * *

我因祈祷时屡屡分心而苦恼。她说:“我也常常分心,但我一察觉,就为那些浮现在脑海中、使我分心的人祈祷;这样,他们便从我的分心中得到了益处……为了爱天主,我接受这一切,连脑海中掠过的最荒诞的幻想也不例外。”

* * * * * *

有人向我要去了一枚我觉得极为好用的别针,我为此感到惋惜。德兰说:“你真富有啊,你永远也不会快乐的!”

* * * * * *

圣婴山洞由她照管。她知道我们的一位姆姆很不喜欢香气,所以从不在那里摆放任何有香味的花,连一朵小小的紫罗兰也不放。这着实让她作出了许多牺牲。有一天,她刚把一朵美丽的人造玫瑰放在圣像脚下,那位姆姆便叫她。德兰修女猜想,姆姆是要叫她把玫瑰拿走,便一心想免得姆姆有丝毫难堪。于是,她把那朵花拿到这位好修女面前,抢在对方开口之前说:“姆姆,您看,如今仿制的花多么逼真!您难道不会以为,这朵玫瑰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吗?”

* * * * * *

她对我们说:“有些时候,我们内心痛苦得很,除了走出自己,别无他法。在那些时候,天主并不强迫我们留在家中。祂甚至容许我们厌倦与自己相处,好让我们离开自己。至于走出去的途径,除了穿过爱德善工这道门,去探望耶稣和玛利亚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别的。”

* * * * * *

“每当我想象圣家的生活,最使我受益的念头,就是他们家庭生活的朴素。圣母和圣若瑟深知耶稣是天主,但同时,许多伟大的奥秘仍向他们隐藏着;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凭信德生活。你们听过福音中的这句话:‘他们不明白祂对他们所说的话。’[15] 还有另一句同样奥妙的话:‘祂的父亲和母亲就惊讶这些关于祂所说的话。’[16] 他们似乎正在得知某些新的事情,因为‘惊讶’这个词含有几分意外之意。”

* * * * * *

“日课中有一句经文,我每天诵念时都感到不情愿:‘为了赏报,我已倾心,永远遵行祢的法令。’[17] 我赶紧在心里补上一句:‘我的耶稣,祢知道,我事奉祢不是为了赏报,而纯粹是出于爱,也出于为祢赢得灵魂的渴望。’

* * * * * *

“只有在天堂,我们才能清楚地认识真理。在世上,即使对于圣经,我们的眼光仍是模糊的。看到圣经各译本之间的差异,我感到难过;假如我是司铎,我一定会学习希伯来文,好能按照天主俯允用人类语言说出祂圣言时的原貌来阅读。”

* * * * * *

德兰修女常向我提起一种大家熟悉的玩具,她小时候曾用它自娱。那就是万花筒,形状像一架小望远镜;转动时,从里面可以看到变化无穷、色彩美丽的图案。

“这个玩具,”她说,“令我赞叹不已。我一直纳闷,究竟是什么能产生如此迷人的景象。直到有一天,经过长时间的仔细察看,我才发现,里面不过是散放着一些细小的纸片和布片。再仔细一看,原来筒内有三面镜子,谜底就这样揭开了。对我来说,它成了一个伟大真理的写照。

“只要我们的行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仍留在爱的万花筒中,那由三面镜子所象征的至圣圣三,就会赋予这些行为奇妙的光辉与美丽。目镜就是耶稣基督,祂从外面透过自己向万花筒里观看,便发现我们的一切作为都是完美的。然而,倘若我们离开了那妙不可言的爱之居所,祂所看见的,就只是不洁而毫无价值的行为,如同破布与糠秕。”

* * * * * *

我向德兰修女谈起,那些把自己的意志交给催眠者的人,在磁力催眠作用下所产生的奇异现象。她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第二天便对我说:“你昨天说的那些话,给了我多大的益处!我多么渴望被我们的主催眠!我一醒来就想到这件事,把自己的意志交付给祂,实在甘美。我愿祂完全掌管我的各种官能,使我的行为不再属于我,也不再是人的行为,而成为出于天主的行为——由爱的圣神启发并引导。”

* * * * * *

在发愿以前,我借着那位圣善的初学导师,领受了一份极其特殊的恩宠。我们洗了一整天的衣服。我疲惫不堪,又被灵修上的烦恼所困扰。那天晚上,默想前,我想和她谈谈,她却打发我走,说:“默想的钟声响了,我没有时间安慰你;况且,我清楚地看出,这样做也只是徒劳。此刻,天主要你独自受苦。”我跟着她去默想,心灰意冷到了极点,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圣召。我永远也成不了加尔默罗修女。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艰苦了。

我跪了几分钟,就在这内心的挣扎之中,忽然间——我既没有祈求,甚至也没有渴望得到平安——我感到灵魂发生了突然而非同寻常的变化。我简直不再认识自己了。我的圣召在我看来,既美好又可爱。我看出了痛苦的甘美与无价的价值。修会生活中的一切匮乏与劳苦,在我看来都远胜于世俗的享乐。默想结束时,我已完全变了一个人。

第二天,我把所发生的事告诉导师,见她深受感动,便恳求她告诉我缘由。她感叹道:“天主真是良善!昨天晚上,你使我心中生出如此深切的怜悯,所以在默想开始时,我不停地为你祈祷。我恳求我们的主赐你安慰,改变你的心境,并让你看见痛苦的价值。祂的确俯听了我的祈祷。”

* * * * * *

我的举止多少有些孩子气,因此,为帮助我修习德行,圣婴启发我想出与祂一同游戏的念头,我便选了九柱球。我想象那些球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代表着我渴望触及的灵魂。而那颗球就是——爱。

1896年12月,初学修女们收到各式小物件,准备挂在圣诞树上,为海外传教区筹款。在装着这些东西的箱底,有一个陀螺——这在加尔默罗修院里可是稀罕之物。我的同伴们说:“多丑的东西!——能有什么用呢?”我却知道怎么玩,便一把拿起它,喊道:“才不是呢,多好玩呀!只要鞭子抽得好,它就能转上一整天,不停下来。”说着,我便让它转了起来,令她们大为惊讶。

德兰修女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圣诞之夜,子夜弥撒后,我在我们的修室里发现了那个有名的陀螺,旁边还有一封令人欣喜的信,抬头写着:

致我心爱的小净配

在加尔默罗山上玩九柱球的你

1896年圣诞之夜。

我心爱的小净配:你真使我喜悦!这一整年,你一直玩着九柱球来逗我开心。我欢喜极了,连天上的众天使都感到惊讶,陶醉其中。有几位小革鲁宾问我,为什么没有把他们造成孩子。还有些天使想知道,难道他们乐器奏出的旋律,还不如你用爱之球击倒一个球柱时发出的欢笑更令我喜悦吗?我回答他们说,不必因为自己不是孩子而遗憾,因为有一天,他们会在天堂的草地上与你一同游戏。我也告诉他们,你的笑容确实比他们的和声更令我感到甘美,因为这些笑容是以受苦和忘我换来的。

现在,我珍爱的净配,轮到我向你有所请求了。你不会拒绝我——你太爱我了。我们换个游戏吧。九柱球使我十分开心,但此刻我想玩抽陀螺;如果你愿意,你就来做那陀螺。我送给你一个作样子。你看,它的模样很丑,不懂这个游戏的人都会把它一脚踢开。但孩子一看见它,就会欢喜得跳起来,喊道:“多好玩呀!它能转上一整天,不停下来!”

虽然你也并不讨人喜欢,我——小耶稣——却爱你,并求你不停地旋转,让我开心。的确,陀螺要靠鞭子抽打才会转动。那么,就让你的修女姊妹们来挥鞭吧;谁使你转得最快,你就该最感激谁。等我尽兴之后,我就把你带到这里,与我相聚,那时我们的游戏将充满纯粹无杂的喜乐。——你的小兄弟,

耶稣。

* * * * * *

我有个习惯,常常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哭泣,这使德兰修女十分痛心。有一天,她忽然想出一个妙计:从画桌上拿起一个贻贝壳,握住我的双手,免得我阻止她,然后用贝壳接我的眼泪;不一会儿,我便破涕为笑了。

她说:“好了,从今以后,我准许你想哭多少就哭多少,条件是眼泪必须流进贝壳里!”

然而,在她去世前一周,我一想到她的生命即将结束,便哭了整整一晚。她知道了,就说:“你哭过了。眼泪是流进贝壳里的吗?”我不能说谎,而我的回答使她难过。她接着说:“我就要死了,除非你答应忠实地遵从我的劝告,否则我无法对你放心。我认为,这对你灵魂的益处至关重要。”

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过仍求她格外开恩,准许我在她去世时哭泣。她回答说:“可是,为什么要为我的死哭泣呢?那些眼泪肯定毫无用处。你岂不是在为我的幸福哀哭吗!不过,我怜惜你的软弱,最初几天准许你哭,但之后你必须重新拿起贝壳。”

为此,我付出了几乎英勇的努力,但我始终信守承诺。我把贝壳放在手边,每逢忍不住想哭时,就抓起这个毫不留情的小东西。不论眼泪涌得多么急,把贝壳从一只眼睛移到另一只眼睛的麻烦,总能分散我的注意力;因此,没过多久,这个巧妙的方法便彻底治好了我动辄伤感的毛病。

* * * * * *

我曾犯了一个过错,使德兰修女十分痛心;虽然我已深深痛悔,仍打算不去领圣体。我写信告诉她这个决定,她这样回复:“耶稣最钟爱的小花,借着这番屈辱,你的根正从泥土中汲取养分。现在你必须把花瓣完全张开,或者说,把头高高抬起,好让天使的玛纳如同天上的甘露,降下来坚固你,补足你的一切需要。晚安,可怜的小花!求耶稣使所有为我痊愈而献上的祈祷,都用来增添那应当将我焚尽的火焰。”

* * * * * *

“领圣体的时候,我有时把自己的灵魂比作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玩耍时弄乱了头发,也弄脏了衣服。这正是我为灵魂奋力劳作时所遭遇的情形。但荣福圣母立刻前来相助,脱去我弄脏的围裙,梳理我的头发,再用一条漂亮的缎带或一朵朴素的小花加以装饰……这样,我便整洁好看了,能够毫不羞愧地在天使的筵席上就座。”

* * * * * *

在病室里,我们几乎总是等不及她领圣体后的谢恩祈祷结束,就向她请教。起初,这使她有些苦恼,她会温和地责备我们几句,但很快就顺从了我们,说:“我不该想要比我们的主更多的休息。祂讲道后退到荒野时,群众仍会前来,打扰祂的独处。那么,你们想来就尽管到我这里来吧;我必须手持宝剑而死——‘圣神的宝剑,就是天主的话。’”[18]

* * * * * *

我们对她说:“请指教我们,怎样才能从灵修指导中获益。”她说:“你们要怀着极大的纯朴去寻求指导,不要过分依赖随时可能得不到的帮助。若遇到这种情形,你们就得同《雅歌》中的新娘一起说:‘守卫夺去了我的外衣,打伤了我;我刚离开他们,就找到了我心所爱的那一位。’[19]如果你怀着谦逊和超脱之心,打听你心爱者的下落,守卫就会告诉你。更多的时候,只有当你越过一切受造物之后,才能找到耶稣。我曾多次反复吟诵圣十字若望《灵歌》中的这段诗句:

‘求祢别再遣使者往来于我们之间,他们不知如何向我诉说我心渴望知晓的事。因为那些述说祢美善的使者——总还说有千般美善未曾道尽——使我的创伤不断流血;而他们含混结巴的话语中,那不知是什么的奥秘,比从前更深地刺痛我的心灵,使我全然失去生气。’”

* * * * * *

“假设一件不可能的事:即使天主自己看不见我的善行,我也不会不安。我如此爱祂,愿意带给祂喜乐,却不让祂知道是谁给的。祂看见有人献上礼物时,仿佛就有义务回报……我愿免去祂这份操劳。”

* * * * * *

“如果我有钱,就绝不会看见穷人挨饿,却不给他吃的。在灵修生活中,我也是如此。有许多灵魂正处于地狱的边缘,我的所得一到手,就分给这些罪人。我还从未有过能够这样说的时候:‘现在我要为自己工作了。’”

* * * * * *

“有些人凡事都往最坏处想。我却恰恰相反,总是看事情好的一面。即使我所分得的是痛苦,没有一丝安慰,我也会把它化作我的喜乐。”

* * * * * *

“凡出自天主手中的,我总是欣然接受,即使有些事物在我看来,不如别人所得的恩赐那样美好。”

* * * * * *

“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住在姨妈家,人家给了我一本书读。其中一个故事极力赞扬一位女教师,说她处事圆融,既能摆脱一切困境,又不伤任何人的感情。她对一个人说:‘你是对的’,又对另一个人说:‘你没有错’;这种做法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我一边读,一边想: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们应当始终说真话。我也一直如此,尽管我承认,这样做困难得多。当有人向我们诉说烦恼时,把过错推到不在场的人身上,会省事得多。省事得多……然而,我偏偏反其道而行;若因此惹人不喜欢,也只好如此。初学修女若不愿听真话,就不要来找我。”

* * * * * *

“责备[20]若要结出果实,就必须有所付出,而且丝毫不带意气。仁慈不可流于软弱。当我们有充分理由指出过错时,说过之后就应放下,不要因使人难受而耿耿于怀。特意去找犯错的修女安慰她,反而弊多于利。让她独处,她就不得不把目光移离受造物,转向天主;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过错,并谦卑自下。否则,她便会习惯于在受到应得的责备后期待安慰,举止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跺脚哭闹,深知这样会迫使母亲回来,为自己擦干眼泪。”

* * * * * *

“‘愿圣神的利剑,即天主的圣言,常在你们口中和心中。’[21]如果我们觉得某个人不讨人喜欢,绝不应因此灰心,更不应停止努力帮助那个灵魂改过。我们应挥动圣神的利剑,借此纠正她的过错。绝不可为了自己省心而姑息纵容。即使没有获胜的希望,我们也必须继续作战。成败无关紧要,我们必须坚持战斗,绝不可抱怨说:‘我在这个灵魂身上不会有什么收获,她不明白,除了放弃她,别无他法。’那是懦夫的行径。我们必须尽责到底。”

* * * * * *

“从前,朋友若遇到烦恼,来探望我,而我未能安慰他们,我离开会客室时便会伤心不已。但不久,吾主就使我明白,我是多么无力给一个灵魂带来安慰。从那天起,即使来访者仍垂头丧气地离去,我也不再忧伤。我把这些我所深爱之人的痛苦托付给天主,确信祂俯听了我的祈祷。等他们下次来访时,我便得知自己并没有想错。有了这次经验之后,即使我无意间使人难受,也不再忧虑……我只是求吾主予以弥补。”

* * * * * *

“对于倾注在你身上的这一切恩宠,你怎么看?”——“我想,‘天主的圣神随自己的意愿而吹拂。’”[22]

* * * * * *

有一天,她对院长说:“姆姆,假如我不忠,哪怕只有最微小的一次不忠,我也觉得自己的灵魂会陷入极其可怕的痛苦之中,使我无法欣然迎接死亡。”

院长姆姆听她这样说,显得很惊讶。她接着说:“我指的是因骄傲而生的不忠。例如,假如我说:‘我已经获得了某种德行,也能将它付诸实践’;或者说:‘我的天主,祢知道我如此爱祢,绝不会让一个违反信德的念头在心中停留’,那么,我立刻就会遭受最危险的诱惑,而且必定会屈服。为避免这种不幸,我只须谦卑地、发自内心地说:‘我的天主,恳求祢不要让我失信于祢。’

“我清楚明白圣伯多禄是怎样跌倒的。他过于依赖自己热切的天性,而没有完全依靠天主的力量。只要他说:‘主啊,求祢赐我力量,使我能跟随祢,直到舍生!’这恩宠就绝不会被拒绝。

“姆姆,吾主既然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为什么不对他说:‘向我求力量,好能实行你心中的志愿’呢?我想,祂是要给我们双重教训:第一,祂亲自在场时教给宗徒们的一切,也都借着恩宠的启迪教导我们;第二,祂既拣选了圣伯多禄来治理整个教会,而教会内又有许多罪人,便愿意让他亲身体验:人若没有天主的帮助,究竟能做什么。因此,耶稣在他跌倒以前对他说:‘待你回头以后,要坚固你的弟兄。’[23]也就是说:‘把你犯罪的经过告诉他们,以你亲身的经验向他们表明:为获得救恩,完全依靠我是多么必要。’”

* * * * * *

看见她病着,我心里十分难过,常常叹道:“生命是多么凄凉啊!”她总会立刻说:“生命并不凄凉;恰恰相反,生命是无比欢乐的。假如你说:‘流徙是凄凉的’,我倒能理解。把终将结束的东西称为‘生命’,是不对的。这个词只该用来指天堂的喜乐——永不消逝的喜乐——而按这真正的含义,生命并不悲伤,而是欢乐的——无比欢乐的……”

她自己的欢悦也令人欣喜。那几天,她的病情好了许多,我们便对她说:“我们还不知道你会死于什么病呢……”她却回答:“我会死于死亡呀!天主对亚当说:‘你必死于死亡’,不就是告诉他,他会死于什么吗?”[24]

“那么,死亡会来接你吗?”——“不,不是死亡,而是慈善的天主。死亡并不像图画所描绘的那样,是个幻影、一个可怕的幽灵。教理说,死亡就是灵魂与肉身的分离——仅此而已!那么,这分离会使我永远与天主结合,我并不害怕。”

有人问:“那位神圣的窃贼,快要来偷走祂的这一小串葡萄了吗?”“我看见祂在远处,而且我留心着,绝不喊:‘抓贼呀!’我反而向祂呼唤:‘这边,这边!’”

* * * * * *

有人问她,日后向天堂上的她祈求时,该怎样称呼她,她谦逊地回答:“叫我小德兰吧。”

* * * * * *

我告诉她,最美丽的天使们会身穿白衣,把她的灵魂带到天堂。她回答说:“这样的想象对我并无帮助,我的灵魂只能以真理为食粮。天主和祂的天使都是纯神,人的眼睛无法看见祂们的真实面貌。因此,我从未求过非凡的恩惠。我宁愿等待那永恒的瞻仰。”

“为了在你去世时得到安慰,我求天主赐给我一个美好的梦。”——“这是我绝不会做的事……求取安慰。既然你愿意效法我,你知道我对此的想法:

‘主啊,请不要怕我会唤醒祢:我将在平安中等候抵达天乡的彼岸。’

“在黑夜中、在考验中事奉天主,是多么甘饴啊。毕竟,我们只有今生能凭信德而生活。”

* * * * * *

“一想到要去天堂,我就很欢喜;可是,当我默想吾主的这句话:‘看,我快要来了!我随身带着报酬,要按照各人的行为还报各人。’[25]我就想,祂面对我的情形,一定会感到为难:我没有什么善工……那么,祂就会按照祂自己的善工来还报我!”

* * * * * *

“人人都能获得、而且不必具备通常条件便能领受的首要全大赦,就是爱德的大赦——因为爱德‘遮盖许多罪过’。”[26]

* * * * * *

“你一定连炼狱都不必经过。要是你也得去炼狱,那就肯定没有人能直接进天堂了。”——“我不大为这事操心。无论仁慈的天主怎样决定,我都会心满意足。假如我去了炼狱,我就会像火窑中的三个希伯来少年一样,在火焰中行走,唱着爱的赞歌。”

* * * * * *

“在天堂上,你会被安置在炽爱天使之中。”“若是这样,我可不会效法他们。他们一见天主,便用翅膀遮住自己[27];我却一定留心,不让自己的翅膀把自己遮住。”

* * * * * *

我给她看了一幅画,画中描绘贞德在狱中受到她所听见的声音的安慰。她说:“我也受到内心声音的安慰。诸圣从天上鼓励我,说:‘只要你还被锁链囚禁着,你就无法完成你的使命;但日后,在你死后,你凯旋的日子便会来到。’”

* * * * * *

“在天堂上,天主会成全我的一切愿望,因为在世上,我从未随过自己的意愿。”

* * * * * *

“你会从天堂上俯看我们,对吗?”——“不,我会下来。”

* * * * * *

德兰修女去世前几个月,食堂里正在诵读《圣类思传》,其中一位姆姆深受这位年轻圣人与年迈的耶稣会士科尔比内利神父之间彼此温柔的情谊所感动。

她对德兰说:“你是小类思,我是老科尔比内利神父——你进了天堂,可要记得我。”“亲爱的姆姆,你愿意让我很快就把你接到那里去吗?”“不,我受的苦还不够。”“不,姆姆,我告诉你,你受的苦已经足够了。”赫尔芒丝姆姆回答说:“我不敢答应……这样重大的事,我必须得到长上的许可。”于是,她们便向院长姆姆提出这个请求;院长姆姆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准许了。

后来,在德兰修女临终前的某一天,她已虚弱得几乎不能说话,却经由护理修女收到了一束花。这束花是赫尔芒丝姆姆采的,还附带一个恳求,希望能得到一句亲切的话。德兰的口信是:“请告诉耶稣圣心赫尔芒丝姆姆,今天早晨弥撒中,我看见科尔比内利神父的坟墓,就在小类思的坟墓旁边。”

这位善良的姆姆深受感动,回答说:“那很好,请告诉德兰修女,我明白了……”从那一刻起,她便确信自己死期将近。恰好一年后,她便去世了;正如这位“小类思”所预言的,两座坟墓并排相邻。

* * * * * *

德兰修女亲手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玛利亚啊,假如我是天上母后,而您是德兰,我愿意做德兰,好能看见您做天上母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参阅玛窦福音 20:23。

[2] 参阅圣咏 67[68]:28。

[3] 参阅箴言 1:4。

[4] 友弟德传 15:11。

[5] 德训篇 11:12, 13, 22, 23, 24。

[6] 耶肋米亚 10:23。

[7] 参阅圣咏 93[94]:18。

[8] 《师主篇》 第一卷,第十六章,第4节。

[9] 若望福音 14:2。

[10] 参阅圣咏 111[112]:5。

[11] 雅歌 1:2。

[12] 参阅乃赫米雅 4:17。

[13] 玛窦福音 25:36。

[14] 箴言 16:32。

[15] 路加福音 2:50。

[16] 路加福音 2:33。

[17] 圣咏 118[119]:112。

[18] 厄弗所书 6:17。

[19] 参阅雅歌 5:7, 3:4。

[20] 阅读这一则及下一则“劝言”时,应记得,说话的是一位初学导师修女。[编者注]

[21] 参阅厄弗所书 6:17;依撒意亚 61:21。

[22] 参阅若望福音 3:8。

[23] 路加福音 22:32。

[24] 参阅创世纪 2:17。此处运用了法语的双关语: Tu mourras de mort. [编者注]

[25] 默示录 22:12。

[26] 箴言 10:12。

[27] 参阅依撒意亚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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