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法诺·阿洛里,CC BY 4.0,经由维基共享资源
炽爱如炽天使的童贞女、锡耶纳的加大利纳《对话录》,由她在神魂超拔时口授给秘书们,于吾主纪年1370年完成,
并附一位目击者所记述的她的临终事迹
目录
由阿尔加·索罗尔德译自意大利文原文,并撰写导言,介绍圣女的生平及其所处的时代。新编节略版。最初于1907年由伦敦 Kegan Paul, Trench, Trubner & Co., Ltd. 出版。1995年由哈里·普兰廷加进行数字化处理,并将英文改写为现代英语。本电子文本属于公有领域。
导言
很难说,圣人辈出的时代——那恢宏而细腻的中世纪——究竟在友人还是敌人手中受害更深。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中世纪对接近它的人所产生的影响,犹如一位个性鲜明、极富感召力的人物,能唤起爱或恨,却无法让人漠然置之。十八世纪因缺乏历史想象力而对这一时代心怀鄙夷;后来,夏多布里昂和莱茵河彼岸的浪漫主义者以略带夸饰的热情,消融了这种鄙夷,敌意便让位于不加分辨的赞赏。画面中的阴影消失了;中世纪成了一个黄金时代,在那个时代,天与地明显地交融,基督徒社会臻于至善的顶峰,成为此后一切时代的典范。接着,德国教授们带着科学史学的全套工具登场了;我们这些非德国人透过他们的仪器观察,便逐渐对这一问题有了更具批判性、也或许更为公允的看法。德国人在其他国家也有了追随者;尽管在个别问题上的结论可能有所不同,如今各国受过一定程度教育的人,对于历史研究应遵循的原则,已普遍持有相同的见解。然而,尽管任何珍惜自己声誉的人都不敢在有效证据的标准问题上贸然提出个人的异说,同样的事实,似乎仍会使不同的人得出不同的评价。因为,纯粹为了叙事而写的历史,算不上历史;历史学家发掘出事实、确定了年代,他的任务并未就此完成:恰恰在这时,他工作中最为精微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名副其实的历史,必须使人恍若看见活生生的男男女女;而要成功做到这一点,它所依据的,不仅须是对一般人性的洞察,还须是对所述事件中那些具体人物的切身体察。事实本身固然绝不容篡改;但要确定这些事实的意义与价值,判断它们如何说明某一政策的走向,或如何体现促成这些事件者的品格,我们就不得不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历史学家本人的性情与识见。显然,一个人若缺乏设身处地、深入体会笔下人物性格的能力,就很难使那个人物在我们面前活起来。因为,无论在艺术中还是在生活中,同感都是一种力量。
这一点固然适用于一切历史,但对于中世纪史,也许比对于任何较近时期的历史都更为贴切,其中的缘由也不难寻。中世纪是一个伟大人物辈出的时代,他们对社会的塑造之深,或许是此后任何时期都不曾有过的。到了近代,诸如“资本”或“人权”这样的抽象概念、这样的准则,已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个人,成为塑造社会的力量。十九世纪那位最显赫的暴君,在法国大革命之后的无政府状态中找到了机会。在当时,胜利的果实自然归强者所有。然而,即使拿破仑最终也被征服了;与其说是败于某个对手更高明的才干或更强大的力量,不如说是败于他那个时代缓慢发展、无名无姓的各种力量的合流。若在十四世纪,这头雄狮恐怕很难被这样的罗网困住。那时,民众的命运与君主之间的仇怨紧密相连;要理解那个时期任何一个特定时刻的欧洲局势,就必须理解当时恰好掌握政治权柄的那些人的内心状态。
然而,不可因此认为,君主个人就是中世纪国家中唯一的力量,因为人们认为,君主本人最终也须服膺于一个理念;这一理念无限地超越尘世的一切等级差别,以致一切等级在它面前都归于平等。在那个时代,宗教是一种精神和社会力量;尽管现代神学争论充斥着急躁而尖刻的言辞,我们仍很难体会那种力量。总有一天,君主和农奴都会以恳求者的身份,来到基督的审判座前,而中世纪基督宗教的理论,对农奴颇为有利。基督徒世界之父,既是司祭又是君王,受傅油并被祝圣,在社会中彰显天主的正义;但他本人也不能逃避这正义的严厉要求,终有一天必须为自己的管家职责交账。中世纪的人能够区分职务与个人,也绝不回避思索不忠信的管家将有怎样的结局。在佛罗伦萨安杰利科的一幅《最后审判》中,那些执行正义者把教宗、枢机及其他教士匆匆押往深渊时,似乎怀着一种格外的喜悦。
有些人之所以以为,中世纪教会对整个基督宗教世界良心的影响,完全、或至少主要来自一种专断的既成事实,乃是因为他们的批判不够深入:他们以为,司祭阶层利用民众的无知,成功地确立了一项骇人的权利,声称能凭借近乎魔法的手段和绝罚的权力,左右灵魂的命运。没有什么比这更背离事实了。基督徒的良心恐怕从未在任何其他时代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天主教的整个外在架构——其圣事、司祭制度和纪律——不过是基督宗教理念在现象层面的表现,在其应有的位置上既必要又神圣;这一理念的活力,就是教会赖以生存的生命;而所有基督徒,无论司祭还是平信徒,无论统治者还是臣民,最终都将依照这一理念受审判。当教宗使节在慌乱中犯了错误,在将萨沃纳罗拉逐出旅途教会的绝罚宣告之外,又加上一句将他排除于凯旋教会之外的话时,萨沃纳罗拉回答说:“你办不到。”他这句话正是承袭了中世纪正统信仰的传统。此外,尽管教会理论的严密逻辑或许要求如此,圣统制教会却并未被视为天主旨意向基督宗教世界彰显的唯一途径。在那个时代,人们一致接受基督宗教的理念,使圣人成为一种众所周知的人物典型,正如我们今天所熟悉的百万富翁或慈善家一样。圣人虽然与其他基督徒同处于教会的制度之下,却被认为与天主有着自己独特的关系,这种关系几乎相当于个人所领受的启示。尤其是,人们认为他不受堕落人性诸多局限的束缚。他的祈祷必然奏效;人们认为,那居住在他内的能力,不断超越日常经验中惯常不变的规律;民众往往接纳他,视他为向基督宗教世界传递天主讯息的人,而这讯息是在圣统合法守护的启示之外另行赐下的。事实上,这讯息也不时是对圣统的警告或纠正。萨巴蒂埃正确地指出,中世纪圣人与教会体制的关系,与旧约制度下以色列先知和犹太司祭阶层的关系颇为相似。他们走出隐修所或修院,仿佛嘴唇被祭坛上的火炭触碰过一般,无论在哪里发现邪恶,都会加以谴责,即使是在最高层也不例外。不消说,他们并非革命者——倘若他们果真是,今日欧洲的面貌或许就大不相同了;对他们而言,正如对其他基督徒一样,教会的组织是出于天主的;他们正是依据牧者职分所负的神圣责任,来评判那些不称职的牧者。
里耶蒂的真福科隆巴生平中,有一件事恰当地说明了这种态度。科隆巴原是个朴实的农家女子,却蒙召承担宣讲这一非同寻常的使命。当地圣职部的代表对这种新奇的事感到不安,便将她囚禁起来,并趁亚历山大六世到访邻近的佩鲁贾城之机,将她带到教宗陛下面前接受审查。当这位圣女被带到教宗面前时,她恭敬地亲吻了他的衣边;看见基督的代表,她心中充满虔敬之情,遂陷入神魂超拔,在此期间,她呼求天主审判罗德里戈·博尔贾的罪。试图阻止她是徒劳的;宗教裁判官或卫兵都无法控制她;教宗只得听她说完。他确实这样做了;随后宣告她的信仰完全正统,并以种种敬意释放了她。在这段极具代表性的插曲中,经院逻辑似乎总算有一次,在极为凶险的情势下,由它自己的儿女证实了其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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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与地之间,悬着一座美丽之城:锡耶纳,Vetus Civitas Virginis。这座城仿佛一位新娘,从缥缈的天际降下,轻轻落在三座山丘之巅,以穹顶和簇拥的高塔为山丘加冕。无论从覆盖山坡的葡萄园中望去,还是从邻近的贝尔卡罗高地眺望,看它带雉堞的城墙与颈部修长的钟楼在暮色天幕前勾勒出的轮廓,研究意大利早期画家的人都熟悉这座城。它构成了十四世纪画家许多杰作中奇幻而庄严的背景;对于占据画面前景、身披荣光的人物而言,倘若他们在尘世也能有居所,这里似乎就是唯一可能的家园。沿着古老城墙漫步时,若在道路转弯处突然遇见一组神圣的人物群像,也不会令人惊讶;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些群像总会如此熟悉地反复浮现于记忆里。事实上,当一位路过的修士恰好在某个瞬间与柏树、残破的拱门“构成一幅画”时,人往往真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
锡耶纳曾在商业、战争和政治上与佛罗伦萨分庭抗礼,如今早已不再过问这些次要的事务;就它所代表的那些更为重大的价值而言,这倒是一件幸事。五百多年来,它在世俗层面上的衰败已成定局;事实上,这座城从未从那场瘟疫中恢复过来——远在1348年,瘟疫便夺去了城中八万人的生命。城墙内草木丛生的土丘,标示出自城墙筑成以来城区收缩的痕迹;据默里先生记载,如今城中人口已不足二万三千。这个自由的吉伯林派共和国,曾在值得铭记的1260年9月4日,得到比萨的援助,于蒙特阿佩尔托击败托斯卡纳圭尔夫派的联军;如今,在历经数百年受西班牙人与奥地利人奴役之后,却只能满足于意大利一个行政区那颇为虚浮的体面。至少,佛罗伦萨在现代统治者手中所遭受的建筑风貌的糟蹋,锡耶纳至今大体上仍得以幸免。就连铁路也颇为知趣,将自己的踪迹藏在层层橄榄林中;这些树林环抱着城池所在的山丘脚下。
一走进玫瑰色的城墙,我们沿着狭窄、铺石粗糙的街道向上行去,两旁是一座座宫邸:有的如建于1205年的托洛梅伊府,严峻而厚重;有的如萨拉奇尼宫,是意大利哥特式建筑的精巧典范;还有的如皮科洛米尼宫,体现出文艺复兴鼎盛时期宅邸建筑所特有的优雅与雄健的结合。我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世界,与我们在这个功利主义世纪里凭经验所熟悉的一切,实在相去甚远。然而,即使揉揉眼睛再看,这也无疑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只是其中的种种事实,仿佛都由艺术更深邃的真理作了可见的诠释,而这种艺术的鲜明存在,处处环绕着我们。眼前便是托洛梅伊府,一座由粗凿石块砌成的巨大方形建筑,岁月已将它染成黯淡银器般的颜色。这里曾是皮娅夫人的家;她的故事在但丁的诗篇中永世流传。谁能将她真实度过的岁月,与诗人赋予她的不朽生命区分开来呢?至少,她受苦的那一刻已成为永恒。离这座古老的堡垒式宅邸不远,在一条几乎称不上街道的曲折小巷里,还有另一座中世纪锡耶纳的房屋——这回不是宫邸,而是一位小商人的住所。十四世纪时,它属于染匠塞特·雅各莫·贝宁卡萨。如今,其中一部分已改为小堂,门上刻着这些字:Sponsae Xti Katerinae Domus。1347年3月5日,圣枝主日,雅各莫的女儿加大利纳便在这里诞生;她以锡耶纳圣女加大利纳之名,至今仍是基督教会最纯洁的荣光之一。这位锡耶纳染匠的女儿进入那崇高而动人的象征所描绘的安息,距今已有五百多年;教会借着这一象征,半隐半显地表达她关于人类归宿的教导。这又是一个现实世界与艺术更深邃的真理交织的例子,但比起可怜的皮娅夫人,其意义又深刻了多少。
圣女加大利纳出生时,还有一位孪生姐妹,但那孩子未能存活。她的父母雅各莫和拉帕·贝宁卡萨,是朴实的市民,家境殷实,而他们虔诚的声誉,看来也当之无愧。拉帕的父亲穆乔·皮亚真蒂是一位如今已完全被人遗忘的诗人;她为丈夫生了二十五个孩子,其中似乎只有十三个长大成人。这一大家人按照意大利至今仍沿袭的方式,一同住在那座小屋里,直到1368年雅各莫去世。
基督宗教的圣徒传记中,激动人心的篇章不胜枚举。读到奥思定或罗耀拉为追求理想而奋力挣扎,或读到一位德兰所展现的英勇——她在一切人间的不利处境中,仍坚持自己的使命来自天主,又在多年劳苦之后,以坚毅不屈的意志证实了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宣称——谁能不为之感动呢?圣人传记中还有另一些篇章,或许不那么富于戏剧性,却依然洋溢着独具的天真风韵与诗意:那些自生命伊始便肩负基督之轭的仆人,他们的童年,便是这些篇章动人的主题。在这里,启示那震撼人心的光照化为柔和温暖的光辉;在这光辉中,人类天性的轮廓与线条,只显得越发真切可感,令人怜爱。圣婴殉道庆日晨祷的赞美诗,将这些尚不知事的殉道者描绘为就在天上的祭坛下,把玩着自己的棕榈枝与冠冕:——
“你们是基督最初的牺牲,
一群被宰杀的幼小羔羊,
就在祭坛之下,天真无邪地
把玩着棕榈枝与冠冕!”
因此,这些幼年便显露圣德的孩子,玩的是隐修士或修道院的游戏,而不是那些心思更偏于世俗的孩子所喜爱的打仗和过家家。上天也俯就他们虔诚的嬉戏:据说,普雷蒙特雷会的真福赫尔曼·若瑟幼年玩耍时,圣婴竟亲自欢欢喜喜地与他同乐。若有人一心要用理性来解释这些纯洁美好的神异传说,那真是个阴郁无趣的学究了。小加大利纳也不例外,与其他荣列圣品的弟兄姊妹并无二致。五岁时,她惯常在楼梯的每一级台阶上跪下,诵念一遍《圣母经》;这份虔敬如此令天使喜悦,以致他们常常托着她上楼或下楼,不让她的脚触地。这使她母亲大为惊恐,便向家中的告解司铎、多明我会的加普亚的雷孟神父倾诉,担心她会发生意外。这些奇事还不是她幼年虔敬所获得的唯一赏报。自从能够走路起,她便深受众多亲戚和父母友人的喜爱;他们给她取了个爱称,叫欧芙洛绪涅,意指与她交谈能驱散忧愁,并且总是找种种由头邀请她到家里来。一天早晨,她奉差到已出嫁的姐姐博纳文图拉家去,蒙恩见到了一幅美妙的神视。这神视对于她日后承担的伟大使命,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因此我要用雷孟神父的话来叙述,只将其中冗长之处稍作删节。
“事情是这样的:加大利纳到了六岁那年,有一天与比她稍年长的哥哥斯德望,一同到姐姐博纳文图拉家去,为母亲拉帕送些东西或传个口信。如上所述,这位姐姐嫁给了一个名叫尼科尔的人。他们办妥母亲交代的差事,从姐姐家返回自己家中,途经一处当地人称为瓦莱皮亚塔的山谷时,这圣善的孩子举目一望,看见对面宣道兄弟会的教堂上方有一间极美的厅室,装饰得富丽堂皇,如同王宫一般。世界的救主耶稣基督身穿主教礼服,头戴教宗三重冠,坐在其中的帝王宝座上;陪伴祂的,是宗徒之长伯多禄和保禄,以及圣史若望。加大利纳见此情景,惊叹不已,便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满怀爱意地凝视着她的救主。救主以如此奇妙的方式显现,为要温柔地赢得她对自己的爱,便以祂威严的目光注视着她,带着慈爱的微笑,向她举起右手,如同主教一般画了圣十字,赐给她永恒的祝福。这恩赐所带来的恩宠大有功效,使加大利纳神魂超拔,转化于她如此热爱并凝视的那一位;她不仅忘了自己所走的路,甚至连自己也忘了。她天性虽是个胆怯的孩子,却在行人和牲畜不断经过的大路上,举目凝望,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若不是别人强行打断她,她必定会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神视结束。然而,当主施行这些奇事时,小斯德望以为妹妹跟在后面,便撇下停步不前的她,继续往山下走去;后来见她远远地站着不动,对他的呼唤也毫不理会,就折回去,伸手拉她,说:‘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走?’这时,加大利纳仿佛从沉睡中醒来,垂下眼睛说:‘啊,你若看见了我所看见的,就不会打断我这如此甘美的神视了!’随后,她又举目向上望去;但按照赐她神视的那一位的旨意,那景象已完全消失了。她为此痛苦难忍,便流着泪,责备自己不该将目光转向地面。”这就是锡耶纳的圣女加大利纳所蒙的“召叫”。对于留心奥秘意义的人而言,基督以祂的代表的形貌显现,恰可视为象征着她日后为圣座承担的伟大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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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加大利纳对她那一代人的影响,可以说的实在很多。或许很少有人曾度过如此忙碌的一生,也很少有人能在自己时代的种种事件上,留下如此鲜明的个人印记。作为缔造和平者,加大利纳调解故乡城中相互争斗的派系,又化解了佛罗伦萨与圣座之间的一场国际纷争。作为安慰者,加大利纳无论在哪里遇见受苦的人,无论是在死囚牢房,还是在医院病房,都以她温柔心灵的香膏,抚慰他们伤痕累累的灵魂。她也是书信著述最为丰厚的人之一,与遍布意大利各地的一群男女门徒保持着不断的通信;最后,还有一位同样重要的通信对象,那就是远在阿维尼翁的教宗。
她所处的时代,正是教会与意大利半岛多灾多难的岁月。十四世纪——中世纪的鼎盛时期——已经过去。方济各和道明先后来到世上,又相继离去;方济各会和道明会虽然依然存在,行列中也不乏圣人,但最初神恩所燃起的热忱,已如光辉一般消逝了。据加大利纳本人所言,教区圣职人员的道德状况往往堕落到了极点;而在教宗缺席期间,教会国由教宗使节治理,这些人大多嗜血纵欲,把饥民践踏在脚下。这些基督徒主教的行径,即使置于伊斯兰教中也会使其蒙羞,他们的臣民自然不可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和平之道。教宗驻居阿维尼翁的那段时期,被称为“巴比伦之囚”;当初决定离开罗马时,这或许看来是一项明智之举,暂且退避,以躲开圣伯多禄之城四周肆虐的无政府乱局。然而,没过多少年,人们便清楚看出,教宗流亡的唯一受益者,是精明的谋士美男子斐理伯;克勉正是听从了他的劝告——也可能不只是劝告——才离开罗马的。关于克勉当选的种种细节,无论真相如何,单就他对法国国王的屈从而言,他即使终身留任波尔多总主教,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替亲属收受斐理伯的贵重礼物;在取缔圣殿骑士团这件疑点重重的事情上,他又把教宗的权柄置于国王的支配之下。流亡中的圣座逐渐失去其普世性质,越来越沦为法国王室的附庸。地位如此衰落,势必连其在教义上的威望也受到影响。在理论上,用“伯多禄在哪里,教会就在哪里”这样的格言来解释当时的处境,或像阿维尼翁的神学家那样改述为“教宗在哪里,罗马就在哪里”,固然说得通;但在实际生活中,基督教世界却开始疏远这位处于法国国王监视与权势之下的法国教宗。罗马人向来苛待教宗,等到终于把他逼走,却又勃然大怒,借着侮辱流亡在外的统治者来泄愤。他们对阿维尼翁诸位教宗的鄙夷无以复加;而事实上,这些教宗虽然软弱顺从,就个人品格而言,却是品行端正的圣职人员。他们不肯承认若望二十二世对学术事业的真诚热忱,也不肯承认他为复兴西方各学府的教会学术所付出的努力。至于本笃十二世,这位性情恬退、生活节制的学者,他们却为他编造了一句话:bibere papaliter——像教宗那样喝酒。他们称克勉六世为不甚虔诚,忘了他在瘟疫期间所展现的高尚爱德,也忘了罗马自己曾出过不少教宗,其生活竟成了对福音伦理的一种奇特注解。
基督教世界面前真正的危险,是可能出现一位意大利对立教宗,借助散布在半岛各地的异端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些势力既严重,又为数众多。小兄弟派,又称方济各会神贫派,虽然一度被教宗博尼法爵以铁腕镇压,却非但没有因迫害而消亡,反倒愈加兴盛。这些危险的异端分子承袭了弗洛拉的若亚敬神秘思想的歪曲版本,由此形成的学说,其革命性或许比此前或此后任何异端的学说都更为激进。其要旨是相信圣神将赐下新的启示,以取代圣子的救恩安排,正如圣子的救恩安排取代了圣父的救恩安排一样。按照圣多米诺的热拉尔所著的《永恒福音》——他颇费了一番巧妙改造的工夫,才从若亚敬院长的著作中推衍出这套学说——罗马教会已濒临毁灭,而神贫派成员,也就是那些领受了新救恩安排的圣人,有义务逃离与她共融所带来的玷污。倘若有一位对立教宗把这些裂教势力聚集到自己麾下,那么,无论那位远居阿维尼翁的法国教宗名位多么合法,他都会成为一个危险的对手。意大利以外,也不乏令人深感忧虑的情势。异端的种子正在阿尔卑斯山以北滋长;威克里夫的讲道、匈牙利贝加尔德派的半伊斯兰教思想、达尔马提亚帕塔里尼派的有神论,以及巴黎亚当派带有色情意味的神秘主义,都表明基督徒的思想中存在着广泛的混乱。此外,教宗对世俗事务的牵挂,又使他在属灵事务上的困难更加复杂。无论是好是坏,那位一贫如洗的渔夫的继承人必须在世间君王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这已成为圣座开展工作不可或缺的条件。
教宗的君主统治,如同世上大多数事物一样,似乎是在形势不可避免的推动下形成的。由于西罗马帝国实际上已被弃置——君士坦丁堡的统治者远在天边,无法有效地充任西方的皇帝——帝国在意大利的权势日渐衰微,罗马宗座在世俗事务上的地位也就自然而然地提高了。教宗额我略一世是少数同时被世人尊为圣人和大帝的人物之一;意大利由此形成的政治局势,正是凭着他的卓越才干才得以进一步发展。
在他那个时代的主教中,居首位而又最伟大的,是圣额我略大教宗。教宗的尊位,即使曾有过,也极少像在他任内那样,由如此崇高的热忱、如此睿智的政治洞察力来支撑。他本人是地道的罗马人,Romano di Roma——直到今天,享有这份殊荣的人仍如此自称——治理的天赋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他既具备政治家的长处,也带着政治家的缺点。他的神学著作卷帙浩繁、行文冗长,其特色与其说是灵修境界的高远飞扬,不如说是一种被奉为神圣的常识。他的传教事业,则以明智而宽厚地俯就人性的局限为特色。因此,当圣奥思定请教他,怎样才能最好地根除我们英国先祖的异教习俗时,他劝告奥思定温和对待这些古老习俗的遗存。他规定,庆祝“Sabots”节庆,应尽可能安排在民众以往惯常聚集敬拜诸神的时间和地点。这样,他们便会把新的宗教与传统的欢庆活动联系起来,而他们的皈依也就会逐渐地、仿佛不知不觉地实现。这是一个仁厚而又具有政治家眼光的构想。从这个意义上说,额我略确实可以被视为民间天主教的奠基者;这种“沉思而循守惯常习俗的宗教”,固然并非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合乎基督信仰,却至少深具天主教的特质,因为它把那些曾将人的希望与恐惧系于周遭神秘未知的缤纷丝线,大量织入人自身尘世经验的经纬之中。在一个被帝国遗弃、若没有他和依赖于他的组织便只能任入侵的伦巴第人摆布的意大利,这样的人不可避免地取得政治上的支配地位,无须借助任何奇迹来解释。人们越来越把教宗看作自己的世俗统治者,一如把他看作自己的神修之父。事实上,在许多地方,他的治理是人们所知道的唯一政权。君王和贵族已将大量产业赠予罗马教会。到六世纪末,罗马主教凭借这些给予其教座的捐赠,拥有了大片土地,不仅在意大利,也在西西里、科西嘉、高卢,甚至亚洲和非洲。额我略成功地保卫了他在意大利的产业,使其免遭入侵者夺取,又以西西里和非洲的谷物救济饥民,从而将教宗世俗权力的根基深深植入民心。
若要详细梳理教宗如何先成为远方皇帝在意大利的代理人,最后又凭借高明的政治手腕和现实形势的需要,跻身欧洲诸侯之列,成为他们的领袖与仲裁者,那就会不必要地偏离我们的主题。然而,要理解加大利纳曾凭自身力量应对、并在当时成功完成的任务,上述说明却是必要的。这位锡耶纳的平民女子,凭着雄辩之力,说服意志摇摆不定的教宗返回自己的教座,因而得以促成当时对罗马问题唯一可行的解决办法。这个问题始终纠缠着基督净配的衣裙,仿佛处处阻碍着她凯旋前进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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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构成圣女加大利纳真正伟大之处的,既不是她所作所为本身的重要性,也不是这些行动所产生的社会影响。人可能以本质上渺小的手段追求伟大的目标,而其性情的枯涩与狭隘,却使实际成就大为减色。历史,尤其是教会历史,并不缺少这样的例子。萨沃纳罗拉为自己立下了宏大的目标——祖国的自由和国家的新生;然而,他追求这些目标时所怀的精神,却使他无法跻身那座高尚灵魂的殿堂,人类正是在那里尊奉自己真正的恩人。“灵魂作为风格的一种特质,是确实存在的。”而圣女加大利纳的事迹所流露的灵魂,有着如此动人、如此温柔而通情达理的“风格”,使她成为所有有幸与她亲密交往之人最亲爱的朋友,也成为人类心灵永不枯竭的慰藉之源。她凭直觉,在生命所能具有的最高形式——美与爱——之下领会生命。在她看来,真与善是实现这两个至高目标的途径。灵魂“处于恩宠状态”时所具有的纯然之美,是她不断默想的主题;她将这美展示在那些她愿劝其离恶的人面前,以此吸引他们。同样,罪的丑陋与罪的邪恶,都应使我们警觉它的真面目。爱,那人与人之间的爱,按其最深的真义,正如《若望一书》的作者所言,就是天主自己;这爱既是人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也是人至高而圆满的真福。对她来说,天主教神学的各种象征,可以说正是抵达那境界所必需而又恰当的途径。请看以下篇章中那精妙的寓言:基督神圣人性所构成的桥梁,以及灵魂如何在旅途中,踏着尘土朝圣,走向那闪耀着光辉的神视高峰。对她来说,“真理”是灵化想象力的婢女,而不是它的暴君和狱卒;在如今这灵魂暮色渐深的时代,后者却屡见不鲜。许多人一生孜孜不倦地思索真与善的问题,却因繁多的服事而疲惫不堪、负累重重。我们尊重他们,这理所当然;但倘若他们所能给予我们的仅此而已,我们的心便不会奔向他们,不会像面对那些居于更宁静、更澄澈境界中的罕见灵魂时那样,飞奔着投入他们的怀抱。在这些翱翔于高空的灵魂中,圣女加大利纳永远占据着卓越的位置。她是人类为数不多的向导之一,具有那种积极而充盈的心灵纯洁所赋予的完美风范与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这样的纯洁不仅看见天主,而且仿佛遵循某种自然的折射定律,将天主的光辉散布在人心之上。神秘家向我们述说不尽的神圣婚姻,已在她身上成就;本性与恩宠已相偕安卧,而她信仰中的奥秘,仿佛只是她那完美均衡的品格、不可熄灭的爱与不朽意志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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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耶纳圣女加大利纳对话录》是圣女在神魂超拔中向她的秘书们口述的。除了成书过程中的非凡情境,这部作品还具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这位锡耶纳染匠的女儿,其意志经祈祷净化并提升,竟能使教宗与王侯为之折服;她的著作几乎是所谓“教会性”神秘主义独一无二的范例,因为它的特殊价值就在于:从头到尾,它无非是对天主教贫民学校中每个孩子都要学习的信经所作的神秘性阐释。她的洞见有时令人叹服。例如,她对那种为了自身的快乐或利益而爱天主的“世俗之人”的心态,分析得何等精微!她亲历并战胜了虔诚者特有的种种罗网,因此能以锐利的逻辑将它们一一斩断。此外,她向那些“不配的圣血施行者”所预言的惩罚,也是何等可畏。
因此,基督徒生活中每一种为人熟知的形态,无论健全的还是寄生的,都得到论述、详述,以及犀利而毫不留情的剖析,继而被归入天主无限慈爱与怜悯这一总的观念之中。
伟大的神秘家通常以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终点作为自己的起点;他们对灵修初阶的论述,往往流于陈套而乏味。例如,只须将吕斯布鲁克的《灵性婚姻的华饰》第一卷与其后两卷作一比较,便可见一斑;这部书是基督徒柏拉图主义者独一无二的袖珍宝典。他们这种做法还带来了另一个结果:除少数杰出的例外,这一主题的著述落到了一类作家,或者更确切地说,落到了一类文字供应者手中。他们无疑怀有善意,却不具备更高的灵性与心智能力;称他们为虔敬文学的通俗小品写手,并不为过。这类书籍装帧鲜艳,陈列在罗马商店的橱窗中出售,与那些花哨的宗教物品摆在一起,倒也相宜,因为两者实在十分相像。维护灵修读物的健全并提升其格调,确实堪称第八项神哀矜。圣斐理伯·内利对此的建议是:优先选择那些姓名前冠有“圣人”称号的作者。在《对话录》中,我们看到一位伟大的圣女,一位有史以来最非凡的女性,以如此朴实、亲切,有时几乎近于日常谈话的方式,论述基督徒实际生活的基本要素。书中常有文辞崇高雄辩的段落,也有文学造诣臻于完美的篇章,以致评论家将此书列为那个孕育了薄伽丘与彼特拉克的时代与国度的经典之一。如今,在锡耶纳的街头,仍能听见同样的托斯卡纳方言,自圣女加大利纳的时代以来,几乎未曾改变。
关于翻译,略作说明。我几乎始终依据吉利的文本;他是一位学识渊博的锡耶纳教士,于上个世纪编订了圣女加大利纳的全集。他的版本是《对话录》最新的印行本。有一两处,我选用了十六世纪威尼斯编者的文本。我的目标是尽可能按字面翻译,同时保留句子特有的节奏;这种节奏颇令人联想到今日锡耶纳人说话时抑扬吟唱般的腔调。严格说来,圣女加大利纳并没有什么文体可言;她引入一个比喻,随即又将它忘却;大海、葡萄树和犁,常常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有时甚至出现在同一个短语里。遇到这类情形,若原文中混杂的比喻使文意晦涩得无从理解,我偶尔便冒昧地沿用最初的比喻。
天主眷顾论
论一个灵魂如何因渴望天主的光荣及近人的得救而被提升,在谦卑的祈祷中操练自己,并在看见灵魂藉着爱与天主结合之后,向天主提出四项祈求。
灵魂因极其强烈而热切地渴望天主的光荣及众灵魂的得救而被提升,起初便用一段时间操练日常的德行,留在认识自己的内室中,为更深地认识天主对她的慈善。她这样做,是因为认识必须先于爱,唯有在达到爱之后,她才能努力追随真理,并以真理为衣。然而,受造物若要如此深尝真理的滋味,从中领受如此灿烂的光明,别无他途,唯有以认识自己和认识天主为基础,谦卑而恒切地祈祷;因为祈祷使灵魂按上述方式操练自己,将那追随被钉十字架的基督足迹的灵魂与天主结合,如此,藉着渴望、爱慕和爱的结合,使她成为另一个祂。基督说过:谁爱我,并遵守我的诫命,我就要将我自己显示给他;他要与我成为一体,我也要与他成为一体。祂这话似乎正是这个意思。我们在好几处都能找到类似的话,由此可以看出,灵魂确实是藉着爱的作用而成为另一个祂。为使这一点更加清楚,我要提及我记得从天主的一位婢女那里听来的事:当她在祈祷中被提升,心神高举时,天主通常并不向她的理智之眼隐藏祂对自己仆人的爱,反而将这爱显示给她;在祂常说的许多话中,有这样的话:“睁开你的理智之眼,凝视我,你就会看见我所造的有理性受造物的美。再看看那些受造物:我按照我的肖像和模样创造灵魂,赐给她种种美善,而他们在这些美善中,身穿婚宴礼服(就是爱的衣服),以许多德行为装饰,藉着这些德行,他们在爱中与我结合。然而我告诉你,若你问我这些人是谁,我会回答,”天主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说道,“他们是另一个我,因为他们已经舍弃并否定了自己的意愿,以我的意愿为衣,与我的意愿结合,并与我的意愿相契合。”因此,灵魂确实是藉着爱的情愫而与天主结合的。于是,这个灵魂愿意更勇毅地认识并追随真理,首先为自己举心祈求——因为她认为,一个灵魂若不先使自己受益,也就是说,若不先在自己内获得德行,就不能以教导、榜样或祈祷使近人受益——便向至高而永恒的圣父提出四项祈求。第一项是为她自己;第二项是为圣教会的革新;第三项是为整个世界作普遍的祈祷,尤其是为那些以许多淫乱行为和迫害反抗圣教会的基督徒祈求和平;第四项也是最后一项,她恳求天主的眷顾照料一切事物,尤其是她所关切的某一件事。
论天主向这个灵魂显示世间的匮乏时,她的渴望如何增长。
这一渴望既强烈又持久,但当第一真理向她显示世间的匮乏,以及世界正处于何等冒犯天主的狂风暴雨中时,这渴望便更为增长。她从自己灵魂的神师所寄来的一封信中,对此有了更深的领悟;他在信中向她说明,冒犯天主、灵魂的丧亡以及圣教会所遭受的迫害,带来了怎样的刑罚和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一切都使她神圣渴望的火焰燃烧起来:她为种种冒犯而悲痛,又怀着活泼的希望,满心喜乐地等待天主施以援手,应对如此深重的祸患。在这样的共融中,灵魂仿佛甜蜜地将自己紧紧系于自身之内,并与天主相系,也更深地认识祂的真理,因为此时灵魂在天主内,天主也在灵魂内,如同鱼在海中,海也在鱼内。因此,她渴望清晨来临,好能参与弥撒,因为翌日是圣母玛利亚的一个庆日。清晨到了,弥撒的时刻也到了,她怀着迫切的渴望,来到自己惯常祈祷的地方。她深深认识自己,为自己的不完美而羞愧,在她看来,世上正在发生的一切灾祸,都是由自己引起的。她因而对自己生出憎恶与不悦,也生出一种神圣的正义感。她藉着这份认识、憎恶与正义感,洁净那些在她看来覆盖着自己负罪灵魂的污点,并说道:“永恒的圣父,我在祢面前控告自己,为使祢在这有限的今生,因我的罪而惩罚我。既然我的罪是近人必须忍受痛苦的原因,我恳求祢大发仁慈,将他们所受的惩罚加在我身上。”
有限的行为若没有恒久的爱之情怀,为何不足以成为惩罚或酬报。
于是,永恒的真理攫住她的渴望,更有力地将它吸引到自己面前,正如祂在旧约时代所做的那样:当祭品献给天主时,有火降下,将祂所悦纳的祭品收归于祂。甘饴的真理也同样对待这个灵魂,降下圣神仁慈的火焰,收纳她以自身献上的渴望之祭,说道:“亲爱的女儿,你难道不知道,灵魂在今生所忍受或所能忍受的一切痛苦,都不足以惩罚一个最微小的过犯吗?因为这冒犯是向我——无限的至善——所犯的,所以要求无限的补赎。然而,我愿你知道,人在今生所受的痛苦,并不全都是为惩罚而赐下的,也有为纠正而赐下的,如同儿子犯错时,要加以管教。不过,罪责与罪罚确实都能藉灵魂的渴望,也就是真实的痛悔,得到补赎;这并不是藉所忍受的有限痛苦,而是藉无限的渴望,因为无限的天主所要求的是无限的爱和无限的悲痛。我要求我的受造物以两种方式怀有无限的悲痛:一是为她自己向我、她的造物主所犯的罪而忧伤;二是为她看见近人向我所犯的罪而忧伤。这样的人既怀有无限的渴望,也就是说,以爱的情怀与我结合,因而在自己冒犯我,或看见我受冒犯时,便感到悲痛;他们所受的每一种痛苦,无论是精神的还是肉身的,无论来自何处,都获得无限的功劳,并为那本应受无限惩罚的罪责作补赎,尽管他们的行为是有限的,也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的。然而,因为他们具有渴望的德能,并怀着渴望、痛悔和对自身罪责的无限憎恶来承受苦难,他们的痛苦便被视为有价值。保禄曾解释这一点,说:即使我能说天使的语言,即使我知道未来的事,又舍身被焚,若没有爱德,这一切对我仍毫无益处。这位光荣的宗徒如此表明:有限的行为若没有爱之情怀作为调味,无论作为惩罚还是酬报,都是无效的。”
渴望与内心的痛悔如何能为自己和他人的罪责及罪罚作补赎;又如何有时只能为罪责,而不能为罪罚作补赎。
“最亲爱的女儿,我已经向你表明:在这有限的今生,若所承受的痛苦仅仅是痛苦本身,就不能藉此惩罚罪责。我要说,罪责是藉着怀有渴望、爱和内心痛悔而承受的痛苦来受罚的;这不是凭痛苦本身的力量,而是凭灵魂渴望的力量。因为,灵魂从被钉十字架的基督、我的独生子那里汲取爱,并以德行追随祂的德行,也就是祂的足迹,渴望和一切德行才藉着祂而有价值,并在自身内拥有生命。德行唯有如此,才有价值,别无其他途径。同样,痛苦之所以能为过犯作补赎,是藉着那从认识我的良善而获得的甘饴、亲密的爱,以及那从认识自己和自身思想而获得的内心苦楚与痛悔。这种认识使灵魂对罪恶以及自身的感官欲望生出憎恶与不悦,并因此认为自己应受痛苦,不配获得赏报。”
甘饴的真理继续说道:“你看,这样的灵魂怀着内心的痛悔,兼具爱德、真正的忍耐和真正的谦卑,认为自己配受痛苦,却不配获得赏报,因而在忍耐与谦卑中承受一切;上述补赎正是在于此。那么,你向我求取痛苦,好使我因我的受造物冒犯我而得到补偿;你还求我赐你意愿,去认识并爱慕我这至高的真理。因此我回答你:如果你愿意达到对我这永恒真理的圆满认识,并享有我,这就是道路:你应当总不离开对自己的认识;当你在谦卑的幽谷中自谦自卑时,你就会认识我,也认识你自己,并从这认识中汲取一切所需。我的女儿,任何德行若非借着爱德,以及作为爱德养母和乳母的谦卑,都不能有生命。因此,在认识自己时,你就会谦卑下来,看出凭你自己,你甚至不能存在;因为你将会明白,你的存在本身就来自我,因为在你和其他人尚未存在以前,我就已经爱了你们;而且,由于我对你们怀有不可言喻的爱,愿意重新创造你们,使你们重获恩宠,我便在我独生子的圣血中洗净你们,重新创造了你们;这圣血是以如此炽烈的爱火倾流出来的。谁借着认识自己而驱散自爱的乌云,这圣血就教导他真理;除此之外,他无法学到这真理。于是,灵魂便会在这对我的认识中,燃起不可言喻的爱;由于这爱,她不断处于痛苦之中;然而,这痛苦并不折磨灵魂,也不使她枯竭,反而滋养她;因为她既认识了我的真理、自己的过错和世人的忘恩,就承受难以忍受的苦楚,因爱我而忧伤;因为她若不爱我,就不必如此。由此立刻可知,你和我其他以这种方式学得我真理的仆人,为光荣和赞颂我的圣名,即使直到死亡,也理当承受许多磨难,以及言语和行为上的伤害与侮辱;你们就是这样忍受并承担痛苦。因此,你和我的其他仆人,应怀着真正的忍耐,痛悔自己的罪过,爱慕德行,为光荣和赞颂我的圣名而生活。你们若这样做,我就要为你们的罪,以及我其他仆人的罪作补赎,因为你们所承受的痛苦,借着爱的效力,足以使你们自己和他人都获得补赎与赏报。在你自己身上,当你无知的污点被抹去时,你将获得生命的果实,我也将不再记得你曾冒犯过我。至于他人,我要借着你对我的爱与热情,为他们作补赎,并按照他们领受我恩赐时所怀的心态赐予他们。尤其是那些准备好以谦卑和敬畏之心,领受我仆人教导的人,我要赦免他们的罪过和罪罚,因为他们将由此真正认识并痛悔自己的罪。这样,借着祈祷,以及他们事奉我的渴望,他们便获得恩宠的果实;他们谦卑地领受这果实,而所得或多或少,取决于他们总体上操练德行、善用恩宠的程度。因此我说,借着你们的渴望,他们将获得罪过的赦免。然而,要看清这个条件:他们不可在绝望中顽固到如此地步,竟因轻蔑那曾如此甘饴地使他们复原的圣血,而使自己陷于永罚。
“他们获得什么果实呢?
“我的仆人们的祈祷催迫着我,而我为他们预定的果实,就是赐给他们光明,在他们内唤醒良心这只猎犬,使他们嗅到德行的芬芳,并乐于与我的仆人交往。
“有时,我容许世界向他们显露它的本相,使他们体验到其中形形色色的情欲,从而明白它是多么不稳定,进而将自己的渴望提升到世界之上,寻求他们的故乡,也就是永生。我就这样,并以许多其他方式吸引他们;因为我单单出于爱,为引领他们重归恩宠而采用的道路和方法,是眼所不能见、口舌所不能述、心所不能想的,为使我的真理在他们身上得以实现。我那无可估量的爱催迫我这样做,我正是以这爱创造了他们;我仆人们的爱、渴望和忧苦也催迫我这样做,因为我并不轻视他们的眼泪、汗水和谦卑的祈祷,反而悦纳这一切,因为正是我赐给他们这份为灵魂的益处而怀有的爱,以及为灵魂的丧亡而怀有的忧苦。然而,对于他们所代祷的那些人,我一般并不恩准他们应受的罪罚得到赔补,而只恩准他们的罪咎得到赔补,因为就他们自身而言,他们尚未准备好,以完全的爱来领受我的爱和我仆人们的爱。他们并不以苦切之心,以及对自己所犯罪过的完全痛悔,来领受我仆人们的忧苦,而是以不完全的爱和痛悔来领受,因此,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获得罪罚的赦免,而只获得罪咎的赦免;因为如此完全的赔补,要求双方,也就是施予者与领受者,都具备适当的心灵准备。所以,由于他们并不完全,他们只能不完全地领受那些为他们而受苦、向我献上渴望之人的完全渴望所带来的益处。我曾告诉你,他们确实获得赦免,这的确是真实的:借着我向你说过的途径,也就是借着良心的光照及其他事物,他们的罪咎得到了赔补;因为他们开始有所认识,便将罪恶的腐败吐出,从而领受恩宠的恩赐。
“这些人处于普通爱德的状态,因此,他们若遭遇患难,便将它作为管教来接受,也不过分抗拒圣神的慈惠,而是脱离罪恶,领受恩宠的生命。然而,他们若像愚人一样忘恩负义,无视我,也无视我的仆人为他们所付出的辛劳,那么,出于慈悲赐给他们的,反而成为他们自身的毁灭和审判;这并不是慈悲有所欠缺,也不是为这忘恩者恳求慈悲的人有所欠缺,而完全是由于那人自身的可悲与顽硬。他用自由意志的双手,仿佛以金刚石遮住了自己的心;这金刚石若不被圣血击碎,就绝无其他方法能将它击碎。然而,我告诉你,尽管他的心如此顽硬,只要还有时间,他仍能运用自己的自由意志,祈求我圣子的宝血,并亲手将这宝血涂在遮住他心灵的金刚石上,使它粉碎;这样,他便会领受那为他倾流的宝血所留下的印记。但他若拖延,直到时间已过,就再无补救之道,因为他没有运用我所赐给他的禀赋:我赐给他记忆,使他记得我的恩惠;赐给他理智,使他看见并认识真理;赐给他情感,使他爱我这永恒的真理,而他本可借着运用理智来认识我。这就是我赐给你们所有人的禀赋,它理当为我、你们的父结出果实;但一个人若将它交换、出卖给魔鬼,那么魔鬼只要愿意,就有权夺取他今生所获得的一切。他让罪恶的快感,以及对可耻的骄傲、贪婪、自爱、仇恨和苛待近人的回忆,充满自己的记忆(他也迫害我的仆人);他以这些可悲之事,凭自己失序的意志,蒙蔽了自己的理智。让这样的人承受那带着可怕恶臭的永罚吧,因为他们没有以痛悔和对自身罪咎的憎恶来赔补自己的罪。如今,你已经明白,受苦是如何借着完全的痛悔,而不是凭有限的痛苦本身,来赔补罪咎的;具有这种完全痛悔的人,不仅赔补罪咎,也赔补随罪咎而来的罪罚,正如我先前概括论述时所说的。如果他们只赔补罪咎,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弃绝大罪,领受了恩宠,却没有足够的痛悔和爱来赔补罪罚,那么他们就要承受炼狱的痛苦,经过第二种、也是最后一种赔补的途径。
“所以你看,灵魂与我这无限的至善结合,便能借着它的渴望作出赔补;赔补的程度或大或小,取决于领受者借着渴望和祈祷所获得的爱的程度。因此,人用什么尺度量给我,也就按同样的尺度,在自己内领受我的美善。所以,你要努力使渴望的火焰愈加炽烈,不要让任何一刻过去而不以谦卑的声音向我呼求,也不要停止在我面前为你的近人不断祈祷。这话是对你,也是对我在世上赐给你的神父说的。你们要刚毅勇敢,并使自己向一切私欲偏情死去。”
甘愿为天主受苦的渴望,是多么令祂喜悦。
“我最亲爱的女儿,你甘愿为灵魂的得救承受一切痛苦和劳累,甚至至死,这令我十分喜悦,因为灵魂忍受得越多,就越显出她爱我;她因爱我而更加认识我的真理,而她认识得越多,就越因人所犯的冒犯我的罪而感到痛苦和难以忍受的忧伤。你求我扶持你,并在你身上惩罚他人的过错,却没有意识到,你其实是在祈求爱、光明和对真理的认识,因为我已经告诉过你:随着爱的增长,忧伤与痛苦也随之增长,所以,在爱中成长的人,也在忧伤中成长。因此,我对你们众人说:你们应当祈求,就必赐给你们,因为凡真诚向我祈求的人,我没有什么不赐给他的。你要想一想,神圣的爱德之爱在灵魂内与全备的忍耐结合得如此紧密,以致任何一方都不能撇下另一方而离开灵魂。因此,灵魂若选择爱我,就应当选择为我忍受痛苦,无论我以何种方式、在何种境况下将痛苦赐给她。忍耐除了藉受苦以外,无法以其他方式得到验证,而且,如前所述,忍耐与爱是相连的。因此,你们要表现得刚毅勇敢,因为你们若不如此,就不能证明自己是我的真理的净配和忠信的儿女,也不能证明自己属于那些以我的光荣和灵魂的得救为甘饴的人。”
每一种德行和每一种过失,如何都是藉着我们的近人而获得的。
“我也愿你知道,每一种德行都是藉着你的近人而获得的,每一种过失也是如此。因此,怀恨我的人,既伤害他的近人,也伤害他自己,因为他自己就是他最切近的近人;而这种伤害既是普遍的,也是个别的。说它是普遍的,是因为你有义务爱近人如你自己;既然爱他,你就应当按照他的需要,以祈祷在灵性上帮助他,用言语劝导他,并在灵性和物质上扶助他;倘若你一无所有,至少也要怀着善意。因此,一个不爱的人便不帮助近人,也因此伤害了自己,因为他使自己与恩宠隔绝;他也伤害近人,使近人无法受益于他本有义务为近人向我献上的祈祷和甘美的愿望。这样,他所做的每一件助人的事,都应当出自他因爱我而怀有的爱德。同样,每一种恶也是藉着近人而行的,因为,他若不爱我,就无法以爱德对待他的近人;因此,一切恶都源自灵魂丧失了对我和对近人的爱;由此可见,这样的人既不行善,就必然作恶。他伤害谁呢?首先伤害自己,然后伤害近人,却不能伤害我,因为任何恶都不能触及我;只是在我把他对自己所做的事视为对我所做的事这一意义上,才可以说他伤害了我。他以罪伤害自己,使自己丧失恩宠;他也无法对近人造成比这更坏的伤害。他亏欠近人爱,却不偿还这笔债,因而伤害了近人;他本应以这爱,藉着为近人向我献上祈祷和圣善的愿望来帮助他。这种援助,是普遍地对每一个有理性的受造物都应尽的义务;但当它施于那些近在身边、就在眼前的人时,便有更具体的益处。对于这些人,我说,你们众人都有义务,藉着言语和教导、善行的榜样,以及在你们所见近人有需要的其他各方面,彼此扶助;劝导近人,要如同劝导你们自己一样,不掺杂任何私爱的偏情。然而,他——一个不爱天主的人——并不这样做,因为他对近人没有爱;正如你所见,他不这样做,便给近人造成一种特定的伤害。他伤害近人,不仅因为他没有向近人行他本来能够行的善,也因为他主动加害近人,不断对近人作恶。这样,罪便造成身体和心灵的伤害。当罪人在罪的念头中孕育了快感,并怀恨德行时,心灵的伤害就已经造成了;这快感也就是出自感官私爱的快感,正如前面所说,这私爱使他丧失了本应对我和近人怀有的爱之情。他孕育了这些以后,便按照他那败坏的感官意志所喜好的种种方式,接连生出一个又一个伤害近人的罪。有时可以看见,他生出残酷的行为,既普遍地施于众人,也个别地施于某人。
“他的残酷通常表现为:眼见自己和其他受造物因丧失恩宠而陷于死亡和永罚的危险,他却残酷到既不提醒自己,也不提醒别人应爱慕德行、憎恨恶习。他既如此残酷,还可能想把这残酷推得更远;也就是说,这恶人不但不以德行作表率,还僭取魔鬼的职分,竭尽所能诱惑其他受造的人舍弃德行、投向恶习。这就是对近人的残酷,因为他使自己成了摧毁生命、带来死亡的工具。对肉身的残酷源于贪欲;贪欲不仅阻止人帮助近人,还使他夺取别人的财物,劫掠那些可怜的人。有时,他滥用权势来做这些事;有时,则靠欺骗和诈术,迫使近人蒙受损失,赎回自己的财物,甚至往往连自身也得赎回。
“啊,残酷这可悲的恶习!它必使行残酷之事的人得不到任何怜悯,除非他转而以仁慈和善意对待近人!
“有时,罪人出言侮辱,随后往往便发生凶杀;有时,他又对近人的身体犯下邪淫之罪,使自己沦为一头满身恶臭的禽兽。在这种情况下,他毒害的不只一人;凡因爱恋或交谈而接近他的人,都会受到毒害。
“骄傲所生的恶,是针对谁的呢?是针对近人的:人贪爱自己的声誉,自视高于近人,因而对近人怀恨,就这样伤害了他。人若身居权位,还会造成不义和残酷,成为贩卖人肉的商贩。啊,至爱的女儿,你要为我所受的冒犯而悲伤,为这些死尸哭泣,好使捆绑他们的死亡绳索,因祈祷而得以松开!
“现在你看,无论何处,无论哪一种人,罪总是针对近人,并以近人为媒介而产生;无论隐秘的罪或公开的罪,都不可能以别的方式犯下。隐秘的罪,就是你剥夺了近人本应由你给予他的东西;公开的罪,就是你主动做出犯罪的行为,正如我已向你讲述的。因此,确实如此:凡冒犯我的罪,都是以近人为媒介而犯下的。”
论德行如何借着近人而成全,以及为何德行在受造物身上有如此大的差异。
“我已告诉你,一切罪如何都是借着你的近人而犯下的,也向你阐明了其中的根由:人缺少了那照亮一切德行的爱慕之情。同样,摧毁爱德和对近人之情的私爱,是一切邪恶的根源和基础。一切恶表、仇恨、残酷,以及各样纷扰,都出于私爱这败坏的根;它毒害了整个世界,削弱了圣教会的奥体,以及全体基督信徒组成的整体。因此,我曾告诉你,一切德行都以近人为基础,也就是说,以对近人的爱为基础。我也确实告诉过你,爱德赋予一切德行生命,因为没有爱德,就不能获得任何德行;这爱德,就是对我的纯洁之爱。
“所以,如上所述,当灵魂认识自己时,便会找到谦逊,并憎恨自身的感官欲情,因为她认清了那盘踞在自己肢体内、不断与精神交战的邪僻法律。因此,她怀着对自身感官欲望的憎恨而奋起,极其认真地用理性的脚跟将它踩在脚下,并从自己由我所领受的诸多恩惠中,发现我丰厚的良善;她在心中逐一省察这些恩惠。她怀着谦逊,将所得的自我认识归于我,知道是我借着恩宠,把她从黑暗中领出,提升到真知的光明中。当她认出我的良善时,便不借任何媒介而爱慕它,却又同时借着一个媒介来爱慕它;也就是说,不以她自己或自身可得的任何益处为媒介,而以德行为媒介,这德行是她因爱我而孕育的。因为她看出,除了在心中孕育对罪恶的憎恨和对德行的爱慕之外,她别无他法向我感恩、蒙我悦纳。当她藉爱慕之情如此孕育之后,便立刻为近人产下果实,因为她只有真诚地爱我,并在同样的真诚中服务近人,才能将她心中所孕育的真理付诸行动,此外别无他途。
“事情不可能不是如此,因为爱我与爱近人原是一回事;灵魂爱我有多少,爱近人也就有多少,因为她对近人的爱源自我。这就是我赐给你们的途径,使你们能藉此实践并证明自己的德行;因为你们既不能使我有所获益,就应当使你们的近人获益。你们为近人结出丰硕的果实,向我祈祷,以温柔而热切的爱慕之情寻求我的光荣和众灵魂的得救,这就证明你们的灵魂藉着恩宠拥有了我。倾心爱慕我真理的灵魂,从不停歇地为整个世界服务;而在个别情形中,她服务的多寡,则取决于接受者的心 disposition和施予者的热切渴望,正如我先前向你说明的:我曾告诉你,单单忍受痛苦而没有渴望,并不足以补赎罪过。
“当灵魂发现了这使她与我结合的爱所带来的益处,她便藉着这爱真正地爱自己,并将自己的渴望扩展到整个世界的得救,从而援助世人的匮乏。她既已因孕育德行而使自己受益,并从中汲取了恩宠的生命,就努力将目光投向个别近人的需要。因此,当她藉着爱的情怀,认识了一切有理性受造物的总体境况后,便按照我托付给她分施的各种恩宠,帮助身边的人:她以教导,也就是以言语帮助这一个,不看人的情面,给予真诚的劝告;又以善度生活的榜样帮助另一个。而这一点,确实是人人都能给予近人的,就是以圣善而正直的生活树立善表。这些德行,以及许多无法一一列举的其他德行,都是在爱近人中产生的。不过,虽然我以如此不同的方式赐下这些德行,也就是说,不是把全部德行都赐给一个人,而是把这一种赐给这人,把另一种赐给那人,但事实上,人不可能拥有其中一种而不拥有其余一切,因为所有德行都是彼此相连的。因此,你要知道,在许多情形下,我赐下一种德行,使它仿佛成为其他德行的首领;也就是说,我主要赐给这人爱德,赐给那人正义,赐给另一人谦逊,赐给这人活泼的信德,赐给那人明智、节制或忍耐,赐给另一人勇毅。我将这些以及许多其他德行,不加区别地安置在许多受造者的灵魂内;因此,那特别安置在灵魂内的德行,就成为她修德的主要目标。灵魂在日常生活中,主要致力于这一德行,而非其他德行;并且藉着这一德行的作用,将其他一切德行吸引到自己内,因为如前所述,所有德行都在爱的情怀中彼此相连。许多恩赐和修德的恩宠也是如此,不仅属灵的事物如此,属世的事物也是如此。我所说的属世事物,是指人肉身生活所必需的一切;这一切,我都不加区别地赐下,却没有把它们全放在一个灵魂内,为的是使人必然有机会去爱自己的同胞。我本可以轻易地造出一些人,使他们拥有身体和灵魂所需的一切,但我愿意人彼此需要,愿意他们作我的仆役,分施他们从我领受的恩宠和恩赐。无论人愿意与否,他都免不了要作出爱的行动。然而,确实如此:这一行动若不是出于对我的爱,那么在恩宠方面,对他就毫无益处。你看,我使人成为我的仆役,把他们安置在不同的处境和各种地位上,为的是使他们能够实践爱的德行。
“因此,我向你表明,在我家中有许多住处,而我所愿的不是别的,只是爱,因为在对我的爱中,对近人的爱得以实现并达到圆满,法律也得以遵守。因为唯有以这爱与我相连的人,才能在自己的生活身份中有所裨益。”
德行如何藉着与之相反的事物受到考验并得到坚固。
“直到现在,我已教导你,人如何能为近人服务,并藉着这服务,表明他对我的爱。“现在,我还愿意进一步告诉你:当人受到近人的伤害时,他便在与近人的相处中证明自己的忍耐。
“同样,他在骄傲的人身上证实自己的谦逊,在无信的人身上证实自己的信德,在绝望的人身上证实自己真实的望德,在不义的人身上证实自己的正义,在残酷的人身上证实自己的仁慈,在易怒的人身上证实自己的温柔与温厚。善人在近人身上实践并证实自己的一切德行,正如邪恶的人在近人身上表现自己的一切恶习;因此,你若仔细思量,就会明白,谦逊正是这样在骄傲面前得到证实的。谦逊的人熄灭骄傲,因为骄傲的人不能伤害谦逊的人;同样,一个既不爱我、也不寄望于我的恶人,即使以他的无信来对抗忠于我的人,也不能伤害他;他的无信并不会削弱那因爱我而怀有信德与望德之人的信德或望德,反而使之更为坚固,并在那人对近人的爱中得到证实。因为,他看出那无信的人之所以不忠信,是因为他不爱我,对我和我的仆人都不怀希望,反而把信赖和希望寄托在自己的感官享乐上,而那正是他唯一所爱的。我的忠信仆人并不因那人不忠诚地爱我,或不常怀着对我的希望寻求自己的得救,就离弃他,因为他清楚看出那人缺乏信德和望德的原因。信德以这些以及其他方式得到证实。因此,对于那些需要见证的人,我的仆人在自己和近人身上证实自己的信德;同样,义人的正义也不会因恶人的不义而减损,反而得到证实。同样,在愤怒之时,我的仆人以同样甘美的忍耐,彰显忍耐、温厚与仁慈的德行;而嫉妒、烦扰和仇恨,则显明他们的爱,以及他们对灵魂得救的饥渴与切望。我还要告诉你,德行不仅在以德报怨的人身上得到证实,而且善人往往以炽热的爱炭回报,驱散愤怒者心中的仇恨与怨毒,因而仇恨常常转化为善意;这正是由于那承受恶人怒气、忍受并担待其缺点的人,心中具有爱与全然的忍耐。你若留意刚毅与恒心的德行,就会发现,这些德行是在长久忍受恶人的伤害与诋毁中得到证实的;这些恶人无论以伤害还是以奉承,都不断企图使人偏离真理的道路与教导。因此,在这一切境遇中,灵魂内所孕育的刚毅之德,都坚强地持守不懈,而且,正如我对你说过的,也在外在与近人的交往中证实自身;如果刚毅在种种逆境的考验中,不能如此充分地证实自身,它就不是根植于真理的坚实德行。”
论明辨
论人的心志不应主要依赖苦修,而应依赖德行;以及明辨如何从谦逊获得生命,并给予各人所应得的。
“这些就是我在我的仆人身上所寻求的圣善而甘饴的善工;正如我已告诉你的,这些就是灵魂经过考验的内在德行。这些德行不只在于借着身体所做的事,也就是外在的行为,或各式各样的补赎;这些不过是修德的工具。若没有上述德行,单独做补赎的善工,并不能使我多么喜悦;事实上,灵魂若不明辨而行补赎,也就是说,若她把心主要放在自己所承担的补赎上,往往就会阻碍她达到成全。她反而应依靠爱所激发的热忱,怀着对自己的圣善憎恶,伴以真正的谦卑和完美的忍耐,以及灵魂其他的内在德行,并饥渴地切望我的光荣和众灵魂的得救。因为这些德行表明,她的意志已经死去,并借着爱慕德行的热忱,不断致死自己的感官欲望。因此,灵魂应以这样的明辨来行补赎,也就是说,她主要爱慕的应是德行,而非补赎。补赎只应是增进德行的手段,要按照各人的需要,也要按照灵魂所看清的、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所能做的来实行。否则,灵魂若把自己的根基放在补赎上,就会损害自身的成全,因为她的补赎并不是在认识自己和我的美善的光照下,以明辨之德来实行的;她也不会持守我的真理,既不爱我所爱的,也不恨我所恨的。这明辨之德,无非是灵魂对自己和对我所应有的真实认识,而德行就扎根于这认识之中。明辨是自我认识所生的独子,与爱德结合后,确实生出许多其他的后裔,就像一棵枝条繁茂的树;然而,赋予这棵树、它的枝条和根生命的,是它所扎根的谦卑土壤。这谦卑是爱德的养母和乳母,借着爱德,这棵树得以常存于明辨的宁静之中。否则,这棵树若不是栽种在谦卑之德中,就不能生出明辨之德,也不能结出任何生命的果实,因为谦卑来自自我认识。我已经告诉过你,明辨的根基,是对自己和我的美善的真实认识;凭着这认识,灵魂便立刻以明辨将各人所应得的归给各人。首先,她将赞颂和光荣归于我的名,并把她所看见、所知道从我领受的恩宠和恩赐归于我;她也把自己所看出应得的归给自己,知道她甚至不是凭自己而存在,并把自己的存在归于我,而非归于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以及此外所领受的其他一切恩宠,都是由于恩宠而从我领受的。
“面对如此众多的恩惠,灵魂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疏忽懈怠,因为她没有善用自己的时间和所领受的恩宠,因此觉得自己理当受苦;于是,她因自己的罪过而厌恶自己,对自己感到不悦。这便使明辨之德建立在自我认识上,也就是真正的谦卑上;因为灵魂若没有这种谦卑,就会缺乏明辨,因为不明辨是以骄傲为根基,正如明辨是以谦卑为根基一样。
“缺乏明辨的灵魂,因着虚荣,夺去我应得的尊荣,将它归给自己,却把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归咎于我,并为我的奥秘而忧伤、抱怨;我正是借着这些奥秘,在她的灵魂内,以及我其他受造物的灵魂内工作。因此,在我和她的近人身上,一切都成了使她跌倒的缘由。具有明辨之德的人则恰恰相反。他们把我和他们自己各自应得的归还之后,便进而向近人偿还首要的债,就是爱,以及谦卑而恒常的祈祷,这是人人都应彼此偿还的;此外,还有教导的责任,以及圣善而正直生活的榜样,按他人得救的需要,劝勉并帮助他们,正如我在上面已告诉你的。无论一个人身处什么地位,是贵族、教长,还是仆役,只要他有这德行,他为近人所做的一切,便都会以明辨和爱来实行,因为这些德行彼此相连、交融,都扎根于由自我认识而来的谦卑土壤中。”
一个比喻,说明爱、谦卑与明辨如何彼此结合,以及灵魂应如何使自己符合这个比喻。
“你知道这三种德行如何彼此相依吗?这就好比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圆心长着一棵树,树旁连着一根枝条。这棵树从圆的直径范围内的土地汲取养分,因为树若离了土地,就会枯死,不能结果。同样,你要想想,灵魂是一棵因爱而存在的树,除了爱以外,没有什么能使她存活;这个灵魂若没有真正怀有圆满爱德中的神圣之爱,就不能结出生命的果实,只能结出死亡的果实。因此,这棵树的根,也就是灵魂的情意,必须在真正认识自己的圆内生长,并从中伸展出来;这圆包含在我内,而我如同圆周一样,无始无终,因为无论你在圆内如何转动,由于圆周无终无始,你总是留在其中。
“这种对你自己和对我的认识,存在于真正谦卑的土壤中;这土壤与圆的直径一样宽广,也就是与对自己和对我的认识一样宽广(否则,这圆就不是无始无终的了;如果对自己的认识不包含在我内,它就会以认识自己为起点,以困惑为终点)。于是,爱之树便以谦卑滋养自身,并按照我已经告诉你的方式,从树旁长出真正明辨的枝条;这枝条出自树心,也就是灵魂内爱的情意,以及那证明我在灵魂内、灵魂在我内的忍耐。这棵如此美好地栽植的树,便开出德行的芬芳花朵,散发各式各样的馨香,因为灵魂按照那些前来从我仆人那里领受果实之人的热忱,结出恩宠的果实,使近人受益;而她向我献上的,则是光荣和赞颂我圣名的馨香,如此便实现了她受造的目的。
“因此,灵魂就这样达到了她存在的终向,也就是我自己——她的天主,永生本身。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这些果实是不能从她那里被夺走的,因为这些果实都带着明辨的滋味,正如上面所说的,它们全都彼此相连。”
论应当如何将补赎和其他肉身操练视为达到德行的工具,而非灵魂首要的爱慕对象;并论明辨之光在其他各种方式和行动中的作用。
“这些就是我向灵魂所寻求的果实和行为,也就是在有需要的时候,以行动证明德行。然而,你若还记得,前些时候,当你渴望为我做严厉的补赎,问道:‘主啊,我能做些什么,好为祢忍受痛苦?’我曾在你的心中对你说:‘我喜爱少说话、多行事。’我愿意向你表明,那仅仅用口头的话呼求我,说:‘主啊,主啊,我愿为祢做些事’的人,以及那愿意为我以许多补赎克制肉身,却不克制自己意愿的人,并不使我十分喜悦;我所渴望的,是以忍耐坚毅勇敢地承受一切的种种行为,并连同我前面向你提过的、内在于灵魂的其他德行;这些德行都必须付诸实行,才能结出与恩宠相称的果实。凡不是建立在这一原则上的其他行为,我都视为仅仅用言语呼求,因为它们是有限的行为,而我是无限的,我所寻求的是无限的行为,也就是爱之无限的圆满。
“因此,我愿人只把补赎及其他肉身操练的行为当作手段,而不是灵魂根本的爱慕对象。因为,灵魂若把补赎当作首要的爱慕对象,我所得到的就只是一件有限的事物,如同一句话,一出口便消逝了,除非这话发自灵魂的情意,而这情意真正孕育并产生德行;也就是说,除非那被我称为一句话的有限行动,与情意或爱结合,在这种情况下,它才会蒙我悦纳,使我喜悦。这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并非孤立的,而是有真正的明辨相伴,把肉身的行为当作手段,而不是首要的根基;因为,把那首要的根基仅仅放在补赎或任何外在的肉身行动上,都是不合宜的。这些行为是有限的,因为它们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的;而且,受造的人省去这些行为,甚至被要求省去它们,往往也是有益的。
“因此,当灵魂出于不得已而省略这些操练,因为种种处境而无法完成已经开始的行动,或是如同常有的情形,为服从神师的命令而停止,这都是好的;因为,倘若她那时仍继续做下去,不但得不到任何功劳,反而会冒犯我;由此你可看出,这些操练不过是有限的。因此,她应当把它们当作手段,而不是目的。因为,倘若她把它们当作目的,迟早会不得不放下它们,到那时便会落得空无所有。我那传号者、光荣的保禄,曾教导过你们这一点:他在书信中说,你们应当克苦肉身,灭绝私意;也就是说,要懂得勒住肉身的缰绳,每当肉身想要与心神交战时,就苦待它;但私意则应在一切事上死去,彻底消除,服从我的旨意。正如我已告诉你的,这种私意的灭绝,就是明辨之德给予灵魂的应有之分,也就是憎恨并厌恶自己的罪过和感官私欲,而这憎恶是由认识自己而获得的。这就是那把刀,能杀死并割除一切建立在私意上的自爱。因此,这些人献给我的,不只是言语,还有种种善行,而我也喜悦他们。后来我说过,我所愿的是少些言语,多些行动;我用‘多’这个字,并不是给你们指定某个数目,因为灵魂那根植于爱、赋予一切德行和善工生命的热忱,应当无限增长。但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排除言语;我只是说,我愿言语少些,以此向你表明,每一个实际行动,就其本身而言,都是有限的,所以我说它们无足轻重;然而,当它们被用作修德的工具,而不以其本身为首要目的时,便能令我喜悦。“不过,任何人都不应以为,自己因为做了严厉的补赎,过度克苦肉身,就比那些做得较少的人更为成全,因为德行与功劳都不在于此;否则,那些由于某种正当理由而无法实行外在补赎的人,境况就不妙了。功劳只在于爱的德行,并以真正明辨的光照加以调和;没有这光照,灵魂便毫无价值。而这爱应当无止境、无限量地归向我,因为我是至高而永恒的真理。因此,灵魂对我的爱,既不能定下规条,也不能划定界限;相反,她对近人的爱,却须遵循一定的条件。明辨的光照——如我已经告诉你的,它出于爱——使人以有条件的爱去爱近人;这种爱若秩序井然,就不会为了帮助别人,而以犯罪伤害自己。因为,即使只是为救全世界脱离地狱,或为获得一种伟大的德行,而犯下一个罪,这动机也不是秩序井然、具有明辨的爱,反而是缺乏明辨的爱;因为,即便是极有德行、极有益于他人的行动,也不可借犯罪来完成。神圣的明辨要求灵魂以刚毅的热忱,将自己的一切力量都用于事奉我,并如此热切地爱近人,以至于若是可能,她情愿为众灵魂的得救,千次舍弃肉身的性命,忍受痛苦与折磨,好使近人获得恩宠的生命,并施舍自己的财物,使近人的肉身受益,得到救济。
“这就是出于爱德的明辨所具有的最高职分。因此,你看,每一个渴望恩宠的灵魂,应当多么明智地偿还自己所欠的债,也就是说,应当以无限、无量的爱来爱我,却应当如我所说,以有分寸、有限度的爱去爱近人,不可为了帮助别人,而以犯罪伤害自己。这就是圣保禄给你们的劝告:他说,爱德应当先顾及自己,否则就永远不能使他人充分受益。因为,当灵魂本身尚未成全时,她为自己和他人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不成全的。因此,若要使那些有限、由我所造的受造物,借着冒犯我这无限美善者而得救,那是不合正义的。在这种情形下,罪过越重,行动所结的果实就越少;因此,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应使自己陷于罪责。
“真正的爱深知这一点,因为她怀有神圣明辨的光照;这光照驱散一切黑暗,消除无知,并为每一种修德的工具调味。神圣的明辨是不会受骗的明智,是不可战胜的刚毅,是自始至终的坚忍,从天上延伸到地上,也就是从认识我延伸到认识自己,从爱我延伸到爱他人。灵魂借着真正的谦卑逃离危险,凭着明智避开世界及其中受造物的一切罗网,又凭着这甘美而光荣的光照,赤手空拳地,也就是以极大的忍耐,击败魔鬼与肉身;她借着这光照认识到自身的脆弱,便给予自己的软弱以应有的憎恶。
“因此,她践踏了世界,将它置于自己心志的脚下,鄙弃它,视它为卑贱之物;她由此成了世界的主人,视它为愚妄。世人无法夺去这样一个灵魂的德行,反而,他们的一切迫害都使她的德行增长,并使之受到验证。如前所述,这些德行最初由爱的力量孕育,随后在对待近人时受到验证,并在近人身上结出果实。因此,我已向你表明:德行若在考验之时没有显露出来,没有发出光辉,就不曾真正孕育。因为我已告诉过你,完美的德行若不借着近人,就不能存在,也不能结果。这就如同一个妇人,虽然怀了孩子,却不将他生下来,让他出现在众人眼前,便使丈夫失去了为人父的名分。我是灵魂的净配,对我也是如此:她若不在爱近人的行动中生出德行的孩子,不向有需要的人展现她的孩子——无论是向众人,还是向个别的人,正如我先前对你所说的——那么,我现在就宣告:她实在根本没有孕育德行。恶习也是如此,一切恶习也都是借着近人而犯下的。”
论这个灵魂如何因天主的答复而成长,她的忧苦如何减轻,以及她如何为圣教会和自己的同胞向天主祈祷。
“于是,那个灵魂得知天主在祂无穷的美善中所显示的、不可言喻的爱,便怀着极其强烈的渴望,如饥似渴,心中燃烧。她看见祂的爱德何等广阔,祂竟如此甘美地俯允答复她的祈求,并使之得到满足;她原本因天主受到冒犯、圣教会受到损害而怀有忧苦,祂却在这忧苦中赐下希望。她借着认识自己而看见祂的慈悲;祂以这慈悲减轻了她的忧苦,却又同时加深了她的忧苦。
“因为,至高永恒的圣父在显示成全之路时,再次让她看见了自己的罪过和灵魂的丧亡,正如上文已较详尽地说过的。这也是因为,灵魂在认识自己时,会更加认识天主;她在自身内认识天主的美善,并在天主这甘美的明镜中,认识自己的尊贵与不配。她的尊贵在于她受造时的地位,因为她是天主的肖像;这是由恩宠赐给她的,并非她应得的。在天主美善的同一面明镜中,灵魂也认识到自己的不配,那是她自身过错的结果。因此,正如人照镜子时,更容易看清自己脸上的污点,同样,一个真正认识自己的灵魂,怀着渴望向上提升,以理智的眼目,在天主这甘美的明镜中注视自己,也会因在祂内所见的纯洁,而更清楚地认出自己面容上的污秽。
“因此,由于光明和认识以上述方式在那个灵魂内增长,一种甘美的忧苦也在她内滋长;与此同时,至高真理赐给她的希望,又减轻了她的忧苦。正如火焰因添入木柴而越烧越旺,那个灵魂内的火也如此炽烈地燃烧,以致肉身若不与灵魂分离,便再也无法承受;所以,若非那位至高大能者以祂的力量护持她,她便不可能继续活下去。这个灵魂在认识自己和认识天主时,找到了天主之爱的火焰,并受这火焰净化;她对全世界得救和圣教会革新的渴求,也随着她盼望这些事得以实现的望德而增长。于是,她满怀信心地来到至高圣父面前,向祂呈上圣教会的癞病和世界的悲惨,仿佛借着梅瑟的话说道:‘我的主,求祢以慈悲的目光垂顾祢的子民,垂顾圣教会的奥体;因为祢若宽赦如此众多的受造物,并赐给他们认识的光明,祢便会获得更大的光荣。当他们看见自己借着祢无限的美善,脱离了大罪的阴云和永远的丧亡时,众人都会赞美祢;那时,赞美祢的,就不只是我这个可怜的人。我曾如此深重地冒犯祢,又是这一切邪恶的起因和工具;为此,我恳求祢神圣而永恒的爱,在我身上施行报复,却向祢的子民施予慈悲。我决不离开祢面前,直到我看见祢赐给他们慈悲。若我有生命,祢的子民却遭受死亡,黑暗的阴云又笼罩祢的净配,那于我又有何益?何况,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是我自己的罪,而不是祢其他受造物的罪。因此,我渴望并恳求祢,因着祢的恩宠,怜悯祢的子民。我又凭着祢那非受造的爱,恳切求祢这样做;正是这爱推动祢亲自按照祢的肖像和模样造了人,说:“让我们照我们的肖像造人。”永恒的天主圣三啊,祢这样做,是为使人能分享属于祢——至高永恒的天主圣三——的一切。’
“因此,祢赐给他记忆,使他能领受祢的恩惠,并藉此分享永恒圣父的能力;祢赐给他理智,使他看见祢的美善而有所认识,从而分享祢唯一圣子的智慧;祢又赐给他意志,使他能爱慕理智所看见、所认识的祢的真理,从而分享祢的圣神的仁慈。祢为何把人创造得如此尊贵?是因为祢在自己内看见了祢的受造物,便以无可估量的爱倾心于他;祢因爱而创造了他,并预定他能够品尝、享受祢永恒的至善。因此,我看见,人因自己的罪,丧失了祢起初赋予他的尊位;又因背叛祢,陷入了与祢的仁慈为敌的境地,也就是说,我们全都成了祢的仇敌。
“因此,祢受到创造人时那同一爱火的推动,甘愿赐给人一个修和的方法,使他在陷入大叛乱之后,能迎来伟大的和平;于是,祢将祢的圣子、唯一圣言赐给他,作我们与祢之间的中保。祂成了我们的正义,因为祂把我们一切的过犯和不义都担在自己身上;永恒的圣父,当祢给祂披上我们的人性,使祂具有我们人的本性和模样时,祂便履行了祢所命祂的服从。啊,爱的深渊!看见祢如此尊贵,却屈尊降至我们这般卑微的人性中,哪一颗心能不为之破碎?我们是祢的肖像,而祢藉着与人所完成的结合,也成了我们的肖像,以苦难的云雾和亚当败坏的泥土,遮蔽了永恒的天主性。这是为了什么?——为了爱。因此,天主啊,祢成了人,人也成了天主。所以,我凭祢这不可言喻的爱来催迫祢,恳求祢怜悯祢的受造物。”
天主如何为基督徒子民,尤其为祂的圣职人员而悲伤;并论及基督圣体圣事及降生成人的恩惠。
于是,天主以慈悲的目光垂顾她,任凭自己受她的眼泪催迫,受她圣善渴望的锁链束缚,悲叹着回答说——“我最亲爱的女儿,你的眼泪催迫着我,因为这些眼泪与我的爱相结合,又是出于爱我而流下的;你那充满痛苦的渴望,迫使我回答你。但你要惊叹,看看我的净配如何因自己的污秽和私爱,玷污了面容,染上了癞病;又因那些以自身罪恶为食之人的骄傲和贪婪,而肿胀起来。
“我对圣教会的全体和奥体(也就是基督宗教)所说的话,也同样是对我的圣职人员说的。他们侍立在圣教会的乳房旁,从中汲取乳汁;他们不仅应当滋养自己,也有责任滋养全体基督徒子民,并将他们扶持在这乳房前;对于任何愿意离开不信的黑暗、加入我的教会而成为其肢体的人,他们也当如此。你看,人们在施予我净配这光荣的乳汁和血时,是何等无知、黑暗、忘恩负义,又是用何等污秽的手来触碰;而领受的人又是何等妄自尊大、缺乏敬畏。因此,那本来赐予生命的,往往因领受者的缺失,反而带来死亡;这就是我唯一圣子的宝血,它摧毁了死亡与黑暗,赐下生命与真理,并使虚假败亡。对于那妥善准备自己来领受的人,我赐下这宝血,并藉此使他获得救恩、趋于成全,因为它按照领受者的准备和爱慕之情,赐予生命,并以各样恩宠装点灵魂;同样,对于那生活在不义和大罪的黑暗中、不相称地领受的人,它却带来死亡;我说,对这样的人,它带来的是死亡,而不是生命。这并非由于宝血有什么缺陷,也并非由于圣职人员有什么缺陷,即使他身上可能有极大的恶,因为他的恶既不能损坏或玷污宝血,也不能减损它的恩宠与德能;邪恶的圣职人员也不会伤害从他手中领受宝血的人,而是因犯罪而伤害自己,随后便要受罚,除非他以痛悔和悔改来改正自己。因此,我说,宝血使那不相称地领受的人受害,并非由于宝血或圣职人员有什么缺陷,而是由于领受者自身邪恶的心态和缺失,因为他以如此深重的污秽和悲惨玷污了自己的身心,又如此残酷地对待自己和近人。他残酷地对待自己,使自己丧失恩宠,以自己的情欲践踏了他在圣洗圣事中所领受的宝血的果实;当时,他原罪的污点已藉宝血的德能被除去,而这污点是他由父母所生时,从自己的根源承袭而来的。
“因此,我赐下了我的圣言、我的独生子,因为整个人类的质料都因第一个人亚当的罪而败坏了。所以,你们众人,作为由这质料造成的器皿,也都败坏了,未能具备领受永生的条件。于是,我以我的尊威,使自己与你们卑微的人性结合,为使它重新获得你们因罪而丧失的恩宠;因为我本不能受苦,然而,由于罪过,我天主性的公义却要求以受苦来作补赎。但人无力满足这公义的要求,因为即使他能在某种程度上作出补赎,也只能为自己,而不能为其他有理性的受造物作补赎;此外,无论为自己还是为别人,人都无力作出补赎,因为他的罪是冒犯了我这无限的至善。然而,我愿意复兴那已衰弱、且因上述缘故无力作补赎的人,便派遣了我的圣言、我的亲子,使祂穿上与你们完全相同的本性,就是亚当那败坏的泥土,好使祂在这同一本性内承受苦难,因为人正是在这本性内犯了罪。祂在肉身上受苦,直到蒙受十字架上耻辱的死亡,就这样满足了我的公义和我天主性的慈悲。因为我的慈悲愿意为人的罪作出补赎,并使人准备好领受我创造他时为他所预备的福乐。这与天主性结合的人性,足以为全人类作补赎,不仅是由于它在有限的本性内,也就是在亚当的肉身内,所承受的痛苦,更是凭着与它结合的永恒天主性,即那无限的天主本性。这两种本性如此结合之后,我便收纳并悦纳了我独生子的祭献;祂藉着天主之爱的烈火,与天主性揉合成一团,而这爱正是将祂这样紧缚并钉在十字架上的锁链。如此,人性便足以为罪过作补赎,但这完全是凭着天主性的能力。亚当之罪的污点就这样被除去了,只留下它的痕迹,也就是犯罪的倾向,以及种种肉身缺陷的倾向,犹如一个人的伤口愈合后所留下的疤痕。这样,亚当最初的罪过仍能造成致命的污点;因此,那伟大的医师,也就是我的独生子的来临,治愈了这个病人。祂饮下了这苦药,那是人因极其软弱而无法饮下的,犹如乳母代替吃奶的婴儿服药,因为她已长成而且强健,婴儿却承受不了药的苦味。祂作了人的乳母,凭着与你们本性结合的天主性的伟大与力量,承受了十字架上痛苦死亡的苦药,为赐生命给你们这些因罪过而衰弱的小孩子。因此我说,留下的只是原罪的痕迹,而这原罪,是你们在父母生育你们时,从他们那里承受的。然而,圣洗圣事从灵魂内除去了这痕迹,尽管并未完全除尽;圣洗圣事凭着那光荣而宝贵的圣血,具有传授恩宠生命的能力。因此,灵魂领受圣洗圣事的那一刻,原罪便从她身上除去,恩宠也倾注在她内;至于那从最初的败坏所留下的犯罪倾向,如前所述,固然是软弱的根源,但灵魂若愿意,便能勒住它。这样,灵魂这器皿便具备了领受恩宠、并使恩宠在自身内增长的条件;恩宠增长的多少,取决于她愿意怎样以爱慕之情,以及爱我、事奉我的渴望,甘心准备自己。同样,尽管她已在圣洗圣事中领受恩宠,她仍能使自己趋向恶,正如她能使自己趋向善一样。因此,到了能够明辨是非的年龄,灵魂便能按照自己意愿的取向,以自由意志选择善或恶。人所具有的这种自由是如此之大,而这自由又因这光荣圣血的德能而变得如此坚强,以致没有任何魔鬼或受造物,能在未经他自由同意的情况下,强迫他犯下哪怕最微小的过错。他已从奴役中被救赎出来,获得了自由,为使他能管束自己的感官欲望,并达到他受造的目的。啊,可怜的人,竟喜爱像野兽一般留在泥沼里,却不认识他从我这里所领受的这莫大恩惠!这恩惠如此之大,以致这充满无知、贫乏可怜的受造物,再也不能领受比这更大的恩惠了。”
为何基督受难之后,罪所受的惩罚比先前更为严厉;以及天主如何应许,藉着祂仆人的祈祷与苦难,向世界和圣教会施予慈悲。
“我的女儿,我也愿你知道,虽然我已如前所述,藉着我独生子的圣血,重新创造了人类,使他们重获恩宠的生命,人们却不知感恩,反而每况愈下,罪上加罪,甚至以种种冒犯来迫害我。他们如此轻视我已赐给他们、并继续赐给他们的恩宠,不但不将自己所领受的一切归于恩宠,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受了我的伤害,仿佛我所愿的不是他们的圣化,而是别的什么。
“我告诉你,如今他们既已在我圣子的宝血中获得救赎,就会比救赎尚未完成、也就是亚当罪污尚未除去之前,更加心硬,更应受惩罚,而且确实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领受更多的人,理当偿还更多;从谁那里领受更多,对谁就应负有更大的义务。
“因此,人因着我所赐予他的存在,便与我紧密相连,因为我是按照我自己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他;为此,他本应将光荣归于我,却夺去了我的光荣,想把它归给自己。这样,他便违背了我要求他遵守的服从,成了我的仇敌。而我以我的谦卑摧毁了他的骄傲,使天主性自谦自下,并取了你们的人性;我解救你们脱离魔鬼的奴役,使你们获得自由。我不但赐给了你们自由,而且,你若仔细省察,就会看见,藉着天主性与人性的结合,人成了天主,天主也成了人。这就是他们所欠下的债——也就是说,宝血的宝藏,藉着这宝血,他们重生于恩宠之中。因此,你要看清,他们在救赎之后所负的债,比以前大了多少。因为如今,他们有义务追随我降生成人的圣言、我的独生子的足迹,将光荣和赞颂归于我;这样,他们便以真实而纯正的德行,偿还了爱我和爱近人的债,正如我上面向你所说的。如果他们不这样做,那么,他们所欠的债越大,所陷入的罪过也就越重;因此,按照天主的公义,他们在永罚中所受的痛苦也就越大。
“虚假的基督徒比异教徒受到更重的惩罚,天主公义的不灭之火也更猛烈地焚烧他,也就是说,使他遭受更大的痛苦;在痛苦中,他感到自己正被良心的虫啃噬,尽管事实上他并未被消灭,因为被判永罚的人,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都不会失去他们的存在。因此我告诉你,他们求死却不得死,因为他们无法失去自己的存在;他们因自己的过错,失去了恩宠中的生命,却没有失去本性的存在。因此,在宝血的救赎之后,罪过所受的惩罚比以前更重,因为人领受得更多;然而,罪人似乎既没有察觉这一点,也不留意自己的罪,就这样成了我的仇敌,尽管我已藉着我圣子的宝血使他们与我和好。但有一种补救之道,我藉此平息我的义怒——那就是藉着我的仆人,只要他们热切地以自己的渴望来约束我。因此,你看,你已用我赐给你的这条纽带束缚了我,因为我愿向世界施予慈悲。“所以,我赐给我的仆人对我的光荣和灵魂得救的饥渴与切望,好让我受他们眼泪的约束,减轻我天主公义的烈怒。因此,拿你们的眼泪和汗水,就是从我神圣之爱的泉源中汲取的,去洗净我净配的面容。
“我向你保证,藉着这种方式,她的美丽必将恢复;不是靠刀剑,也不是靠残暴,而是以和平的方式,藉着谦卑而持续的祈祷,藉着我的仆人因炽热的渴望而流下的汗水与眼泪。这样,只要你们尽自己的本分,多多忍耐,以你们忍耐的光照入悖逆之人的黑暗,不惧怕世人的迫害,我就会成全你们的渴望;因为我必保护你们,我的眷顾决不会在你们哪怕最微小的需要上有所缺失。”
通往天堂的道路如何因亚当的抗命而断绝,天主又如何使自己的圣子成为一座桥梁,让人得以通过。
“因此,我曾告诉你,我已使我的圣言、我的独生子成为一座桥梁,这是真实的。我的孩子们,我愿你们知道,这条道路因亚当的罪与抗命而断绝,以致没有人能够抵达永生。因此,人未能以应有的方式将光荣归于我,因为他们没有分享我创造他们原是要他们分享的那至善,我的真理也未得以实现。这真理就是:我按照我自己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人,为使他能获得永生,分享我的生命,品尝我至高而永恒的甘饴与美善。然而,罪关闭了天堂、闩上了慈悲之门以后,人的灵魂便生出荆棘与蒺藜,而我所造的人也发现,自己内在有着反抗自身的力量。
“肉身立刻开始与圣神交战,失去了无罪的境地,成了一头污秽的野兽;一切受造之物也都反抗人,然而,假如人一直留在我安置他的境地中,它们原本都会服从他。他没有留在那境地中,反而违背了对我的服从,因而招致灵魂与肉身的永死。他一犯罪,汹涌的洪流便涌起,不断以波浪冲击他,使他因自身、魔鬼和世界而遭受疲惫与困苦。所有人都淹没在这洪流中,因为没有人能单凭自己的义德达到永生。因此,我愿意救治你们的深重祸患,便赐给你们我的圣子作为桥梁,使你们能够越过洪流,不致淹没;这洪流就是今生黑暗生活中波涛汹涌的大海。所以,你要看清,受造物对我负有何等重大的义务;他不肯接受我所赐的救治,反而甘愿沉溺,是何等愚昧。”
天主如何引导灵魂瞻望这座桥的伟大,因为它从大地直达天堂。
“我的女儿,睁开你理智的眼睛,你就会看见蒙悦纳的人和愚昧的人、不成全的人,以及在真理中跟随我的成全者,好使你为愚昧者的丧亡而悲伤,为我所钟爱仆人的成全而欢喜。
“你还会看见那些在光明中行走的人,以及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各自如何行事。我也愿你瞻望我的独生子这座桥,看看它何等伟大,因为它从天堂直达大地,也就是说,借着这座桥,你们人性的尘土与天主性的伟大相结合。因此,我说这座桥从天堂直达大地,构成了我与人所缔结的结合。
“这是必要的,为要修复那条断裂的道路,正如我对你说过的,使人能够穿越世间的苦难,达到生命;但这座桥不能只用尘土造成,因为这样的桥不够宏大,无法横跨洪流,赐给你们永生;人性的尘土不足以补赎罪过,除去亚当罪恶的污点。正如我先前对你说过的,这污点败坏了整个人类,并散发恶臭。因此,必须将人性与我至高的本性——永恒的天主性——相结合,才能足以为整个人类作出补赎,使人性承受刑罚,并使那与人性结合的天主性,让我独生子奉献给我的祭献蒙我悦纳,为从你们身上除去死亡,赐给你们生命。
“如此,至高的天主性自谦降卑至于尘土,与你们的人性结合,便建成了这座桥,修复了道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使人能够与天使一同达到真正的幸福。你要留意:为使你们获得生命,单有我的圣子为你们建成这座桥还不够,除非你们在桥上行走。”
这个灵魂如何祈求天主,让她看见那些经由上述桥梁而过的人,以及那些不从桥上经过的人。
于是,这个灵魂怀着炽热的爱高呼:“啊,无可衡量的爱德,祢的甘饴超越一切甘饴!谁能不被如此浩大的爱所燃烧?哪一颗心能不因如此温柔的慈爱而破碎?啊,爱德的深渊,祢仿佛因爱祢的受造物而痴狂,仿佛没有他就无法生活;然而,祢是我们的天主,本无需顾念我们。我们的善行并不增添祢的伟大,因为祢永不改变;我们的恶行也不能损害祢,因为祢是至高而永恒的至善。是什么促使祢纯粹出于爱,向我们施予如此的慈悲,而不是因为祢欠我们什么,或需要我们什么呢?我们反倒是祢负罪而邪恶的债户。因此,啊,至高而永恒的真理,若我领会得正确,我才是盗贼,祢却替我受了惩罚。因为我看见祢的圣言、祢的圣子,被缚而钉在十字架上;祢使祂成为我的桥梁,正如祢向我这可怜的婢女所显示的。因此,我的心因对祢所生的饥渴和切望,几乎要迸裂,却又无法迸裂。我的主,我记得祢曾愿意让我看见,哪些人从桥上经过,哪些人不从桥上经过;倘若祢乐意以祢的良善向我显示这一切,我愿意观看,也愿意聆听。”
这座桥如何有三级台阶,象征灵魂的三种境界;它如何虽被高高举起,却并未与大地分离;以及应如何理解这句话:“当我从地上被举起来时,我要吸引万有归向我。”
于是,永恒的天主为了使这个灵魂更加热爱救灵之事,并更加热切地为之努力,便回答她说:“首先,既然我已将你所渴望并向我求问的事指示给你,现在我要向你解释这座桥的本质。我的女儿,我曾告诉你,这座桥从天上直达大地;这是借着我与人的结合而成的,而人是我用地上的泥土所塑造的。现在你要知道,这座桥,也就是我的独生子,有三级台阶,其中两级是用至圣十字架的木头做成的,第三级至今仍留着祂喝下苦胆和醋时所尝到的极大苦涩。在这三级台阶中,你会认出灵魂的三种境界,我将在下面为你解释。灵魂的双足象征她的情爱,是第一级台阶,因为双足承载身体,正如情爱承载灵魂一样。因此,这双被刺穿的脚便是台阶,你可借此到达祂的肋旁;这肋旁向你显露祂圣心的奥秘,因为灵魂沿着她情爱的台阶上升时,便开始品尝祂圣心的爱,以理智的眼目凝视我圣子那敞开的心,发现这颗心被不可言喻的爱所焚烧。我说被焚烧,是因为祂爱你们,并非为了自己的利益,因为你们不能给祂带来任何利益,祂与我原为一体。于是,灵魂见自己如此蒙爱,便充满了爱。越过第二级台阶之后,灵魂便伸向第三级,也就是祂的口;在那里,她从自己一直与罪恶进行的可怕争战中获得平安。因此,在第一级台阶上,灵魂把双足从对尘世的依恋中抬起,脱去恶习;在第二级,她使自己充满爱与德行;在第三级,她品尝平安。所以,这座桥有三级台阶,好使你们攀过第一级和第二级,到达最后一级;这最后一级高高举起,使下面流过的水不能触及它,因为我的圣子内没有罪恶的毒液。这座桥被高高举起,同时却仍与大地相连。你知道它是在何时被高高举起的吗?就是我的圣子在至圣十字架的木头上被举起的时候,而天主性仍与如卑微尘土一般的、你们的人性相结合。
“因此我对你说,祂虽被高高举起,却并未被举离大地,因为天主性与这大地相结合,揉合为一体。在这座桥被高高举起以前,没有人能走上去,所以祂说:——‘Si exaltatus fuero a terra omnia traham ad me ipsum,’ 也就是说:‘我若被高高举起,就要吸引万有归向我。’我的良善见到没有别的方法能吸引你们归向我,便派遣了祂,使祂在十字架的木头上被高高举起,把十字架化为铁砧,让我那由人所生的圣子在其上重新受铸造,为使你们摆脱死亡,重新获得恩宠的生命;所以,祂借着这个方法,也就是显露我爱你们的那不可言喻的爱,将万有吸引到自己身边,因为人心总是受爱吸引。因此,我不能向你们显示比为你们舍掉我的性命更大的爱;所以,我的圣子在爱的催迫下受到这样的对待,为使无知的人无法抗拒被吸引而归向我。
“因此,我的圣子说,祂被高高举起时,要吸引万有归向祂,这话确是真实的。这要从两方面来理解。第一,如我所说,当人心被爱的情怀所吸引时,灵魂的一切能力,也就是记忆、理智和意志,也一同受到吸引;当这三种能力因我的名而和谐地结合在一起时,人所做的一切其他活动,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都是悦乐我的,并因爱的作用而结合在一起,因为爱追随那受苦的被钉者,被高高举起;因此,我的真理说得好:‘我若被高高举起,’&c.,意思是说,人心和灵魂的各种能力若被吸引归向祂,一切行为也都被吸引归向祂。第二,万物都是为服务于人而受造的,为满足有理性受造物的需要;而有理性的受造物并不是为万物而受造,而是为我而受造,为能全心全情地事奉我。那么你要看,人一旦受到吸引,其他一切也都随着他受到吸引,因为其他一切都是为他而造的。因此,这座桥必须被高高举起,并设有台阶,好让人更容易攀登。”
这座桥如何由象征德行的石头建成;桥上如何设有旅舍,为旅人供应食物;以及走在桥上的人如何走向生命,而从桥下走过的人却如何走向丧亡与死亡。
“这座桥是用石头建成的,为使雨水即使降下,也不致阻碍行旅的人。你知道这些石头是什么吗?它们就是真实而诚挚的德行之石。在我圣子受难以前,这些石头尚未砌入墙中,因此,即使那些尝试走德行之路的人,也无法抵达旅途的终点,因为天堂尚未用宝血的钥匙开启,公义的雨也不容他们通过。然而,在这些石头制成,并在我曾向你谈及的、我甘饴的圣子、我的圣言的身体上砌起之后,祂这座桥本身,便以自己的血润湿了建桥的灰浆。也就是说,祂的血与天主性的灰浆、刚毅以及爱的火焰结合在一起;借着我的能力,这些德行之石以祂为根基,砌成了一道墙,因为没有一种德行不曾在祂身上得到验证,而一切德行都从祂获得生命。因此,任何人若不从祂那里领受,也就是若不追随祂教导的足迹,就不能拥有恩宠生活所赋予的德行。祂筑起了一道德行之墙,将这些德行如活石一般安置其中,并以自己的血将它们黏合,使每一位信友都能迅速前行,无须像奴仆一般惧怕天主公义的雨,因为他受到慈悲的庇护,这慈悲在我这位圣子降生成人时自天而降。天堂是怎样开启的呢?是用祂宝血的钥匙;因此你看,这座桥以慈悲为墙,也以慈悲为顶。圣教会花园中的客栈也属于祂;这客栈保存并分施生命之粮,也赐人饮用宝血,使我的受造物在朝圣的旅途中,不致因疲倦而晕倒在路上。为此,我的爱安排了将我唯一圣子的圣血与圣体分施给你们,祂是完全的天主,也是完全的人。朝圣者走过这座桥,便来到那属于桥一部分的门前,人人都必须由此进入,因此祂说:‘我是道路、真理、生命,跟随我的人,不在黑暗中行走,而是在光明中行走。’在另一处,我的真理又说:‘任何人若不经过祂,就不能到我这里来。’事实确是如此。因此,祂说自己是道路,这是真实的;我也已经向你表明,祂是一条以桥的形式呈现的道路。祂说自己是真理,而祂确是真理,因为祂与我这真理结合为一;跟随祂的人,便在真理和生命中行走,因为跟随这真理的人获得恩宠的生命,不会因饥饿而晕倒,因为真理已成为你们的食粮;他也不会跌入黑暗,因为祂是毫无虚假的光。祂以这真理驳倒并摧毁了魔鬼对厄娃所说的谎言;魔鬼曾以这谎言毁坏了通往天堂的道路,而真理又将破碎之处重新拼合,并用自己的血将它们黏合。因此,走这条道路的人都是真理之子,因为他们跟随真理,穿过真理之门,便与我结合为一;我就是门,就是道路,同时也是无限的平安。
“但是,不走这条道路的人,却走到桥下,进入河中;那里没有石头,只有水,而水中没有任何支撑,因此,谁也不能走那条路而不溺毙;世上的罪恶和境况就是这样形成的。所以,人若不将情感寄托在这些石头上,反而以失序的爱将它寄托于受造物,爱恋它们,并因它们而远离我,灵魂就会沉溺,因为受造物如同不断流逝的水,而人也像河水一样不停地流逝,尽管在他看来,自己似乎静止不动,只有他所爱的受造物在流逝,然而他自己也在不断走向旅途的终点——死亡!他很想留住自己,也就是自己的生命以及自己所爱的事物,却无法如愿:或是由于死亡,他不得不离开这些事物;或是由于我的安排,这些受造之物从我的受造物眼前被取走。这样的人跟随谎言,行走在虚假之路上,是魔鬼的子女,魔鬼就是谎言之父;他们因穿过虚假之门,便受到永远的惩罚。由此你看,我已向你指明了真理与虚假,也就是我的道路,这道路是真理;以及魔鬼的道路,这道路是虚假。”
论走这两条道路,也就是桥与河,如何都令人疲惫;以及灵魂由桥上行走时所感受到的喜乐。
“这就是那两条路,两条都难走。那么,你该惊讶于人的无知与盲目:明明已有一条为他预备的道路,使走在其上的人如此喜悦,以致一切苦涩都变得甘甜,一切重担都变得轻省,他却宁愿在水上行走。因为那些由桥上经过的人,虽然仍处于肉身的黑暗中,却找到了光明;虽然终有一死,却找到了不朽的生命。他们借着爱,品尝永恒真理的光;这真理许诺,要使那为我辛劳的人获得休憩,因为我知恩而公义,按各人所应得的报答各人。因此,每一件善行都得到赏报,每一个过犯都受到惩罚。言语不足以述说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所感受到的喜悦,因为即使在今生,他也已品尝并分享那在永生中为他预备的美善。因此,那轻视如此伟大的美善,反而宁愿在今生领受地狱的定金,沿着低处的道路行走,备尝艰辛,却得不到任何休憩或益处的人,实在是个愚人。因此,由于他们的罪,他们失去了我这至高而永恒的至善。你确实有理由悲伤;我愿你和我的其他仆人,为我所受的冒犯,常怀心灵的痛苦,并怜悯那些无知的人,也为那些因无知而如此冒犯我的人的丧亡,常怀悲悯。现在,你已经看见并听见了这座桥是怎样的;我向你讲述这一切,是为了解释我的话:我的独生子就是一座桥。 由此,你看见祂就是真理,是以我向你指明的方式形成的,也就是借着至高与卑微的结合。”
论这座桥如何在耶稣升天之日直达天上,却并未因此离开大地。
“我的独生子在复活四十天后回到我这里时,这座桥,也就是祂自己,便从地上升起,也就是离开了与人相处的生活,凭着天主性升入天上,坐在我、永恒圣父的右边。正如升天那天,天使向门徒们所说的那样;他们如死人般站着,心却举向高处,随我圣子的智慧升入天上——‘不要再站在这里了,因为祂已坐在父的右边!’于是,当祂这样升到高天,回到我这父的身边之后,我便派遣了导师,也就是圣神;祂带着我的德能、我圣子的智慧,以及祂自身的仁慈来到你们中间,而这仁慈正是圣神的本质。祂与我这父及我的圣子是一体的。祂建立起我的真理留在世上的教导之路。这样,虽然我圣子的肉身临在离开了你们,祂的教导却留了下来,奠基于这教导之上的石头所具有的力量也留了下来;这教导就是这座桥为你们铺成的道路。因为祂首先亲自实践了这教导,以自己的行动开辟了道路;祂以榜样,而不只是以言语,将祂的教导赐给你们;因为凡祂后来教导你们的,祂都先亲自实行了。随后,圣神的仁慈使你们确信这教导,坚固门徒们的心,使他们宣认真理,并宣讲这条道路,也就是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教导,借此谴责世界的不义和虚妄的判断。关于这不义和虚妄的判断,我日后会更详细地向你讲述。
“我向你说了这么多,是为了使听你说话的人心中不致有黑暗的阴云,也就是使他们知道:我借着天主性与人性的结合,以这基督的身体造了一座桥,因为这就是真理。
“这座桥以你们为起点,升入了天上;祂就是那唯一的道路,真理以自己的榜样和生活将这道路教给了你们。如今,这一切留下了什么?又到哪里去寻找这条道路呢?我要告诉你,或者更确切地说,我要告诉那些在这一点上可能陷于无知的人。我告诉你,我向你说过的祂的教导之路,就在圣教会的奥体内。这条路由宗徒们所确证,由殉道者的鲜血所宣明,由圣师们的光所照耀,由宣信者所宣认,由圣史们满怀爱意地述说;他们全都作证,宣认真理。这些见证人就如放在灯台上的光,以圆满的光明照出那通往生命的真理之路,正如我向你说过的,也正如他们自己以实证向你们所说的,因为他们已在自身的经历中证实:每一个人只要愿意,都能蒙受光照而认识真理,除非他选择以自己失序的自爱,夺去自己理智的光。祂的教导确实是真实的,并且一直如同一艘救生艇,将灵魂从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救出,引领她到达救恩的港口。
“因此,我首先赐给你们的桥梁,是我的圣子,祂实实在在地生活在人间,与人来往;当祂这座活的桥梁离开你们时,祂教导的桥梁和道路仍然存留,正如前面所说,祂的教导与我的德能、祂的智慧,以及圣神的仁慈相结合。我的这德能赐予所有走这条道路的人刚毅之德;智慧赐给他光明,使他在这条道路上能认出真理;圣神则赐给他爱,这爱焚尽并除去灵魂内一切感官的爱恋,只留下对德行的爱。因此,无论是以祂本身,还是藉着祂的教导,祂都是道路、真理、生命,也就是引领你们登上高天的桥梁。祂说:‘我从父那里来,又回到父那里去,并且还要回到你们这里来’,所指的正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我的父派遣我到你们这里来,使我成为你们的桥梁,好使你们能从河中获救,获得生命。’然后祂说:‘我还要回到你们这里来,我不会留下你们作孤儿,却要派遣护慰者来’——这就仿佛我的真理在说:‘我要到父那里去,然后再回来;也就是说,当那称为护慰者的圣神来临时,祂会更清楚地指示你们,并坚固你们,使你们走在我已赐给你们的真理之路上。’祂说祂要回来,而祂也确实回来了,因为圣神并非独自来临,而是带着圣父的德能、圣子的智慧,以及祂自身本体的仁慈而来。
“那么,你看,祂就是这样回来的:不是以真实的血肉之躯,而是如我所说,以祂的德能建起祂教导的道路。这条道路不能被摧毁,也不能从愿意走这条道路的人那里被夺去,因为它坚固而稳妥,出自我这永不动摇者。
“因此,你们应当勇敢地走这条道路,不带丝毫疑惑的阴云,而要凭借在圣洗圣事中已赐给你们、作为开端的信德之光。
“如今,我已向你完整地展示了这座桥梁的实貌,也展示了与它原为一体的教导。我也向无知的人展示了这一切,好使他们看见这条真理之路在哪里,以及教导这条道路的人站在哪里;我也已说明,他们就是宗徒、殉道者、精修圣人、圣史和圣师,如同明灯一般安置在圣教会内。
“我也已说明,我的圣子虽然回到我这里,却仍然回到了你们那里;不是以祂肉身的临在,而是以祂的德能,正如我所说,是在圣神降临于门徒身上的时候。因为,直到最后审判之日,祂才会以肉身的临在回来;那时,祂要带着我的威严和神圣德能再次来临,审判世界,赐福给有德行的人,按他们的劳苦,在灵魂和肉身上赏报他们,并将永死的灾祸加给那些在世上作恶度日的人。
“现在,我愿告诉你我这真理曾许诺你的事,也就是向你指出成全的人、尚未成全的人,以及极其成全的人;还要向你指出那些因自己的罪恶而淹没在河中、遭受刑罚和折磨的恶人。因此,我对你们说,我最亲爱的孩子们,要从桥上走过,不要走在桥下,因为桥下不是真理之路,而是虚假之路,恶人所走的正是这条路;我马上就要向你谈到他们。这些就是我恳请你为他们向我祈祷的罪人;为了他们,我还向你索求眼泪和汗水,好使他们能从我这里领受怜悯。”
这个灵魂如何因天主的仁慈而惊叹,并述说赐予人类的许多恩赐和恩宠。
于是,这个灵魂仿佛沉醉了一般,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便站在天主面前呼喊说:“祢用来遮盖受造物罪过的永恒慈悲,是何等浩大!祢对那些弃绝大罪、归向祢的人说:‘我不记得你曾经冒犯过我。’对此,我并不惊讶。啊,不可言喻的慈悲!祢既然论及那些迫害祢的人说:‘我愿你为这些人祈祷,好使我能向他们施予慈悲’,那么,祢对悔改的人这样说,我也就不足为奇了。啊,慈悲,祢由祢的永恒之父而发,祢是以大能治理整个世界的天主,我们藉祢而受造,又在祢内,藉祢圣子的宝血而重新受造。祢的慈悲保全我们;祢的慈悲使祢的圣子为我们争战,双臂悬于十字架的木架上,生命与死亡彼此交战;于是,生命挫败了我们罪恶的死亡,而我们罪恶的死亡却摧毁了无玷羔羊肉身的生命。最终被征服的是什么?是死亡!凭借什么?慈悲!祢的慈悲赐下光明与生命,藉此,祢的宽仁在一切受造物中,无论义人还是不义的人身上,都得以彰显。在高天之上,祢的慈悲闪耀着,也就是在祢的诸圣身上闪耀着。我若转向大地,大地也充满了祢的慈悲。在地狱的黑暗中,祢的慈悲依然闪耀,因为被判永罚的人并未承受他们应得的全部痛苦;祢以慈悲缓和了公义。祢以慈悲在宝血中洗净了我们,又以慈悲愿意与祢的受造物交谈。啊,爱得痴狂的主!难道祢降生成人还不够,还必须受死吗?难道受死还不够,还必须下降古圣所,从那里领出诸位圣祖,在他们身上成全祢的慈悲与信实吗?因为祢的良善许诺,要赏报那些以真诚事奉祢的人,所以祢下降古圣所,将祢的仆人从痛苦中解救出来,赐给他们劳苦的果实。祢的慈悲催迫祢赐给人更多,竟将祢自己留给人作食粮,好使我们这些软弱的人得到安慰,也使无知的人在纪念祢时,不致忘却祢的恩惠。因此,祢每天都将自己赐给人,在祢圣教会的奥体中,于祭台圣事内呈现祢自己。是什么成就了这一切?是祢的慈悲。啊,天主的慈悲!一想到祢,我的心便几乎窒息,因为无论我的思绪转向何方,我所见的无不是慈悲。啊,永恒之父!求祢宽恕我的无知,我竟敢这样向祢絮语;然而,对祢慈悲的爱,将成为我在祢慈爱面前的辩解。”
论那些从桥下河流中经过之人的卑劣;以及天主如何称那从桥下经过的灵魂为死亡之树,其根扎在四种恶习之中。
这个灵魂藉着这些话,在天主的慈悲中使自己的心稍得慰藉之后,便谦卑地等候祂向她所许的诺言实现。天主继续对她说:“至爱的女儿,你在我面前谈论了我的慈悲,因为我曾让你在我对你所说的话中,品尝并看见这慈悲;那时我说:‘这些就是我请你在我面前为之转祷的人。’但你要知道,我的慈悲远远超出你所能看见的,是无可比拟的,因为你的目光是不完善的,而我的慈悲却是完善而无限的;因此,两者之间无从相比,除非说是有限之物与无限之物之间的比较。然而,我愿意让你品尝这慈悲,也品尝我在上文向你显示的人的尊严,好使你更清楚地认识那些在桥下行走的恶人的残酷。睁开你理智的眼睛,惊看那些自愿淹没自己的人,以及他们因自己的过错而堕落到何等卑贱的地步。他们由此先变得软弱,这发生在他们心中孕育大罪之时;随后,他们便将罪生出来,丧失恩宠的生命。正如一具尸体,本身没有知觉,也不能动弹,只有别人搬动、抬起它时才会移动;同样,那些淹没在对尘世的失序之爱的洪流中的人,就恩宠而言,已经死了。因此,由于他们已经死去,他们的记忆便不再顾念我的慈悲。他们理智的眼睛看不见、也不认识我的真理,因为他们的知觉已经死去,也就是说,他们的理智眼前除了自己,以及对自身感官欲望那死的爱以外,再无别的对象;同样,他们的意志对于我的旨意也是死的,因为它除了死的事物以外,什么也不爱。既然这三种能力都已死去,那么,灵魂无论在行为上还是在思想上的一切活动,就恩宠而言,也都是死的。因为灵魂不能凭自己的力量抵御仇敌,也不能自助,唯有在我扶助她的限度内,她才能如此。的确,这具只剩下自由意志的尸体——只要肉身还活着,自由意志就仍然存在——每次向我求助时,都能得到我的帮助,但他绝不能自救。他已变得连自己也无法忍受;他想统治世界,却反受那并不存在的事物支配,也就是受罪恶支配,因为罪恶本身原是虚无,这样的人便成了罪恶的仆役和奴隶。我曾藉着他们在圣洗圣事中所领受的恩宠生命,使他们成为爱的树木;他们却变成了死亡之树,因为正如我已经对你说过的,他们已经死了。你知道这棵树是怎样扎下这样的根的吗?就在那高傲的骄矜中,而滋养这骄矜的,是他们感官上的自爱。它的树枝是他们的急躁,它的嫩枝则是缺乏明辨:这就是毁灭那成为死亡之树者灵魂的四种主要恶习,因为他没有从恩宠中汲取生命。在这树的内部,滋生着良心的蠹虫;当人活在大罪中时,良心被自爱蒙蔽,因此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啮咬。这棵树的果实是致命的,因为它们不是从本应有的谦逊中,而是从骄傲的根里汲取养分;这可怜的灵魂满怀忘恩负义,一切邪恶都由此而生。但她若感激自己所领受的恩惠,就会认识我;认识了我,也就会认识自己,从而常存于我的爱中。然而,她却如同瞎子一般,沿着河流摸索而下,看不见河水并不能托住她。”
这棵树的果实如何像罪恶一样各式各样;首先论肉欲之罪。
“这棵带来死亡的树,其果实正如罪恶一样,各式各样。你看,其中有些果实,是那些生活淫秽、如同禽兽之人的食物;他们使用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就像在泥中打滚的猪一样,因为他们也同样在肉欲的污泥中打滚。啊,丑陋的灵魂,你把自己的尊严丢在哪里了?你受造时本是天使的姊妹,如今却成了无理性的禽兽。罪人竟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尽管他们仍由我这至高清净者所扶持,尽管连那些他们已与之为友、并奉之为主的魔鬼,也不忍目睹这等污秽的行为。任何别的罪,无论多么可憎,都不像这罪一般,夺去人理智的光明。哲学家们知道这一点,不是藉着恩宠之光,因为他们并没有这光,而是因为本性给了他们光明,使他们知道这罪会蒙蔽理智;为此,他们守身节欲,以便更好地钻研学问。他们也同样舍弃财富,免得对财富的思虑占据他们的心。那因罪丧失恩宠、无知而虚假的基督徒,却不是这样做的。”
另一些人的果实如何是贪婪;以及由此而生的种种恶事。
“另有一些人结出属地的果实,他们是贪婪的守财奴,行事如同鼹鼠,一生以泥土为食,直到死亡;到了临终之时,他们便发现已无可补救。这等人以自己的吝啬藐视我的慷慨,向近人出售时间。他们是残酷的高利贷者,也是劫掠近人的强盗;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没有对我慈悲的记念。倘若他们记得我的慈悲,就不会对自己或近人残酷;相反,他们会怜悯自己,善待自己,向近人实践德行,并以爱德扶助他。啊,这可咒的贪婪之罪带来了多少祸患,多少凶杀与盗窃,多少掠夺与不义之财,以及多少铁石心肠与不公不义!它杀死灵魂,使灵魂成为财富的奴隶,以致她毫不在意遵守我的诫命。
“守财奴除了为自己的利益,便不爱任何人。贪婪出于骄傲,又滋养骄傲,两者相因相生,因为守财奴心中总是想着自己的声誉;如此,贪婪便与那充满自以为是之念的骄傲紧密结合,愈来愈坏。它是一团火,不断冒出虚荣、内心浮华的烟雾,并夸耀那并不属于自己的事物。它是一条生出许多枝杈的根,其中主要的一枝,使人一心顾念自己的声誉,由此生出要凌驾于近人之上的欲望。它也生出诡诈的心,既不纯洁,也不慷慨,而是表里不一,使人口中说一套,心里却想另一套,并使人为自己的利益隐瞒真相、口出谎言。它还生出嫉妒,如同一条不断啃噬的虫,使守财奴无法因自己或他人的福乐而感到丝毫喜悦。这些恶人身处如此可悲的境地,既然还在劫掠别人,又怎会拿出自己的财物周济穷人呢?既然是他们自己把污秽的灵魂放进泥沼,又怎会把她从中拉出来呢?有时,他们甚至变得如此野蛮,连自己的子女和亲属也不顾,使他们与自己一同陷入极大的困苦。然而,我仍以慈悲扶持他们;我不命大地将他们吞没,好让他们能悔改自己的罪。他们连财物都不肯施舍,又岂肯为灵魂的得救而舍弃生命呢?他们被嫉妒啃噬着,又岂肯付出自己的爱呢?啊,这些可悲的恶习,摧毁了灵魂这片天堂。我称她(灵魂)为天堂,因为我造她原是如此:起初,我藉恩宠住在她内,将自己隐藏于她内,并以爱的情怀使她成为我的居所。如今,她却离开了我,如同淫妇一般,爱自己、爱受造物,胜过爱我;她把自己奉为神明,以各式各样的罪来迫害我。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不思量那以如此炽烈的爱火所倾流的圣血带来的恩惠。”
论另有一些人如何身居权位,却结出不义的果实。
“另有一些人因身居权位而趾高气扬,高举不义的旗帜——以不义对待我、天主,对待他们的近人,也对待他们自己。他们不履行修德的本分,便是亏负自己;他们不光荣、赞美我的名,不尽应尽的尊崇之责,便是亏负我。然而,他们却像盗贼一样,窃取属于我的一切,用来服侍自己的私欲。这样,他们便对我、也对自己行了不义,如同瞎眼无知的人,因自爱而无法在自己内认出我;又如犹太人和律法的执事,因嫉妒和自爱而蒙蔽了自己,以致认不出真理、我的独生子,也不向那在他们中间的永恒真理献上祂应受的尊崇,正如我的真理所说:‘天主的国就在你们中间。’但他们并不知道,因为他们以上述的方式失去了理智之光,因此没有向我,也没有向那与我原为一体的祂,尽到应尽的尊崇与光荣之责;他们如同瞎子一般行了不义,以种种凌辱迫害祂,甚至使祂死在十字架上。
“这些人就是这样亏负自己、亏负我,也亏负他们的近人,不义地出卖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人,以及任何落入他们手中之人的肉身。”
论人如何因这些及其他过失而陷入错误的判断,以及由此沦落到何等卑贱的境地。
“人因这些罪以及其他的罪而陷入错误的判断,正如我将在下面向你解释的。他们不断因我的作为而跌倒,然而我的作为全是正义的,全是在真理中,出于爱与慈悲而施行的。人怀着这种错误的判断,以及嫉妒和骄傲的毒害,诽谤我圣子的作为,对这些作为妄加不义的评断;祂的仇敌更以谎言说:‘这人是仗赖贝耳则步行事的。’同样,恶人陷于自爱、不洁、骄傲和贪婪,以嫉妒为根基,又怀着邪恶的妄断与不耐烦,总是因我和我的仆人而跌倒,认定他们只是假装修德;这是因为这些人的心已经腐烂,辨别善恶的味觉也已败坏,因此善的事在他们看来是恶的,恶的事,也就是放纵无序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反倒是善的。啊,人类竟如此盲目,不思量自己的尊严!你从伟大变得渺小,从主人变成奴隶,而且所服的奴役是最卑贱的,因为你成了罪恶的仆役和奴隶,也变得与你所服事的罪恶相似。
“罪是虚无。因此,你也成了虚无;罪夺去了你的生命,给了你死亡。这生命与力量,是圣言、我的独生子、那光荣的桥梁赐给你的。当你们还是魔鬼的奴仆时,祂把你们从奴役中拉出来,亲自成为仆人,为使你们摆脱奴役;祂使自己服从,为消除亚当的不服从,又自谦自卑,接受了十字架上耻辱的死亡,为使骄傲蒙羞。祂借着自己的死亡摧毁了一切恶习,使任何人都不能说,还有哪一种恶习未曾受到惩罚,未曾在痛苦中被击除,正如我上面向你说过的:祂把自己的身体作了铁砧。一切救人脱免永死的良药都已备妥,人却轻蔑这宝血,将它践踏在自己失序的情欲脚下;世界正是因这种不义和错误的判断而受到斥责,也将在末日审判时受到斥责。
“我的真理说:‘我要派遣护慰者,祂要斥责世界的不义和错误判断。’指的就是这件事。当我派遣圣神降临宗徒们身上时,世界就受到了斥责。”
论基督所说的话:“我要派遣圣神,祂要斥责世界的不义和错误判断”;以及这些斥责中有一种如何是持续不断的。
“斥责共有三种。第一种是在圣神降临门徒们身上时发出的;如前所述,他们受到我力量的坚固,又蒙我爱子的智慧所光照,在圣神的圆满中领受了一切。那时,与我及我的圣子为一的圣神,借着宗徒们的口,以我的真理的教导斥责世界。宗徒们,以及所有承继他们的人,遵循借着同样途径所领悟的真理,斥责世界。
“这就是我借着圣经和我的仆人,不断向世界发出的斥责;我使圣神在他们的舌上,宣讲我的真理,正如魔鬼把自己放在牠仆人的舌上,也就是那些在罪恶中渡过河流的人。这就是我出于对灵魂得救的极深爱情,按上述方式永远立定的甘饴斥责。他们不能说:‘没有人斥责过我。’因为真理已向他们启示,向他们指出了恶习与德行。我也使他们看见德行的果实和恶习的危害,为使他们怀有爱与神圣的敬畏,憎恨恶习,爱慕德行。这真理并不是由天使向他们显示的,因此他们不能说:‘天使是有福的神体,不能犯罪,也不像我们这样感到肉欲的困扰,或肉身的沉重。’因为我的真理、降生成人的圣言,已带着你们这必死的肉身赐给了他们。
“那些跟随这圣言的人又是谁呢?他们都是会死的受造物,和你一样会受痛苦,也同样经历肉身与圣神之间的对抗,正如光荣的保禄——我的掌旗者——以及许多其他圣人一样;他们都曾因种种事物而受折磨。我容许这些折磨,是为了使他们灵魂中的恩宠和德行增长。因此,他们和你一样,生来就有罪,也靠同样的食物养育;而我如今仍是天主,正如当初一样。我的能力并未减弱,也不可能衰弱。因此,凡愿意接受我援助的人,我都能够、也愿意援助他。人若离开河流,循桥而行,遵从我的真理的教导,就是愿意接受我的援助。因此,没有人能推诿,因为他们不断得到劝诫和真理。所以,他们若不趁还有时间时改过,就要在临终之际受到第二次定罪;那时,我的公义要向他们呼喊:‘起来吧,你们这些死者,前来受审判!’这就是说:‘你们这些在恩宠上已经死去、如今肉身也到了死亡时刻的人,起来,带着你们的不义和错误判断,来到至高审判者面前吧!你们在圣洗圣事中领受了燃烧着的信德之光,如今这光已经熄灭了(是你们以骄傲之风将它吹灭的);你们也要带着内心的虚荣前来,因为你们怀着这虚荣,扬帆迎向那些有损于你们得救的风,以自负之风,鼓满了私爱的船帆。’这样,你们便随自己的意愿,顺着世间享乐与尊荣的河流急驰而下,随从你们软弱的肉身和魔鬼的诱惑。你们张起自己意志的船帆,魔鬼便引领你们沿着下方那条奔流不息的水路前进,就这样把你们带去,与他一同永远丧亡。”
论对不义和错误判断的第二次谴责,包括一般的和个别的情形。
“至爱的女儿,这第二次谴责确实就是定罪,因为灵魂已到了终点,再无补救的可能;她已处于临终之际,那里有良心的蛀虫,我曾告诉你,那就是盲目的私爱。如今到了死亡的时刻,既然她无法逃出我的手,她便开始看清,因此受到悔恨的啃噬,看见是自己的罪使自己陷入如此巨大的祸患。然而,灵魂若有光明,能认识自己的过错,并为之悲痛,不是因为随之而来的地狱之苦,而是因为冒犯了我这至高永恒的至善而感到痛苦,她仍能获得仁慈。但她若没有光明,没有对圣血的希望,独自带着良心的蛀虫越过死亡之桥,并且为自己哀哭,更多是因为她所受的第一次定罪,而不是因为使我不悦,她便会陷入永远的丧亡。那时,我的公义便要严厉谴责她的不义和错误判断;与其说是谴责她在一切行为中普遍犯下的一般性不义和错误判断,不如说更多是谴责她在最后一刻所犯的那项特定的不义和错误判断,即她认定自己的悲惨大于我的仁慈。这就是那无论在今世还是来世都不得赦免的罪,因为灵魂轻视我的仁慈,不愿接受赦免。因此,在我看来,这最后的罪比灵魂所犯的一切其他罪都更严重。所以,犹达斯的绝望比他出卖我圣子的行为更令我不悦,对我圣子而言也更为严重。因此,他们因这种错误判断而受谴责,就是认定自己的罪大于我的仁慈;也正因如此,他们与魔鬼一同受罚,永远与他们一同受折磨。他们又因不义而受谴责,因为他们为自己被定罪而悲伤,甚于为使我不悦而悲伤,也不把属于我的归给我,把属于他们自己的归给自己。因为他们应将爱归给我,将苦痛归给自己,以痛悔的心,为自己对我的冒犯,将这苦痛奉献给我。他们却反其道而行,把爱归给自己,怜惜自己,并为预料将因自己的罪而遭受的痛苦而悲伤。因此,你看,他们犯了不义和错误判断的罪,也为这两者一同受罚。所以,既然他们轻视了我的仁慈,我便公正地将他们连同他们残酷的仆役——感官欲望,以及残酷的暴君——魔鬼,一同遣去受罚;他们因自己的感官欲望,使自己成了魔鬼的奴仆。他们怎样一同冒犯了我,也要怎样一同受惩罚、受折磨。我说的折磨,是由那些为我效役的魔鬼施行的,我的审判已指定他们去折磨作恶的人。”
论永罚者的四种主要苦刑,其他一切苦刑皆由此而生;并特别论魔鬼的丑恶。
“我的女儿,言语不足以描述这些可怜灵魂的痛苦。恶习主要有三种:第一是私爱,由此产生第二种,就是贪爱声誉;由此又产生第三种,就是骄傲,并伴随着不义、残酷,以及由这些恶习所产生的其他污秽和邪恶的罪。同样,我告诉你,在地狱中,灵魂有四种主要的苦刑,其他一切苦刑都由此而生。第一种,就是他们看见自己被剥夺了瞻仰我的福分,这使他们如此痛苦,以致若有可能,他们宁愿选择烈火、酷刑和折磨而能看见我,也不愿免受折磨却看不见我。
“于是,这第一种痛苦又在他们内激起第二种痛苦,就是良心之虫的啮噬。这虫不停地啮噬,因为灵魂看见,自己因着罪失去了我,也失去了与天使的交往,反而只配与魔鬼为伍、看见魔鬼。这看见魔鬼的痛苦,就是第三种痛苦,使他们的一切苦楚加倍。圣人们看见我,便欢欣踊跃;他们曾怀着如此丰厚的爱、厌弃自己,为我忍受劳苦,如今享受这劳苦的果实,在喜乐中得到慰藉。与此相反,这些可怜的人一看见魔鬼,便重新陷入折磨,因为他们看见他时,就更认清自己,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自己因着本身的罪,已使自己只配与他为伍。因此,良心之虫越来越猛烈地啮噬,而这良心的火也永不停止燃烧。他们看见魔鬼的本相,便更加痛苦,因为他的形貌如此可怕,人的心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你还记得清楚,就知道我曾让你短暂地看见他的本相,几乎只是一瞬间;而你在回过神来之后,宁愿走在一条烈火的道路上,直到审判之日,也不愿再看见他。尽管你已经看见了这一切,你仍不完全知道他有多么可怕,因为按照天主的公义,在失去我的灵魂眼中,他显得更加可怕;而其可怕的程度,也随着灵魂罪过的轻重而有所不同。他们所受的第四种折磨是火。这火焚烧,却不烧毁,因为灵魂的存在不能被烧毁,它不是火能够烧毁的物质之物。然而,我按照天主的公义,容许火以痛苦焚烧他们,使火折磨他们,却不烧毁他们;火按照他们罪过的不同,以种种方式使他们承受极大的痛苦,并按他们过犯的轻重,使有些人受苦较多,有些人受苦较少。其余一切折磨,诸如寒冷、酷热、切齿,以及许多其他痛苦,都由这四种折磨而生。他们因不义和错误判断而受到第一次责斥之后,并没有改过;受到第二次责斥时,也仍未改过,就是在临终时,他们不愿寄望于我,也不为冒犯了我而忧伤,只为自己的痛苦而悲伤,因此,他们便如此悲惨地承受了永罚。”
论审判之日的第三次责斥。
“现在还要讲述最后审判之日的第三次责斥。我已向你讲过前两次,如今,为使你看清人是多么严重地自欺,我要向你讲述第三次责斥,也就是公审判。那时,这可怜的灵魂将与肉身重新结合,其痛苦也将随之重新发作并加剧;同时,还要承受无法忍受的责斥,使它满怀惶惑与羞耻。你要知道,在最后审判之日,圣言——我的圣子——将带着我的神圣威严,以天主的权能来责斥世界。祂不会像诞生时那样,以贫穷者的身份来临:那时,祂来到童贞女的胎中,诞生在牲畜之间的马厩里,后来又死在两个强盗中间。当时,我将自己的能力隐藏在祂内,让祂如人一般承受痛苦与折磨;这并不是说我的天主性因此与人性分离,而是我让祂如人一般受苦,为赔补你们的罪过。在那最后的时刻,祂不会这样来临,而要带着权能,亲自来责斥,按每个人应得的报应他们;在那一天,没有一个人不战栗。对于那些被定罪的可怜人,祂的容貌将引起如此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言语也无法形容。对于义人,祂的容貌则会引起充满敬意的畏惧,并伴随着极大的喜乐。这并不是祂的容貌有所改变,因为祂是不变的:按天主性,祂与我原是一体;按人性,祂的容貌在取得复活的光荣之后,也不再改变。然而,在被定罪者眼中,由于他们的目光可怖而昏暗,祂的容貌便显得如此。正如太阳如此明亮,在有病的眼睛看来却是一片黑暗,在健康的眼睛看来却是光明(这并不是光有什么缺陷,使它在盲者眼中与在明眼者眼中显得不同,而是患病的眼睛本身有缺陷),被定罪的人也同样会在黑暗、惶惑与仇恨中看见祂的面容。这并不是祂来审判世界时所带着的、我的神圣威严有什么缺陷,而是出于他们自身的缺陷。”
论被定罪者为何不能渴望任何善。
“他们的仇恨如此深重,以致他们既不能愿意、也不能渴望任何善,反而不断亵渎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能渴望善吗?因为人的生命一旦结束,自由意志便受到束缚。因此,他们不能再立功劳,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立功劳的时间。如果他们结束生命时,怀着仇恨,带着大罪的罪责而死,那么,按照天主的正义,他们的灵魂便永远被仇恨的锁链束缚,永远固执于那邪恶之中。因此,他们在那邪恶中自我啮噬,痛苦不断增加;尤其是那些曾使别人陷于永罚的人,他们的痛苦更是如此。那个受了永罚的富翁曾恳求恩准,让拉匝禄到他尚在人世的兄弟那里去,告诉他们他的痛苦,这就向你表明了这一点。他这样做,当然不是出于对兄弟的爱或怜悯,因为他已丧失了爱,既不能为了我的光荣,也不能为了他们的得救而渴望善。正如我已经告诉你的,受永罚的灵魂不能为近人行任何善事,而且他们亵渎我,因为他们是在仇恨我和德行之中结束生命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是长兄,曾让弟弟们在他自己所过的同样悲惨的生活中长大,因而成了他们受永罚的原因。他看见,当他们也受永罚、来到他身边一同受苦时,他自己的痛苦会因他们的永罚而加增。他们都要永远受仇恨啮噬,因为他们是在仇恨中结束生命的。”
论真福者的光荣。
“同样,义人的灵魂若在爱德的情怀和爱的纽带中结束生命,由于时间已经终结,便不能再增长德行;但她能永远以归向我时所怀的那份爱,按照分给她的尺度去爱。她总是渴望我、爱我,而她的渴望并不落空——她饥饿,却得到饱饫;她饱饫,却仍感饥饿,但饱饫所带来的厌倦和饥饿所带来的痛苦,都远离她。真福者在爱中,因永远瞻仰我而欢欣,分享我自身所有的美善,各人按照自己的尺度领受;也就是说,他们以怎样的爱的尺度来到我面前,就按怎样的尺度分给他们。这是因为他们在世时爱我、爱近人,在普遍的爱和特殊的爱中彼此结合,而这两者又都出自同一的爱。他们除了共同享有普遍的美善之外,还怀着爱的情怀,分享彼此的美善,因而欢欣踊跃。他们也与同他们共处的天使一同欢欣踊跃;他们按照各自在世时不同的种种德行,被安置在天使之中,全都由爱的纽带联结在一起。他们尤其与那些在世时曾以特殊情谊亲密相爱的人彼此分享;他们曾在这份情谊中增长恩宠、增进德行,彼此促成对方在自身和近人身上彰显我名的光荣与赞颂。在永生中,他们并没有失去这份爱,而是仍然保有它,彼此更亲密、更丰盛地分享,他们的爱也增添于普遍的美善之中。我不愿你以为,我所告诉你的这份特殊美善,只属于他们自己;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所有经受考验的天国子民、我所爱的子女,以及所有天使,都共同分享它——因为当一个灵魂进入永生时,众人都分享那灵魂的美善,那灵魂也分享众人的美善。这并不是说,她或他们的器皿能够增大,也不是说还需要将它装满,因为它已经满了;而是说,他们内心的踊跃、愉悦、欢腾和喜乐,因认识了那灵魂而焕然一新。他们看见,她因我的仁慈,满载恩宠,从尘世被提升上来,因此,他们为那灵魂的美善而在我内欢欣;而那美善,是她藉着我的良善所领受的。
“那灵魂在我内、在众灵魂内、也在真福神灵内欢欣,因为在他们内看见并品尝到我爱的美妙与甘甜。他们的渴望永远向我呼求,为使全世界得救。由于他们在爱近人中结束了生命,他们并没有把这份爱抛在身后,而要带着它,经过那道门,也就是我的独生子;至于如何经过,我将向你讲述。由此你看见,他们在怎样的爱的联系中结束生命,就在那联系中继续生活,永远存留。他们如此完全地顺从我的旨意,以致除了我所愿意的,他们不能有所别的愿望,因为他们的自由意志被爱的纽带紧紧系住;这样,当他们在世的时日终结,并在恩宠的状态中去世后,他们便再也不能犯罪。他们的意志与我的意志如此契合,以致父母看见儿子在地狱里,或儿子看见父亲或母亲在地狱里,也不会因此烦扰,甚至乐于看见他们作为我的仇敌而受罚。因此,他们没有任何事与我意见不合,他们的一切愿望也都得到满足。真福者的愿望,是看见我的光荣彰显在你们这些旅人身上;你们是旅途中的朝圣者,不断奔向死亡这一终点。他们渴望我的光荣,因此也渴望你们得救,并常常为你们向我祈求;只要你们这些无知的人不抗拒我的慈悲,我就成全他们的这一愿望。他们也渴望重新获得身体的恩赐,但这愿望并不使他们苦恼,因为他们并不实际感受到它的煎熬,反而因确信这愿望必会实现,而在品味这愿望时欢欣。他们的愿望不使他们苦恼,因为即使尚未实现,他们也不因此缺少任何真福。所以,他们并不感到渴望所带来的痛苦。不要以为复活后身体的真福会给灵魂增添更多真福,因为若是如此,就意味着他们在重新拥有身体以前,所享的真福并不圆满;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并不缺少任何圆满。因此,不是身体把真福给予灵魂,而是灵魂要把真福给予身体,因为灵魂要将自己的丰盈分施给身体,并在最后审判之日,重新披上自己曾经脱下的血肉衣裳。因为,正如灵魂被造为不死,安住并坚立于我内,身体也在这结合中成为不死的,脱去沉重,变得精妙而轻盈。所以,你要知道,受光荣的身体能够穿墙而过,水火都不能伤害它;这并非凭它自身的能力,而是凭灵魂的能力。这能力来自我,是我藉恩宠,并藉着那使我按照我的肖像和模样创造灵魂的不可言喻之爱,赐给灵魂的。你理智的眼睛不足以看见,你的耳朵不足以听见,你的舌头也不足以述说真福者所享的美善。啊,他们看见我这万善之源,是何等喜悦!啊,当他们拥有受光荣的身体时,又将是何等喜悦!然而,从现在直到公审判,虽然他们尚未享有那份喜悦,却不因此痛苦,因为他们并不缺少任何真福,灵魂本身已心满意足;而且,正如我告诉过你的,身体也将分享这真福。
“我曾告诉你,受光荣的身体将在我独生子受光荣的人性中享有怎样的幸福;这受光荣的人性使你们确信自己也要复活。在那里,他们因祂的伤口而欢欣;这些伤口依旧新鲜,祂身体上的伤痕也保留着,不断为你们向我——至高永恒的圣父——呼求慈悲。他们都在喜乐与欢欣中与祂相似,而你们也都将与祂相似,眼睛与祂的眼睛相应,手与祂的手相应,整个身体也与甘饴圣言、我圣子的整个身体相应;你们住在我内,也就住在祂内,因为祂与我原为一体。然而,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他们肉身的眼睛将在圣言、我独生子受光荣的人性中欢悦。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在对我的爱的热情中结束了生命,所以这喜悦将为他们存留至永远。这并不是说他们还能做任何善工,而是说,他们因自己带去的善而欢欣喜悦;也就是说,他们已不能再做任何可立功劳的行为,藉此获得什么功劳,因为只有在今生,他们才能凭自由意志,按照自己的选择立功或犯罪。
“因此,这些人等待天主的审判,不是怀着恐惧,而是怀着喜乐;在他们看来,我圣子的面容不会是可怕的,也不会充满憎恨,因为他们是在对我的爱慕和对近人的善意中结束生命的。由此你便看见,当祂带着我天主的威严前来审判时,改变的不是祂的面容,而是那些将受祂审判之人的所见。在受永罚者看来,祂显出的是憎恨与公义;在得救者看来,祂显出的则是爱情与慈悲。”
公审判之后,受永罚者的痛苦将如何增加。
“我已向你讲述义人的尊荣,好使你更清楚地认识被判永罚者的悲惨。因为这也是他们所受的另一种痛苦:看见义人的真福。这景象使他们的痛苦增加,正如对义人而言,被判永罚者的沦丧,使他们因我的良善而更加欢欣踊跃。正如光明在黑暗旁显得更清楚,黑暗在光明旁也显得更清楚,同样,看见真福者,也使他们的痛苦增加。他们痛苦地等待末日审判的来临,因为他们看出,在那以后,自己的痛苦还要增加。事情确实将是如此,因为当那可怕的声音对他们说:‘死者,起来,前来受审判吧!’灵魂就要重新与肉身结合:义人要同享光荣,被判永罚者则要永远受刑。看见我的真理和所有真福者,将使他们深受谴责,羞愧难当;良心的蛀虫将啃噬树的内髓,也就是灵魂,也要啃噬外面的树皮,也就是肉身。那为他们倾流的圣血将谴责他们;我藉着我的圣子为他们所行的神形哀矜,也将谴责他们,因为正如圣福音所载,他们本应为近人行这些哀矜。他们将因对近人的残酷、自己的骄傲与自爱、污秽与贪婪而受到责斥;当他们看见自己曾从我这里领受的慈悲时,就会觉得所受的责斥越发严厉。在死亡时,只有灵魂受到责斥;但在公审判时,灵魂要与肉身一同受到责斥,因为肉身曾是灵魂的同伴和工具,按照自由意志所愿意的,或行善,或作恶。每一件事,无论善恶,都是藉着肉身完成的。因此,我的女儿,我把光荣和无限的福乐赐给我的蒙选者,使他们已受光荣的肉身与灵魂一同领受,以赏报他们为我所忍受的劳苦,这是公义的。至于邪恶的人,则要藉着肉身承受永远的痛苦,因为他们的肉身曾是作恶的工具。所以,当他们的肉身复原时,一看见我的圣子,他们的痛苦就会重新发作,并且增加;他们那可悲而污秽的肉欲,在看见自己所共有的本性——也就是基督的人性——与我纯洁的天主性结合,看见这同出于亚当的人性被高举在所有天使品级之上,而他们自己却因自身的过错沉沦于地狱深处时,也要倍受痛苦。他们还将看见慷慨与慈悲在真福者身上闪耀;这些真福者领受了羔羊圣血的果实,他们所忍受的痛苦,如今仍作为装饰留在肉身上,如同布上的染色。这并不是出于肉身本身的能力,而完全是出于灵魂的充盈,使灵魂劳苦的果实显露在肉身上,因为肉身曾在修德行善时作灵魂的同伴。正如镜子映照出人的面容,肉身也照我向你所说的方式,显露出身体劳苦的果实。
“那些处于黑暗中的人,看见如此伟大的尊荣,而自己却被剥夺了这尊荣,他们的痛苦与羞惭便会增加;他们的肉身也将在痛苦与折磨中,显出他们所犯邪恶的印记。当他们听见那可怕的宣判:‘可咒骂的,进入永火中去吧!’灵魂与肉身便要一同去与魔鬼为伍,再无任何挽救或希望;每个人都要按照自己的恶行,被各种尘世的污秽包裹。吝啬的人被贪婪的污秽包裹,将自己裹在曾经失序地贪爱的世间财物中,并在火中焚烧;残酷的人被残酷包裹;污秽的人被污秽和可悲的邪欲包裹;不义的人被自己的不义包裹;嫉妒的人被嫉妒包裹;仇恨近人的人被仇恨包裹。而那生出他们一切邪恶的失序自爱,作为一切邪恶的根源和首领,将与骄傲一同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受焚烧。这样,肉身与灵魂便要一同以不同的方式受到惩罚。那些走下面道路的人,也就是沿着河流而行,却不回头省察自己的罪过和我的慈悲的人,便如此悲惨地走向他们的结局。他们来到谎言之门,因为他们追随魔鬼的教导,而魔鬼是谎言之父;这个魔鬼就是他们的门,他们由此进入永罚,正如前面所说的。与此相反,蒙选者和我的子女坚守上面的道路,也就是桥梁,追随真理之路;这真理就是门,所以我的真理曾说:‘除非经过我,谁也不能到父那里去。’祂是门,也是道路,他们由此经过,进入宁静之海。那些始终走谎言之路的人却恰恰相反,这条路把他们引向死亡之水。魔鬼召唤他们去的,正是这死亡之水;他们却如同瞎子和疯子,毫无察觉,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信德的光明。魔鬼仿佛对他们说:‘谁渴望死亡之水,就到我这里来,我要给他喝。’”
论诱惑的益处,以及每个灵魂如何在临终之际、尚未与肉身分离以前,看见自己最终的归宿,或是痛苦之地,或是光荣之所。
“我最亲爱的女儿,魔鬼是我施行正义的工具,用来折磨那些可悲地冒犯了我的灵魂。我让他在今世诱惑、骚扰我的受造物,并不是要我的受造物被他征服,而是要他们战胜他,使自己的德行经受考验,并从我这里领受胜利的光荣。任何人都不应惧怕可能临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争战或魔鬼的诱惑,因为我已使我的受造物坚强,并赐给他们意志的力量,使这意志在我圣子的宝血中得到巩固。无论魔鬼还是任何受造物,都不能动摇这意志,因为它是你的,是我赐给你的。因此,你可以凭着自由抉择,随自己的意愿持守它或放弃它。它是一件武器;你若把它放在魔鬼手中,它立刻就变成一把刀,他便用这把刀刺伤你,杀死你。但人若不把自己意志的这把刀交到魔鬼手中,也就是说,若不顺从他的诱惑和骚扰,那么,无论遭遇什么诱惑,都绝不会因罪责而受损害,反而会因此得到坚固:只要他睁开理智的眼睛,看见是我的爱容许他受诱惑,好使他经过考验而获得德行。因为人若不认识自己、不认识我,就不能获得德行;而在受诱惑的时候,人能更完善地获得这种认识,因为那时人知道自己一无所能,无法自行摆脱自己想逃避的痛苦和烦扰;他也在自己的意志中认识我,因为这意志由我的良善所巩固,不向这些念头屈服。他也看见,是我的爱容许这些诱惑,因为魔鬼是软弱的,除非我许可,否则他凭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容许他诱惑你们,是出于爱,而不是出于恨,是要你们得胜,而不是要你们被征服;是要你们完善地认识自己、认识我,并使德行受到考验,因为德行只有借着与它相反的事物,才能受到考验。由此你看见,他是我的役使者,在地狱中折磨被判永罚者,并在今世使灵魂的德行得到锻炼和考验。这并不是说,魔鬼的意图是要考验你们的德行(因为他没有爱),而是要夺去你们的德行;但你们若不愿意,他就做不到。现在你看见了,人的愚昧是多么大:我已使他们坚强,他们却使自己软弱,并把自己交在魔鬼手中。因此,你要知道,他们一生都活在魔鬼的统治之下(并不是被迫如此,因为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他们不能被强迫,而是自愿把自己交在他手中),到了临终之际,仍处在这邪恶的统治下;那时,除了自己良心的审判,他们不等待任何别的审判,就这样在绝望和失望中走向永罚。因此,在临终之际,地狱因着他们的仇恨而向他们涌来;在他们尚未到达那里以前,就已借着他们的主人魔鬼,抓住了地狱。至于那些在爱德中生活、在爱中去世的义人,若他们一生在德行上达于完善,蒙信德之光照耀,对羔羊的宝血怀着完备的望德,那么,到了临终之际,他们便看见我为他们预备的美善,并以爱的双臂拥抱它,以爱的力量紧紧依附我这至高而永恒的至善。这样,他们尚未离开会死的肉身,也就是灵魂尚未与身体分离以前,就已尝到永生。另有一些人,一生怀着一般程度的爱德(尚未达到那样高度的完善),并以这样的爱德来到临终的最后关头;他们也以那些完善者所具有的同样的信德和望德之光,拥抱我的仁慈,但这光在他们内尚不完善,因为他们本身不完善,便限制了我的仁慈,同时认定我的仁慈大于他们的罪过。邪恶的罪人却恰恰相反,因为他们在绝望中看见自己的归宿,就如我告诉过你的,以仇恨拥抱它。因此,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等待审判,而是在离开今世时,各自领受自己的归宿,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他们在临终之际、尚未离开肉身以前,就已尝到并占有这归宿——被判永罚者怀着仇恨与绝望,完善者则怀着爱、信德之光,以及对宝血的望德。而那些尚不完善的人,则蒙受仁慈,怀着同样的信德,来到炼狱之中。”
魔鬼如何假借某种善的名义攫取灵魂;那些沿河而行、不走上述桥梁的人如何受骗,因为他们想逃避痛苦,却反而陷入痛苦;以及这个灵魂曾见过的一棵树的神视。
“我曾告诉你,魔鬼邀请人去饮死亡之水,也就是他自己所有的东西;他以世上的享乐和境遇蒙蔽他们,假借善的名义,用享乐的钩子将他们钓住,因为他无法用别的方式捕获他们:如果他们看出自己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或快乐,就不会任凭自己被捕获。因为灵魂按其本性,总是喜爱善的;然而,灵魂一旦被自爱蒙蔽,就不认识、也分辨不出什么是真正的善,什么才有益于灵魂和肉身。因此,魔鬼看见他们被自爱蒙蔽,便恶意地把各式各样的享乐摆在他们面前,粉饰得仿佛能带来某种益处或好处;他按照每个人的处境,以及他所看出那人最容易陷入的主要恶习,分别给他们不同的诱饵——给在俗者一种,给修会会士另一种,又按照教会长上和贵族各自不同的处境,给他们其他种类。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现在要向你讲述那些使自己淹死在河里的人;他们只顾自己,爱自己以致冒犯我,而我要向你述说他们的结局。
“现在,我要让你看见他们怎样欺骗自己,又怎样因想逃避困苦,反而陷入困苦之中。因为在他们看来,跟随我,也就是沿着那座桥——圣言、我的圣子——的道路行走,是极其劳苦的事,所以他们惧怕荆棘,便退缩不前。这是因为他们受了蒙蔽,不认识、也看不见真理。你知道,在你灵修生活之初,当你求我怜悯世界,将它从大罪的黑暗中救出时,我就曾向你显示过这一点。你知道,那时我以一棵树的形象向你显示我自己;你既看不见这棵树的起点,也看不见它的尽头,因此你没有看见,它的根与你们人性的土地相连。若你记得清楚,在树脚下有一根荆棘;所有贪爱自己肉欲的人都躲避这根荆棘,跑到一座糠秕堆成的山上;在你的想象中,那山代表世上的一切享乐。那些糠秕看似谷粒,实则不是;因此,正如你所见,许多灵魂在那里饿死了,也有许多灵魂认清了世界的欺骗,回到树前,越过那根荆棘;这荆棘就是意志的抉择。在作出这一抉择之前,它就像一根荆棘,在人看来,横亘在追随真理的路上。良心始终在一边争战,肉欲则在另一边争战;但人一旦怀着对自己的憎恶和不满,勇敢地下定决心,说:‘我要跟随被钉十字架的基督’,他便立刻折断荆棘,找到无可估量的甘饴,正如我当时向你显示的那样;有的人所得较多,有的人较少,各按自己的心志和渴望而定。你也知道,我那时对你说:‘我是你的天主,坚定不移,永不改变。’凡愿意到我这里来的受造物,我都不离弃。我已向他们显示真理,使他们能够看见我;我也向他们显示了,离开我去爱任何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们仿佛被失序之爱的迷雾蒙蔽了双眼,既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自己。你看,他们受骗何等深,宁愿饿死,也不愿越过一根小小的荆棘。他们也无法逃避痛苦,因为没有人能不背十字架而度过今生,那些走下面那条路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这并不是说我的仆人度过今生时没有痛苦,而是他们的痛苦得到减轻。正如我上面告诉你的,由于罪,世界长出了荆棘与磨难;又因为这条河水势汹涌,我便赐给你们那座桥,免得你们被淹死。
“我已向你显示,他们怎样被失序的恐惧所欺骗,也向你显示,我是你的天主,坚定不移;我不看人的情面,只看圣善的渴望。正如我告诉过你的,我已借着那棵树的形象,将这一切显示给你。”
论世界虽已长出荆棘,哪些人却不受其伤害;然而,没有人能毫无痛苦地度过今生。
“现在,我要向你说明,世间因罪而滋生的荆棘与磨难,会伤害谁,又不会伤害谁。到目前为止,我已向你指出罪人的永罚,也向你显示了我的良善,并告诉你,他们如何受自己的感官私欲所欺骗;现在,我愿告诉你,受这些荆棘伤害的,只有他们自己。凡生于世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毫无身体或心灵的痛苦而度过此生。我的仆人承受身体的痛苦,他们的心灵却是自由的,也就是说,他们并不因痛苦而感到疲惫;因为他们的意愿与我的旨意相契合,而使人烦恼的,正是人的意愿。那些我曾向你讲述过的人,身心都受着痛苦;他们在今生预尝地狱的滋味,作为将来遭遇的凭据,正如我的仆人预尝永生的滋味,作为将来所得的凭据一样。你知道真福者所享有的特殊福乐是什么吗?就是他们的渴望因得到所渴望的而获得满足;所以,他们渴望我,便拥有我,并且毫无抗拒地品尝我,因为他们已经卸下肉身的重担;这重担曾是一条与心神相抗的法律,阻隔心神对真理的圆满认识,使它不能面对面地看见我。但灵魂卸下肉身的重担之后,她的渴望便得到了满足,因为她渴望看见我,就看见我,而她的真福就在这瞻仰之中;她看见便认识,认识便爱,爱便品尝我这至高而永恒的善;在品尝我时,她得到满足,她的渴望也得以实现,也就是她原有的、要看见我并认识我的渴望;因此,她渴望便拥有,拥有又渴望。正如我告诉过你的,这渴望远离痛苦,而这渴望的满足也远离疲惫。因此,你看见,我的仆人的真福主要在于看见我并认识我;在这瞻仰和认识中,他们的意愿得到了满足,因为他们拥有了自己所渴望拥有的,因而心满意足。所以我告诉过你,品尝永生,尤其在于拥有意愿所渴望的,并因此得到满足;但你要知道,正如我告诉过你的,意愿是在看见我并认识我之中得到满足的。因此,他们在今生便预尝永生的滋味,作为将来所得的凭据,也就是品尝上述的一切;我已经告诉过你,他们将由此得到满足。
“但是,他们在现世怎样获得这份定金呢?我回答你:他们因看见我在他们内的美善,并认识我的真理,而获得这份定金;这认识是由在我内受到光照的理智——灵魂的眼睛——所拥有的。这只眼睛的瞳仁就是至圣的信德;信德的光使灵魂能够辨别、认识并遵循我的真理——降生成人的圣言——的道路和教导。若没有信德这一瞳仁,她便看不见,就如一个人虽有眼睛的外形,却用布蒙住了那使眼睛能看见的瞳仁。因此,理智的瞳仁就是信德;如果灵魂因自爱而拉过不信的布,将它蒙住,她就看不见,只剩下眼睛的外形,却没有光明,因为她把光明遮住了。由此你看见,他们因看见而认识,因认识而爱,因爱而弃绝并舍去自己的意愿。他们舍去自己的意愿之后,便以我的意愿为衣,而我所愿的,无非是你们的圣化。他们随即行动起来,背弃下方的道路,开始沿着桥向上攀登,越过荆棘而不受伤害,因为他们的脚穿上了爱我的情怀,如同穿了鞋。我曾告诉过你,我的仆人在肉身上受苦,心灵却不受苦,因为那使受造物感到痛苦、心神备受煎熬的感性意愿,已经死了。因此,既然这种意愿不复存在,痛苦也就不复存在。他们以敬畏之心承受一切,认为能为我的缘故遭受磨难,是蒙受了恩惠;除了我所愿的,他们别无所求。如果我容许魔鬼扰乱他们,准许诱惑来考验他们的德行,正如我先前告诉你的,他们便以在我内得到坚固的意志抵抗,自谦自卑,认为自己不配享有心神的平安宁静,却应当受苦;于是,他们怀着喜乐,带着对自己的认识继续前行,并不因苦楚而忧伤。如果由他人引起的磨难、疾病、贫困、世间境遇的改变、丧失儿女或其他深爱的受造物之苦临到他们——这一切都是犯罪之后大地所生的荆棘——他们便借着理智和神圣信德的光,忍受这一切,仰望我这至善者。我所愿的不可能不是善;为了这善,我出于爱而非仇恨,容许这些磨难发生。爱我的人认识这一点,他们省察自己,看见自己的罪,并借着信德的光明白:善必受赏,恶必受罚。他们也看见,每一个微小的罪都应受无穷的痛苦,因为它冒犯了我这无限的善。因此,他们认为自己蒙受了恩惠,因为我愿在现世、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惩罚他们;他们以痛悔的心驱除罪恶,以全备的忍耐获得功劳,他们的劳苦也得到无限美善的赏报。此后,他们明白,现世的一切劳苦,因时间短促而显得微小。时间不过如针尖上的一点;时间一过,劳苦也就终止,因此你看见,这劳苦是微小的。他们耐心忍受,所经过的荆棘也触及不到他们的心,因为他们的心已超脱自身,借着爱的情怀与我结合。因此,千真万确,这些人确实尝到了永生的滋味,在现世便领受了永生的定金;他们虽然行走在荆棘之上,却不被刺伤,因为,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他们已经认识了我至高的美善,并在能够找到它的地方寻求它,就是在圣言、我的独生子内。”
论这个灵魂如何因那些沉溺于下方河流之中的人的盲目,而深感悲苦。
那时,这个灵魂备受渴望的煎熬,思量着自己和他人的不完美。她听闻并看见受造物如此盲目,不禁忧伤:天主如此美善,在现世无论何种境遇中,都不曾放置任何足以阻碍受造物得救的事物,反而安排一切,为使他们操练德行,并使其德行受到考验。尽管如此,她仍看见他们因自爱和失序的情感而沉入河中,走向永远的丧亡;又看见许多原在河中、已经开始走出来的人,再次退了回去,因她而跌倒,因为他们听说了天主甘饴的美善,知道祂曾俯允向她显示自己。为此,她心中悲苦,便将理智的目光定睛于永恒之父,说道:“啊,无可估量的爱,祢的受造物所受的蒙蔽是多么深重!我愿祢在祢的美善所喜悦的时候,更清楚地向我解释,祢独生子的身体所象征的三级台阶,以及应当采用什么方法,才能完全脱离深渊,坚守祢真理的道路;也请祢告诉我,攀登这阶梯的是哪些人。”
论桥梁,也就是天主子,所象征的三级台阶,如何表示灵魂的三种官能。
于是,至善的天主以慈悲的目光垂顾那灵魂的饥渴与渴望,说道:“啊,我最可爱的女儿,我并不轻看圣善的渴望,而是成全它,因此,我要将你所求问的事指示给你,向你说明。你求我向你解释那三级台阶的象征,并告诉你,那些想要脱离河流的人,必须采用什么方法,才能登上桥梁。虽然我先前向你讲述世人的迷误与盲目,说他们在今生已尝到地狱苦罚的定金,又如同魔鬼的殉道者一般,承受永罚时,已向你指出他们应当采用的方法;然而,现在我仍要更详尽地向你说明,以满足你的渴望。你知道,一切邪恶都以自爱为根基,而自爱是一片云,遮蔽了理性的光明;理性本身含有信德的光明,二者一失俱失。我按照我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灵魂,赐给她记忆、理智和意志。理智是灵魂最高贵的部分,受爱慕之情推动,又滋养这份情感;而爱的手——也就是爱慕之情——则以对我的忆念,以及对所领受恩惠的追念,充满记忆,并且怀着细心与感恩这样做。如此,一种官能激励另一种官能,灵魂便在恩宠的生命中得到滋养。
“灵魂不能没有爱而生活,总想要爱某种事物,因为她由爱而成,而我也是出于爱创造了她。因此,我曾告诉你,爱慕之情推动理智,仿佛在说:‘我要爱,因为我赖以滋养自己的食粮就是爱。’于是,理智感到自己被爱慕之情唤醒,便仿佛说道:‘你若愿意爱,我就把你能够爱的事物给你。’理智随即奋起,细细思量灵魂的尊严,以及她因罪而堕入的卑贱境地。在灵魂本身的尊严中,理智尝到我不可估量的美善,以及我创造她时所怀有的非受造之爱;而在默观她的悲惨时,理智发现并尝到我的慈悲,看见我如何出于慈悲,借给她时间,将她从黑暗中引出。于是,爱慕之情便在爱内滋养自己,张开圣善渴望的口,以此吃下对自身感官欲望的憎恨与厌恶,并伴以真正的谦逊和完美的忍耐;这谦逊与忍耐,是从圣善的憎恨中汲取的。诸德既已孕育,便按照灵魂在自身内修行全德的程度,或完善、或不完善地呈现出来,正如我稍后要向你说明的。反之,感官的情欲若想爱感官之物,理智的眼目便只把短暂的事物置于自己面前,以之为唯一的对象,怀着自爱、对德行的厌恶,以及对恶习的喜爱;灵魂由此生出骄傲与不耐,而记忆中所充满的,无非是情欲呈现给它的事物。这种爱使理智的眼目如此眩惑,以致除了这类闪耀的事物,什么也不能分辨、不能看见。正是这些事物的光彩,使理智注意它们,使情欲爱上它们;因为世俗事物若没有这样的光彩,就不会有罪,因为人按其本性,除了善以外,不能渴求别的;而恶习正是以这副模样,披着有益于灵魂的外衣,呈现在人面前,使人犯罪。然而,理智的眼目因盲目而不能分辨,也不认识真理,便陷入谬误,在没有善与喜乐的地方寻求善与喜乐。
“我已经告诉过你,世间的享乐若没有我,便是带毒的荆棘;理智的目光受它们蒙蔽,意志的情爱受它们迷惑而爱上它们,记忆也受它们迷惑而将它们铭记在心。灵魂这些官能之间的结合如此紧密,以致其中一个冒犯我时,其余的也必同时冒犯我,因为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一个官能会按照自由意志的喜好,把善或恶呈现给另一个。这自由意志与情爱相连,随自己的喜好而行动,或有理性之光的引导,或没有。只要你的意志不因失序的爱而切断你的理性与我的联系,你的理性便依附于我;你内还有悖逆的法律,不断与圣神交战。因此,你内有两部分——感性与理性。感性被指定为仆役,好使你借着身体这一工具,实践并操练德行。灵魂是自由的,已由我圣子的宝血从罪恶中解放出来;除非她以自己的意志同意,否则她不能受制于任何事物。她的意志由她的自由抉择支配,而当这自由抉择与意志一致时,便与它成为一体。我实在告诉你,当灵魂着手以自由抉择的手,因我的名聚集她的官能时,受造物所能做的一切行动,无论属灵的还是属世的,也都聚集起来;自由抉择便摆脱感性,与理性相连。于是,我借着恩宠,安居在它们中间;这正是我的真理、降生成人的圣言说以下这句话时的意思:‘哪里有两个、三个或更多的人,因我的名聚在一起,我就在他们中间。’这就是真理。我已经告诉过你,除非经过祂,没有人能到我这里来,因此我使祂成为一座有三级台阶的桥。这三级台阶象征灵魂的三种境界,我将在下面向你讲述。”
论上述三种官能若不联合,就不可能有恒心;没有恒心,任何人都不能达到自己的终向。
“我已经向你解释,三级台阶的象征,一般而言,就是灵魂的三种官能;凡愿意经过这座桥,并遵循我的真理的教导的人,都不能只登上其中一级而不登上其余的;灵魂若不使她的三种官能联合,便不能持守恒心。先前你问我,旅人怎样才能从河中出来时,我已向你讲过这一点。终点有两个,要达到其中任何一个,都需要恒心——这两个终点就是恶习与德行。你若渴望达到生命,就必须恒心修德;你若想得到永死,就必须在恶习中坚持下去。因此,那些渴望生命的人,凭着恒心来到我这里,我就是生命;而那些饮用死亡之水的人,也因坚持下去而到魔鬼那里。”
阐释基督的话:“谁若渴了,到我这里来喝罢。”
“当我的真理在圣殿里高声说:‘谁若渴了,到我这里来喝罢,因为我是生命之水的泉源’时,祂邀请了你们所有人,既是向全体,也是向每一个人。祂没有说‘到父那里去喝’,却说‘到我这里来’。祂这样说,是因为在我、圣父内,不可能有痛苦,但在我圣子内,却可以有痛苦。而你们,在这必死的生命中作朝圣者和旅人时,不可能没有痛苦,因为大地因罪而生出了荆棘。祂为什么说‘到我这里来喝罢’呢?因为凡遵循祂教导的人,无论是以最成全的方式,还是生活在一般的爱德中,都能因天主性与人性的结合,找到水喝,品尝宝血的果实。你们既发现自己在祂内,也就发现自己在我内;我是宁静的大海,因为我与祂是一体,祂与我也是一体。因此,你们受邀来到恩宠活水的泉源;你们理当怀着恒心,紧随那位为你们成为桥梁的圣子,不因任何可能刮起的逆风而退却,无论这风来自顺境还是逆境,并且要恒心到底,借着这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我的独生子,直到找到我这赐予生命之水的那一位。祂为什么说:‘我是活水的泉源’呢?因为借着天主性与人性的结合,祂是那包含着我这活水赐予者的泉源。祂为什么说‘到我这里来喝罢’呢?因为你们不可能毫无痛苦地度过这必死的生命,而在我、圣父内,不可能有痛苦,但在祂内却可以有痛苦,因此我使祂成为你们的桥梁。除非经过祂,没有人能到我这里来,正如祂曾对你们说:‘除非经过我,谁也不能到父那里去。’
“如今你已看清,应当坚守哪一条道路,以及应当怎样坚守,也就是要怀着恒心;否则,你就喝不到这水,因为恒心会在永生中领受光荣与胜利的冠冕。”
每一个有理性的受造物都能借以脱离尘世之海、走上前述神圣桥梁的一般方法。
“现在我要再谈那三级台阶;你们必须攀登这些台阶,才能从河中出来而不致溺毙,抵达那邀请你们前去汲取的活水,并渴望我临在你们中间。因为,当你们遵循这条应走的道路时,我就在你们中间,藉着恩宠安居在你们的灵魂内。你们若要有攀登台阶的渴望,就必须感到口渴,因为只有口渴的人才受到邀请:‘谁若渴,到我这里来喝罢。’不渴的人不会坚持到底,因为疲倦或享乐都会使他停步;他既不愿携带汲水的器皿,也不在意是否有同伴,而他独自一人又无法前行;只要稍受迫害的刺痛,他就退缩,因为他并不喜爱迫害。他害怕,是因为他孤身一人;若有同伴,他就不会害怕;而他若已登上那三级台阶,就不会孤身一人,因此也就安全了。所以,你们必须怀着渴望,聚集在一起,正如所说的:‘两个、三个或更多的人。’
“为什么说‘两个、三个或更多的人’呢?因为没有三,就没有二;没有二,也没有三;而无论是三还是二,都不能没有更多。‘一’这个数被排除在外,因为一个人若没有同伴,我就不能在他们中间;这绝非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被私爱缠绕的人是孤独的。
“他为什么是孤独的呢?因为他与我的恩宠以及对近人的爱隔绝了;他因罪而失去我,便转向那虚无之物,因为我就是那自有者。因此,孤独的人,也就是独自陷于私爱的人,不在我的真理所说的人之列,也不为我所悦纳。祂这样说:‘若有两个、三个或更多的人,因我的名聚在一起,我就在他们中间。’我曾对你说,没有三就没有二,没有二也没有三,事实正是如此。你知道,法律的一切诫命,都完全包含在两条之内;若不遵守这两条,也就是不遵守法律。这两条诫命,就是爱我在万有之上,以及爱近人如你自己;这两条是法律的开端、中心和终向。若没有三,也就是若没有灵魂三种官能——记忆、理智和意志——的汇聚,这两条便不能因我的名聚在一起:记忆要铭记我的恩惠与良善;理智要瞻仰那不可言喻的爱,就是我藉着我的独生子向你们显示的爱。我把祂置于你们理智的目光之前,好使你们在祂内看见我爱德的烈火;意志则要爱慕并渴求我,因为我是你们的终向。当这些德行和灵魂的官能因我的名汇聚在一起时,我便藉着恩宠临在它们中间;一个满怀对我和近人的爱的人,会忽然发现自己有许多尊贵的德行为伴。于是,灵魂的欲求便预备好去渴望。我所说的渴望,是渴望德行、我名的光荣以及人灵的得救;至于他其他一切渴求,都已耗尽、消亡。这样,他就稳妥地向前迈进,不再怀有任何奴仆般的恐惧,因为他已经登上情感的第一级台阶;情感一旦脱去私爱,就超越自身,也超越转瞬即逝的事物;即使他仍要持有这些事物,也是依照我的旨意而行,也就是说,怀着圣善而真实的敬畏,以及对德行的爱。他接着便发现,自己已达到第二级台阶,也就是理智之光;这光藉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映照于对我由衷的爱中,因为我正是藉着祂向人显示了我的爱。他寻得平安与宁静,因为他的记忆充满了我的爱。你知道,空的东西一经触碰就会发出声响,满了却不会如此。同样,记忆充满理智之光,情感充满爱,当它们受到世间的磨难或欢乐触动时,也不会发出失序的嬉乐或不耐烦的声响,因为它们充满了我,而我就是一切的善。
“登上这三级台阶后,他发现,灵魂的三种官能已由他的理性因我的名汇聚起来。他的灵魂把两条诫命,也就是爱我与爱近人,结合在一起,便发现有我与她相伴;我是她的力量与保障。她安然前行,因为我就在她内。因此,他怀着热切的渴望继续前进,渴慕真理之路;在这条路上,他因渴望我的光荣、自己和近人的得救,而找到生命之水的泉源;若没有这份渴望,他便无法抵达泉源。他继续前行,携带着心灵的器皿,其中对世界的一切依恋与失序之爱都已倒空;然而,一经倒空,便立刻被其他事物充满,因为没有什么能一直空着。这颗心既已摆脱对短暂事物的失序之爱,便充满对天上事物的爱,以及甘饴的神圣之爱。他怀着这份爱,抵达生命之水的泉源,穿过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这扇门,品尝生命之水,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我这平静之海中。”
这虔诚的灵魂如何在神圣的明镜中,看见受造物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那时,那个因强烈的渴望而备受煎熬的灵魂,凝视着甘饴的神圣明镜,看见受造物怀着不同的考虑,循着不同的道路,出发去达到各自的终向。她看见许多人因奴仆式的畏惧所刺痛,也就是害怕自己受苦,而开始攀登;她也看见另一些人在这第一种境界中操练,进而达到第二种境界;但她看见达到最圆满境界的人却很少。
论奴仆式的畏惧若没有对德行的爱,便不足以使人获得永生;以及畏惧的法律与爱的法律如何结合。
于是,良善的天主愿意满足那个灵魂的渴望,便说:“你看见那些人了吗?他们因奴仆式的畏惧,已从大罪的呕吐物中起身;但是,他们若不怀着对德行的爱而奋起,单凭奴仆式的畏惧,并不足以使他们获得永生。然而,爱若伴随着圣善的敬畏,就足够了,因为法律是以爱和圣善的敬畏为基础的。旧约的法律是畏惧的法律,是我赐给梅瑟的;按照这法律,犯罪的人就要承受罪的惩罚。新约的法律是爱的法律,由圣言、我的独生子所颁布,并且唯独以爱为基础。新约的法律并不废除旧约的法律,反而成全它,正如我的真理所说:‘我来不是为废除法律,而是为成全。’祂把畏惧的法律与爱的法律结合起来。借着爱,对惩罚的畏惧中那不完善的部分被除去了,而圣善敬畏的完善之处则保留下来;也就是说,害怕冒犯,并非因为怕自己受永罚,而是因为怕冒犯我这至善。这样,那不完善的法律便由爱的法律得到成全。因此,当我的独生子的火焰之车来到,以丰厚的慈悲将我爱德的火带入你们的人性之后,人类所犯罪过的惩罚便被除去了;也就是说,冒犯的人不再像从前梅瑟法律所规定、所命定的那样,立刻受到惩罚。
“因此,奴仆式的畏惧已无必要;这并不是说罪不受惩罚,而是说惩罚被留待以后施行,除非那人在今生以全备的痛悔惩戒自己。因为在来世,灵魂与肉身已经分离,所以人活着的时候,是他获得慈悲的时期;而他死后,公义的时期便来到了。因此,他应当从奴仆式的畏惧中奋起,达到对我的爱和圣善的敬畏;否则,便无法防止他再次跌回河中,落入苦难的水流,寻觅安慰的荆棘,因为一切安慰,对那失序地贪恋它们的灵魂而言,都是刺伤她的荆棘。”
论人如何在奴仆式的畏惧中操练,也就是在不完善的境界中操练——这境界指的是圣桥的第一级台阶——从而达到第二级台阶,也就是成全的境界。
“我曾告诉你,没有人能不攀登那三级台阶,就经由这座桥通行,或从河中出来;这是真实的。有些人攀登得不完善,有些人攀登得完善,还有些人则以最圆满的方式攀登。第一类人受奴仆式的畏惧所推动,虽然攀登到了这里,灵魂各项能力的收摄却还不完善;也就是说,灵魂看见自己的罪所招致的惩罚,便开始攀登;她收摄记忆,来回想自己的恶习;收摄理智,来看自己因过错而预期要承受的惩罚;收摄意志,来推动自己憎恨那过错。我们且把这看作第一级台阶,也是灵魂各项能力的首次收摄。这些能力应当在理智的光照下,借着圣洁信德之眼的瞳仁来运用;这信德之眼不仅注视罪的惩罚,也注视德行的果实,以及我对灵魂所怀的爱,好使她怀着爱与热情攀登,摆脱奴仆式的畏惧。这样做,这些灵魂便会成为忠信而非不忠的仆人,出于爱而非出于恐惧来事奉我;她们若憎恨罪恶,运用心智,以明智、恒心和坚忍挖除私爱的根,就必能做到。然而,有许多人开始行程时,攀登得如此缓慢,偿还亏欠我的债时又如此一点一滴,如此疏忽而无知,以致他们忽然便疲惫不支,任何一丝微风都能吹动他们的帆,使他们的船头转向后方。因此,由于他们攀登被钉十字架的基督之桥的第一级台阶时还不完善,便无法达到第二级台阶,也就是祂的圣心。”
论那些为自身的利益、愉悦和安慰而爱天主之人的不完善。
“有些人已成为忠信的仆人,忠诚地事奉我,不再像奴仆那样害怕惩罚,而是出于爱。然而,如果他们事奉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或是为了在我内找到的喜悦和甘饴,那么,这爱本身仍是不完美的。你知道什么能证明这种爱的不完美吗?就是当他们在我内找到的神慰被收回时,他们对近人的爱便显出不足而短暂,渐渐衰弱,甚至常常消失。他们对我的爱也会衰弱:有时,为了锻炼他们的德行,使他们超越自身的不完美,我从他们心中撤去我的神慰,容许他们陷入争战与困惑。我这样做,是要他们充分认识自己,知道他们凭自己什么也不是,也没有任何恩宠;这样,在争战之时,他们就会以真正的谦卑奔向我这位施恩者,唯独寻求我。我这样对待他们,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撤去的固然是神慰,却不是恩宠。在这样的时刻,我所说的这些软弱者便松懈下来,不耐烦地往后退,有时还以修德为借口,放弃许多操练,对自己说:这样的劳苦对我没有益处。他们这样做,全是因为觉得自己失去了内心的神慰。这样的灵魂行事并不完美,因为她还没有解开灵性自爱蒙在眼上的布带;若是解开了,她就会看见,事实上,一切都出于我,若无我的眷顾,连一片树叶也不会落到地上;我赐给并许诺给受造物的一切,都是为了使他们成圣,而这正是他们的益处,也是我创造他们的目的。我的受造物应当看见并知道,我只愿他们得到益处,而这一切都是藉着我唯一圣子的宝血,他们的罪恶也在这宝血中得到洗净。藉着这宝血,他们得以认识我的真理:为了赐给他们永生,我按照我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他们,又藉我圣子的宝血重新创造他们,使他们重获恩宠,成为我的义子。然而,由于他们并不完美,他们只为自己的利益而利用我,同时减弱了对近人的爱。因此,处于第一种境况的人,由于害怕承受痛苦,终归一无所成;处于第二种境况的人,也因放慢脚步而一无所成:他们一见自己的利益或神慰被撤去,就不再服事近人,并收回自己的爱德。这是因为他们的爱起初就不纯洁,他们给近人的,与他们给我的,是同样不完美的爱,也就是说,是一种只建立在追求自身利益之上的爱。如果他们不因渴望成全而认清自己的这种不完美,就不可能不往后退。对于渴望永生的人,必须有一种不顾自己的纯洁之爱,因为若要获得永生,仅仅出于害怕惩罚而逃避罪恶,或出于自身利益而修习德行,都是不够的。应当弃绝罪恶,因为罪恶使我不悦;应当爱慕德行,因为爱我的缘故。诚然,一般来说,每个人起初都是这样蒙召的,但这是因为灵魂本身在起初并不完美,她必须从这种不完美走向成全:或是在有生之年,以一颗纯洁而有德行、不为自己着想的心,慷慨地爱我;或是至少在临终之际,认清自己的不完美,并立志若还有时间,就不再顾念自己而事奉我。圣伯多禄就是以这种不完美的爱,爱着温良美善的耶稣——我的唯一圣子,满心欢喜地享受祂甘美的言谈;可是,当患难来临时,他却失败了,而且跌倒得如此可耻:他不仅自己不能忍受任何痛苦,甚至只因害怕痛苦临近,就跌倒而否认主,说:‘我从来不认识祂。’那仅凭奴仆般的恐惧和求报酬的爱而登上这一阶梯的灵魂,会陷入许多困境。这样的灵魂应当奋起,成为子女,不顾自己而事奉我,因为我是赏报一切劳苦的那一位,按每个人的境况和劳苦给予赏报。因此,这些灵魂若不放弃神圣的祈祷操练和其他善工,而是持之以恒,不断增进德行,就会达到子女之爱的境界,因为我以他们爱我的同一种爱来回应他们。所以,若他们像仆人爱主人那样爱我,我就按他们所应得的付给他们报酬,但我不会向他们显示我自己,因为秘密是向与自己合而为一的朋友透露的,而不是向仆人透露的。不过,仆人确实可以藉着对主人怀有的德行之爱不断进步,成为十分亲密的朋友;我所说的这些人中,有些也是如此。但只要他们仍停留在求报酬之爱的境况中,我就不向他们显示我自己。如果他们因不满自己的不完美,并因爱慕德行,而怀着憎恶之情挖除灵性自爱的根,登上良心的宝座,省察思量,以平息心中奴仆般恐惧的冲动,并藉神圣信德的光照,纠正求报酬的爱,他们就会如此中悦我,以致达到朋友之爱的境界。我也要向他们显示我自己,正如我的真理所说的这番话:‘爱我的人,要与我合而为一,我也要与他合而为一;我要向他显示我自己,我们要住在一起。’这就是两位亲密朋友的境界:虽然他们身体上是两个,心灵却因爱的情谊而合为一个,因为爱使爱者转化为所爱者;两位朋友既有同一心灵,彼此之间就没有任何秘密。因此,我的真理说:‘我要来,我们要住在一起。’这就是真实的。”
论天主如何向爱祂的灵魂显示自己。
“你可知道,对于那真心爱我、遵循我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之教导的灵魂,我怎样向她显示自己吗?我按照灵魂渴望的程度,以许多方式在她内显示我的德能,但我有三种特别的显示。我的德能,也就是我的爱与爱德,在灵魂内的第一种显示,是借着我圣子的圣言而实现的,并彰显于祂怀着如此炽热的爱情所倾流的宝血中。这爱德以两种方式显示出来:首先,是普遍地向一般人显示,也就是向那些生活在天主通常恩宠中的人显示。他们从我领受的种种不同恩惠,便向他们显示了这爱德。第二种显示方式由第一种发展而来,专属于那些以上述方式成为我朋友的人;他们借着灵魂内的一种感受,品尝、认识、体验并感受到这爱德。然而,这第二种显示是在人自身内发生的;他们借着自己爱的情怀,将我显示出来。因为我虽不偏爱任何受造物,却悦纳圣善的渴望,并按照灵魂在我内所寻求的成全程度,恰如其分地向她显示自己。有时,我借着赋予人先知之神,向他们显示未来的事,来显示我自己;这也是第二种显示的一部分。我这样做的方式多种多样,取决于我所看到的灵魂本身及其他受造物的需要。另一些时候,第三种显示便发生了。那时,我按照灵魂的意愿和渴望,以许多方式,使真理——我的独生子——的临在呈现于她的心神中。有时,她在祈祷中寻求我,渴望认识我的大能,我便使她品尝并看见我的德能,以满足她。有时,她在我圣子的智慧中寻求我,我便将祂的智慧呈现在她的理智之眼前,以满足她;有时,她在圣神的仁慈中寻求我,那时,我的美善便使她品尝天主爱德的烈火,并在内心孕育出真正而尊贵的德行,这些德行都以对近人的纯洁之爱为根基。”
为什么基督没有说‘我要显示我的父’,而是说‘我要显示我自己’。
“现在你看到了,我的圣言所说的话是何等真实:‘爱我的人,将与我合而为一。’因为,你们怀着爱的情怀遵循祂的教导,便与祂结合;与祂结合,也就与我结合,因为我们原是一体。因此,我向你们显示我自己,因为我们原是同一体。所以,我的真理若说:‘我要向你们显示我自己’,祂说的就是真话,因为祂显示自己时,也显示了我;祂显示我时,也显示了祂自己。但祂为什么没有说:‘我要向你们显示我的父’呢?特别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祂愿意表明,祂与我彼此并不分离。为此,当圣斐理伯对祂说:‘把父显示给我们,我们就心满意足了’,祂也作了如下的回答。我的圣言说:‘看见我的,就是看见父;看见父的,就是看见我。’祂这样说,是因为祂与我原是一体,而且祂所有的一切都来自我,而我没有什么是来自祂的。因此,祂又对犹达斯说:‘我的教训不是我的,而是派遣我来的父的’,因为我的圣子出于我,而不是我出于祂,虽然我与祂、祂与我只是一体。为此,祂没有说‘我要显示父’,而是说‘我要显示我自己’,因为祂与父原是一体。第二个原因是,祂向你们显示自己时,并没有向你们呈现任何不是从我、即圣父那里领受的事物。因此,这些话的意思是:父向我显示了祂自己,因为我与祂原是一体,而我要借着我自己,将我和祂显示给你们。第三个原因是,我既是不可见的,在你们与肉身分离以前,你们便不能看见我。到了那时,你们确实要面对面地看见我、你们的天主,以及我的圣子、圣言。从现在起,直到普遍复活之后,当你们的人性与永恒圣言的人性相肖时,正如我在论复活时对你所说的,你们都只能用理智之眼看见我,因为你们现在还不能看见我的本来面貌。因此,我以你们的人性遮蔽了天主性,好让你们能借此看见我。我这不可见的,派遣了以你们人性的肉身为帷幕的圣言、我的圣子来到你们中间,从而可以说使自己成为可见的了。祂向你们显示了我。因此,祂没有说‘我要向你们显示父’,而是说‘我要向你们显示我自己’,仿佛在说:‘我的父怎样向我显示祂自己,我也要怎样向你们显示我自己,因为祂这样显示自己时,也显示了我。’现在,你明白祂为什么没有说‘我要向你们显示父’了:既因为你们尚在必死的肉身中时,不可能有这样的直观,也因为祂与我原是一体。”
论灵魂登上桥梁的第一级后,应如何继续登上第二级。
“你如今已看见,达到朋友之爱的人,其境界是何等卓越;他以爱慕为足,向上攀登,已进入圣心的奥秘,这就是我圣子的身体所象征的三个台阶中的第二阶。我已向你讲明灵魂的三种能力是什么意思,如今我要向你指出,它们如何象征灵魂所经历的三种境界。在论及第三种境界以前,我愿向你说明,人怎样成为朋友,又怎样从朋友成长为儿子,达到子女之爱,以及人怎样才能知道自己是否已成为朋友。首先,要说的是人怎样成为朋友。起初,人怀着奴仆般的畏惧,不完善地事奉我;但借着操练和恒心,他便达到以喜乐为本的爱,在我内寻得自己的喜乐和益处。凡愿达到完善的爱,即朋友和儿子之爱的人,都必须经过这个阶段。我称子女之爱为完善的爱,因为人借此从我、永恒之父那里领受自己的产业,也因为儿子之爱包含了朋友之爱;所以我曾告诉你,朋友会成长为儿子。他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这一境界呢?我要告诉你。一切完善和一切德行都出于爱德,而爱德由谦逊滋养;谦逊则来自对自己的认识,以及对自身,也就是感官私欲的圣善憎恶。为达到这一境界,人必须恒心不懈,留在认识自己的地窖中;在那里,他将在我唯一圣子的宝血内认识我的慈悲,以这份爱将我神圣的爱德吸引到自己心中,努力铲除自己在属灵和属世之事上的乖谬私意,藏身于自己的屋内,如同伯多禄一样:他犯了否认我圣子的罪以后,便开始哭泣。然而,他的哀哭尚不完善,直到四十天以后,也就是直到耶稣升天以后,仍是如此。但当我的真理以祂的人性回到我这里时,伯多禄和其他人便藏身屋内,等待我的真理曾向他们许诺的圣神降临。他们因恐惧而紧闭门户,因为灵魂在达到真爱以前,总是心怀恐惧。但当他们恒心守斋,并谦卑地不断祈祷,直到领受了圣神的丰厚恩赐以后,他们便不再恐惧,开始追随并宣讲被钉十字架的基督。同样,愿意达到这一完善境界的灵魂,在从大罪的罪责中站起来、认清大罪的真面目之后,便因害怕惩罚而开始哭泣;由此,她进一步思量我的慈悲,并在这样的默观中找到自己的喜乐和益处。这是一种尚不完善的境界;而我,为使灵魂日臻完善,在四十天以后,也就是在这两种境界之后,会不时从她那里隐退,并非撤去恩宠,而是让她在感觉上不再体验到我。我的真理曾向你们表明这一点,那时祂对门徒说:‘我要离去,还要回到你们这里来。’
“祂所说的一切,首先是特别向门徒们说的,但也普遍指向当时及将来的所有人,也就是说,指向那些后来的人。祂说:‘我要离去,还要回到你们这里来。’事情也确是如此,因为当圣神重临于门徒们身上时,祂也回来了,正如我在上文告诉你的;因为圣神并非独自重临,而是带着我的德能、与我为一的圣子的智慧,以及祂自己那由我这圣父及圣子所发出的仁慈而来。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为使灵魂从不完善中提升,我便从她的感受中隐退,收去她先前所享的安慰。当她陷于大罪的罪责中时,她已使自己与我分离;因着她自己的罪责,我使她失去了恩宠,因为那罪责已把她渴望之门关闭了。因此,恩宠的太阳不再照耀,并非太阳本身有何缺陷,而是受造物有缺陷,是她关闭了渴望之门。当她认识自己和自己的黑暗时,她便借着圣善的告解,打开窗户,吐出自己的污秽。那时,我既已借恩宠回到这灵魂内,便又从她的感受中隐退;我这样做,是为使她谦卑,使她真诚地寻求我,并在信德的光中考验她,使她达到明智。于是,若她爱我而不顾念自己,怀着活泼的信德,并憎恨自己的感官私欲,她便在患难中喜乐,认为自己不配享有心神的平安与宁静。现在要说的是我曾告诉你的三件事中的第二件,即:灵魂如何达到成全,以及她达到成全后会做些什么。她所做的是这样:虽然她察觉我已隐退,却不因此回头,反而谦卑地恒守她的修炼,把自己关在认识自己的居室里,继续住在那里,以活泼的信德等候圣神的来临,也就是等候我这爱德之火的来临。她怎样等候我呢?不是无所事事,而是警醒并不断祈祷;不但身体警醒,心智也警醒,也就是说,她心灵的眼目保持警觉,在信德之光中守望,怀着憎恶拔除心中的杂念,寻求我爱德的深情,并知道我所渴望的,无非是她的圣化,而我圣子的宝血向她证实了这一点。只要她的眼目这样守望,受到对我和对她自己的认识所光照,她便继续以圣善渴望的祈祷来祈祷,这是一种不断的祈祷;她也作实际的祈祷,按照圣教会的规定,在指定的时候履行。这就是灵魂为摆脱不完善、达到成全所做的事;而我之所以从她那里隐退,目的也正在于使她达到成全;我所收回的不是恩宠,而是她对我的感受。我再一次离开她,是为使她看见并认识自己的缺点,使她在感到失去安慰、遭受痛苦时,认清自己的软弱,学会明白自己是多么无力保持坚定或恒心,从而把属灵的自爱连根斩断。因为她所有的自我认识,都应以此为终向和目的:超越自己,登上良心的宝座,不容不完善之爱的情感在垂死挣扎中再次翻身,而要借着纠正与责备,以憎恨自己和热爱德行的刀,掘除自爱的根。”
论爱天主而尚未完善的人,如何也以不完善的爱去爱近人,以及这种不完善之爱的标记。
“我要你知道,一切不完美与完美,既都得自我,也都借着近人显露出来。那些常以属灵之爱爱受造物的纯朴灵魂,深知这一点;因为,她们若真诚地领受了我的爱,毫不为自己打算,也就同样真诚地满足自己爱近人的渴望。人若把在泉源中盛满水的器皿拿走,然后饮用其中的水,器皿便会空了;但若一边饮用,一边把器皿留在泉源中,它便始终是满的。因此,无论在属灵或属世的事上,对近人的爱都应在我内汲饮,毫不为自己打算。我要求你以我爱你的同一份爱来爱我。这一点,你确实做不到,因为我爱了你,却未曾先得到你的爱。你对我的一切爱,都是你欠我的,所以你爱我,并非白白施予,而是因为你理当如此。我爱你,却是白白施予,并不是因为我欠你我的爱。因此,你无法直接向我偿还我所要求于你的爱;我便把你安置在同伴中间,使你能向他们做你无法向我做的事,也就是说,使你能白白地爱你的近人,不期待他有任何回报。你向他所做的,我都算作是向我做的。我的真理向那迫害我的保禄说:‘扫禄,扫禄,你为什么迫害我?’时,便表明了这一点。祂这样说,是因为祂认定,保禄在迫害祂的信徒时,就是在迫害祂。这爱必须真诚,因为你必须以爱我的同一份爱来爱你的近人。你知道,对受造物的属灵之爱,其不完美是怎样显露出来的吗?当爱人的人觉得,自己所爱的人没有满足或回报自己的爱;或看见所爱的人转而与别人交谈,不再理会自己;或觉得自己失去了安慰,或别人比自己更受宠爱,因而感到痛苦时,这不完美便显露出来了。由这些以及许多其他情形,都可看出,他对近人的爱仍不完美;尽管他的爱最初汲取自我这万爱之源,他却为了饮用器皿中的水,把器皿从水中拿了出来。正因为他对我的爱仍不完美,他对近人的爱才这样软弱;也因为自爱的根尚未彻底挖除。因此,我常容许这样的爱存在,好让灵魂借此认识自己的不完美。也为了同样的缘故,我在感觉上从灵魂那里隐退,好引导她把自己关在自我认识的居所内,一切完美都是在那里获得的。此后,我再回到她内,赐给她更多光明,使她更认识我的真理;她越把克死自己意志的能力归于恩宠,我就越如此赐予她。她也不断培植自己灵魂的葡萄树,拔除恶念的荆棘,以德行的石块取而代之,并以被钉十字架的基督之血将这些石块黏合起来;这血是她在走过基督、我的独生子的桥梁时所找到的。因为,你若记得,我曾告诉你,在这桥梁上,也就是在我的真理的教导上,砌起了石块,以祂宝血的德能为根基;因为,德行正是凭着这宝血的德能,才赋予生命。”
论祈祷
论灵魂为达到纯洁而慷慨的爱所采取的方法;《论祈祷》由此开始。
“当灵魂怀着对德行的真爱和对恶习的憎恨,循着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教导前行,抵达自我认识的居所并进入其中之后,她便闩上门,留在里面,守醒并恒常祈祷,与世俗的安慰完全隔绝。她为什么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呢?她这样做,是出于畏惧,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不完美;也是出于她内心的渴望,愿能达到纯洁而慷慨的爱。她清楚看见并知道,除此以外,别无途径可以达到这爱,因此,她怀着活泼的信德,等待我借着她内恩宠的增长而来临。怎样才能认出活泼的信德呢?就是看她是否恒心修德,是否无论遇到什么都绝不退缩,也绝不因任何理由离开神圣的祈祷,除非——要留意——是为了服从或爱德。除此之外,她不应为任何其他缘故停止祈祷,因为在定下的祈祷时间里,魔鬼惯常来到灵魂中,所引起的争战和困扰,比灵魂不专务祈祷时更多。牠这样做,是为了使灵魂对神圣的祈祷感到厌倦,并常用这些话诱惑她:‘这样的祈祷对你毫无益处,因为除了口祷以外,你什么也不必顾及。’牠这样做,是要使她心神疲倦、困惑,从而放弃祈祷的操练。祈祷是一件武器;灵魂若在神圣信德的光照下,以自由抉择为臂膀,以爱为手,紧握这武器,便能抵御一切仇敌。”
此处略论基督圣体圣事,并完整阐述有关教导;又论灵魂如何从口祷进至心祷,并记述这位虔诚的灵魂曾领受的一个神视。
“最亲爱的女儿,你要知道,灵魂借着谦卑、恒常而忠信的祈祷,经过时日,持之以恒,便能获得一切德行。因此,她应当坚持不懈,决不可因魔鬼的诡惑或自身的软弱而放弃祈祷,也就是说,不可因来自自身肉体的任何念头或冲动,也不可因任何受造物的话语而放弃祈祷。魔鬼常借受造物的舌头说话,使他们胡言乱语,企图阻碍灵魂祈祷。灵魂应当凭着坚忍的德行,将这一切置之不理。啊,在认识自己和认识我的居所中所作的圣善祈祷,对那灵魂和我而言,是何等甘美、何等悦人!在这样的祈祷中,灵魂向信德的光明睁开理智的眼睛,又向我丰盛的爱德敞开心怀;这爱德借着我那可见的独生子显示给你们,祂以自己的圣血向你们彰显了这爱!这圣血使灵魂陶醉,以神圣爱德的火焰为她披衣,并赐给她圣事的食粮[这食粮安放在圣教会奥体的酒馆中],也就是我圣子的圣体圣血;祂是完全的天主,也是完全的人。这食粮由我的代理人亲手分施给你们,他掌握着圣血的钥匙。这就是我向你提过的那座酒馆,它立在桥上,为那些沿着我的真理所教导的道路前行的旅客和朝圣者,提供食粮与慰藉,免得他们因软弱而昏倒。这食粮使人获得的力量或多或少,取决于领受者的渴望,无论他是实领还是神领。当他实际领受至圣圣体时,就是实领;当他既怀着领圣体的渴望,又默观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圣血而领受时,就是神领。他怀着爱慕之情,仿佛在圣事中领受一般;这爱慕之情是在圣血中品尝到的,因为灵魂看见,这圣血是出于爱而倾流的。看见这一切,灵魂便陶醉了,燃起圣善的渴望,并获得满足,满怀对我和对近人的爱。这一切在哪里可以获得呢?在认识自己的居所中,借着圣善的祈祷;在那里,种种不完善都会消除,正如伯多禄和门徒们在持续醒寤祈祷时,除去了他们的不完善,获得了成全。这又是借什么获得的呢?是借着以至圣信德调和的坚忍。“但你不要以为,灵魂若只作口祷,也能从祈祷中得到这样的热忱和滋养;许多灵魂正是如此,他们的祈祷与其说是爱,不如说只是言词。这样的人除了念完圣咏、多念几遍《天主经》以外,什么也不顾。他们一旦念完规定的数目,似乎就不再想到别的,仿佛以为只要口中诵念,就是专心虔敬和爱了。灵魂并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她若只做这些,所结的果实就很少,也很少使我喜悦。但你若问我,既然并非人人都觉得自己蒙召作默祷,灵魂是否就该放弃口祷,我会回答:‘不。’灵魂应当循序渐进;我深知,正如灵魂起初不完善,后来才臻于成全,她的祈祷也是如此。因此,当她尚未成全时,仍应继续口祷,以免陷于怠惰。但她不应只作口祷而不把它与默祷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她在诵念时,应当努力在我的爱内举心向上,思量自身的缺失,以及我独生子的圣血;在这圣血中,她会找到我浩瀚的爱德,以及自己罪过的赦免。她应当这样做,好使对自己的认识和对自身缺失的省察,促使她认出我在她身上施展的良善,并怀着真正的谦卑,继续她的操练。我不愿她逐一细想自己的缺失,而只愿她作概括的省察,免得心灵因回忆那些具体而丑恶的罪而受到玷污。但正如我说过的,无论是概括还是逐一省察自己的罪过,我都不愿灵魂只想到罪,而不同时记起圣血和我浩瀚的慈悲,免得她因此陷于惶惑。造成这惶惑的魔鬼,也会随之而来,披着痛悔和厌恶罪恶的外衣;这样,她就会走向永罚,不仅由于她的惶惑,也由于随之而来的绝望,因为她没有抓住我慈悲的臂膀。这是魔鬼用来迷惑我仆人的狡计之一。为了逃脱他的欺骗,并使我喜悦,你们必须怀着真正的谦卑,在我无边的慈悲中拓宽你们的心胸与情怀。你知道,魔鬼的骄傲无法抵挡谦卑的心灵;只要灵魂真心寄望于我慈悲的良善,任何心神的惶惑,也都不可能大过这慈悲的浩瀚。因此,如果你记得清楚,有一次魔鬼想借惶惑使你跌倒,企图向你证明,你一生都受了蒙蔽,并没有遵行我的旨意;那时,你做了你应当做的事,我的良善赐给你力量,使你能够如此行——对于愿意领受这良善的人,我从不吝惜。也就是说,你站了起来,谦卑地信赖我的慈悲,说:‘我向我的造物主承认,我的一生确实是在黑暗中度过的,但我要把自己藏在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伤口中,在祂的圣血内沐浴;这样,我的罪孽就要被焚尽,我要怀着渴望,在我的造物主内欢欣。’你记得,那时魔鬼便逃走了;随后,他又转向另一个极端,企图使你骄傲自大,说:‘你是成全的,是天主所喜悦的,你再不必克苦自己,也不必为你的罪哀伤了。’我又一次赐给你光明,让你看清你真正的道路,就是自谦自卑;于是,你用这些话回答魔鬼:‘我真是可怜!洗者若翰从未犯罪,在母胎中就已获得圣化。而我却犯了这么多罪,如今才刚刚开始怀着忧伤和真正的痛悔认识这些罪,认清受我冒犯的天主是谁,而冒犯祂的我又是谁。’那时,魔鬼无法抵挡你对我良善的谦卑盼望,便对你说:‘你这可咒诅的,我竟找不到任何办法抓住你。我若用惶惑把你压下去,你就乘着慈悲的翅膀升上天堂;我若把你高高抬起,你就自谦自卑,降到地狱;而我进入地狱时,你还追逼我,所以我再也不回到你这里来了,因为你用爱德的棍杖击打我。’因此,灵魂应当以对我良善的认识来调和对自己的认识;这样,口祷便会有益于祈祷的灵魂,也使我喜悦。她借着坚持不懈的操练,就会从不完善的口祷,达到完善的默祷;但她若只求念完规定的数目,为了口祷而舍弃默祷,就永远达不到这境地。有时,灵魂竟是如此无知:她已决定要念一定数目的经文,而我眷顾她的心灵,时而用这种方式,时而用另一种方式——有时赐她一道认识自己的光照,或对罪过的痛悔,有时让她体会我浩瀚的爱德,有时则按照我的美意和灵魂的渴望,以种种不同的方式,把我的真理的临在呈现在她心灵面前;但她为了念完规定的数目,宁可舍弃她仿佛在良心中所感受到的我的眷顾,也不肯放下已经开始的诵念。她不应当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就是屈从于魔鬼的欺骗。当她感到自己的心灵因我以前述种种方式的眷顾而有所准备时,就应当放下口祷;待我的眷顾过去以后,若还有时间,她可以继续念原先决定要念的经文;但若没有时间念完,也不应因此不安、烦恼或心神惶惑。当然,这必须不是神职人员和修会会士所负有义务诵念的日课;他们若不履行这义务,就会冒犯我,因为他们必须诵念日课,直到死亡。但如果他们在规定诵念日课的时辰,感到自己的心灵被渴望所吸引、所提升,就应妥善安排,在我眷顾他们之前或之后诵念,好使应尽的日课之责不被遗漏。至于其他情形,遇到上述缘由,就应立即放下口祷。按照我告诉你的方式作口祷,会使灵魂达到成全;所以她不应放弃口祷,而应按我告诉你的方式运用它。
因此,灵魂若恒心操练,便会真正品尝到祈祷的滋味,并以我唯一圣子的宝血为食粮。所以我曾告诉你,有些人虽不是以圣事的方式,却在神效上领受了基督的圣体圣血;也就是说,他们怀着爱德之情领受,并借着圣善的祈祷,按照祈祷时爱德之情的深浅,或多或少地品尝其中的滋味。那些不够明智、又没有方法的人,品尝得少;那些行事十分明智的人,品尝得多。因为灵魂越是努力使自己的情感摆脱自我,并以理智之光将它系于我,就越有认识;认识越深,爱得越深;爱得深,品尝得也多。由此你看,达到完美的祈祷,不在于言语繁多,而在于渴望的情怀:灵魂在认识自己和认识我的仁慈中,把自己提升到我面前,使这两种认识彼此调和。这样,她便会把心祷与口祷一同操练,因为正如行动生活与默观生活是一体的,心祷与口祷也是如此。不过,口祷或心祷可以有许多不同的理解方式,因为我曾告诉你,圣善的渴望就是不断的祈祷,意思是说,善良而圣善的意愿,使灵魂怀着渴望准备自己,在圣善渴望所构成的不断祈祷之外,也在实际指定的时刻祈祷。因此,灵魂若恒常保持坚定而圣善的意愿,就会在指定的时刻作口祷;有时,也会按照爱德为近人的得救所提出的要求,在看见近人有需要时,将祈祷延续到指定的时间之外,也会按照我为她所安排的境况,顾及她自身的需要。每个人都应按照自己的处境,为众灵魂的得救而努力,因为这种操练是圣善意愿的根本;无论他以言语或行动,为近人的得救作出什么贡献,在神效上都是祈祷,尽管这并不能取代他自己在指定时刻应作的祈祷。正如我光荣的旗手保禄所说:‘不停止工作的人,也不停止祈祷。’正因如此,我曾告诉你,祈祷有许多方式,也就是说,实际作出的祈祷,若怀着爱德之情,便可与心祷结合,而这爱德本身就是不断的祈祷。现在我已告诉你,人如何借着操练与恒心达到心祷,以及当我眷顾灵魂时,如何放下口祷而转入心祷。我也向你谈过一般的祈祷,就是在规定时刻以外所作的一般口祷,以及出于善良意愿的祈祷,并说明了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近人,只要怀着善良意愿而作的任何操练,都是祈祷。因此,收敛于内的灵魂应当以祈祷激励自己;当她达到朋友般和子女般的爱时,她就会这样做。灵魂若不遵循这条道路,就会始终停留在冷淡和不完美之中,对我和近人的爱,也只会与她在事奉我时所找到的愉悦成正比。”
论灵魂如何摆脱不完美的爱,达到完美的、朋友般和子女般的爱。
“直到现在,我已用许多方式向你说明,灵魂如何摆脱不完美,达到完美;这是她在达到朋友般和子女般的爱之后所成就的。我告诉你,她是借着恒心,把自己关在认识自己的居所内,而达到完美之爱的;这种对自己的认识,必须以对我的认识来调和,免得使灵魂陷于惶惑,因为这种自我认识会使灵魂憎恨自己感官的愉悦,以及自身所获安慰的甘美。然而,她会从这以谦卑为根基的憎恨中汲取忍耐,凭着忍耐,她会变得坚强,能够抵抗魔鬼的攻击和人的迫害;当我为了她的益处而从她心中撤去甘饴时,她对我也能保持忍耐。如果她的感官欲望因恶意而抬起头来反抗理智,良心的判断就应奋起反对它,并怀着对它的憎恨,以理智坚决抵挡它,不容这些邪恶的情绪越过理智的防线。不过,有时生活在圣善憎恨中的灵魂,不仅会为那些违反理智的事纠正和责备自己,甚至也会为那些实际上来自我的事如此自责。这就是我亲爱的仆人圣额我略所说的话的意思:圣善而纯洁的良心,会在没有罪的地方认出罪来;也就是说,由于良心纯洁,它在没有罪的地方也看见了罪。
“如今,愿意超越不完美的灵魂,应当在信德之光中,留在认识自己的居所内,等候我的眷顾,正如门徒们恒心留在屋内,醒寤不眠,谦卑而不断地祈祷,等候圣神的降临。她应当持守斋戒与醒寤,以理智的眼目凝视我的真理所教导的道理;她也会变得谦卑,因为她将在谦卑而不断的祈祷,以及圣善而真实的渴望中认识自己。”
论灵魂凭哪些标记知道自己已达到完美的爱。
“现在还须告诉你,怎样才能看出灵魂已经达到了圆满的爱。辨认的标记,与圣神降临于圣宗徒们之后所显出的标记相同:他们从屋里出来,无所畏惧地宣讲我的圣言、我的独生子的教训,不惧痛苦,反而以此为荣。他们不介意来到世上的暴君面前,向他们宣告真理,为使我的名受到光荣与赞颂。同样,灵魂若照我对你所说的,在自知中等候我,当我回到她身边时,她便怀着爱德之火迎接我。在这爱德中,她仍恒心留在室内,以爱的情怀孕育德行,并分享我的能力;她凭着这能力和德行,克制并战胜自己感官的情欲,又藉着这爱德分享我圣子的智慧。在这智慧中,她以理智之眼看见并认识我的真理,也看透属灵自爱的欺骗,也就是前面所说的,对自身安慰的不圆满之爱;她也认清魔鬼的恶意与诡计,就是牠用来对付那些受这种不圆满之爱束缚的灵魂的伎俩。因此,她怀着对这种不圆满的憎恶,以及对成全的热爱而奋起,并藉着这出于圣神的爱德,分享祂的意愿,坚固自己的意志,甘愿忍受痛苦;她因我的名走出室外,在近人身上结出德行的果实。我说她走出来结出德行的果实,并不是说她离开了自知之室,而是说,在近人有需要的时候,她不再害怕失去自身的安慰,于是走出来,将她以爱的情怀所孕育的德行付诸实行。这样走出来的灵魂,便达到了第四种境界;也就是说,她们从第三种境界——一个成全的境界,在其中她们品尝爱德,并在近人身上结出爱德的果实——达到了第四种境界,即与我圆满结合的境界。最后提到的这两种境界是相联的,也就是说,两者不能彼此分离,因为不可能爱我却不爱近人,也不可能爱近人却不爱我。”
论尚未成全的人如何只愿跟随圣父,而成全的人却愿意跟随圣子。又论这位圣善的灵魂所见的一个有关各种洗礼的神视,以及许多其他美好而有益的事。
“正如我已告诉你的,后面这些人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表明他们已从不完善的境地奋起,达到了完善。睁开你理智的眼睛,看他们怎样奔行在被钉十字架的基督之教导的桥梁上;这教导就是他们的准则、道路和训诲。他们理智的眼前只放着被钉十字架的基督,而不是圣父;那些爱尚不完善的人却只把圣父放在眼前,因为他们不愿忍受痛苦,只愿享有在我内找到的甘饴。然而,这些人仿佛沉醉于爱,又被爱所燃烧,便聚集起来,登上了那三个台阶。我曾向你说明,这三个台阶象征灵魂的三种能力,也是在我唯一圣子、被钉十字架的基督身体上向你显示的三个实际的台阶。正如我告诉过你的,灵魂沿着这些台阶上升:先以灵魂爱慕的双足攀登到祂的双足,再从那里来到祂的肋旁。在那里,灵魂找到了圣心的奥秘,认识了因圣血而具有效力的水洗;也在那里,我预备灵魂领受恩宠,将她与圣血结合,揉合为一。灵魂是在哪里认识到自己的这一尊严——与羔羊的圣血揉合、结合,并在圣洗圣事中凭圣血的效力领受恩宠的尊严呢?是在祂的肋旁;在那里,她认识了天主爱德的烈火。因此,倘若你还记得,我的真理曾向你揭示这一点。那时你问道:‘甘饴而无玷的羔羊,祢的肋旁被刺开时,祢已经死了。那么,祢为什么还愿意被刺,愿意让祢的心被剖开呢?’祂回答你说,这样做有充分的理由;现在,我要把祂所说的主要部分告诉你。祂说:因为我对人类的渴望已告完成,承受痛苦和折磨的实际工作也已完成;然而,由于我的爱是无限的,我未能借着有限的事物,显示我还有多么深广的爱,所以我愿意让你们看见圣心的奥秘,将它敞开给你们看,使你们看见,我的爱远超过我能借有限的痛苦向你们显示的爱。我从心中倾流出血和水,为向你们显示水洗,就是凭圣血的效力而领受的洗礼。我也以两种方式显示了爱的洗礼:首先,是那些在自己为我所流的血中受洗的人;即使他们未能领受圣洗圣事,这血洗仍因我的圣血而具有效力。其次,是那些不能领受圣洗圣事,却以爱慕之情渴望它,因而在火中受洗的人。没有圣血,就没有火洗,因为圣血浸透在天主爱德的烈火中,并与它揉合为一,因为这血是出于爱而倾流的。还有另一种方式,使灵魂领受血的洗礼——这是借比喻来说的。这条途径是天主的爱德所预备的,因为祂知道人的软弱和脆弱,人会因此而犯罪;这并不是说,人因自己的脆弱和软弱就非犯罪不可,除非他自己愿意。但人既会跌倒,陷于大罪的罪责,因而失去在圣洗圣事中凭圣血的效力所领受的恩宠,就有必要留下一种持续不断的血洗。天主的爱德在神圣的告解圣事中预备了这一切:灵魂怀着内心的痛悔,在可能时向我的仆人告明罪过,便领受血的洗礼。我的仆人掌管圣血的钥匙,在赦罪时,将圣血洒在灵魂的面容上。然而,若灵魂无法告解,内心的痛悔便足以使她领受这洗礼,我仁慈的手会将这宝血的果实赐给你们。但若你们能够告解,我就愿意你们这样做;若你们能够告解却不去告解,就会失去圣血的果实。的确,人在生命最后的危急关头,若渴望告解却无法告解,就会领受我刚才所说的这洗礼的果实。但是,谁也不可如此愚妄,竟然怀着到时能领受这果实的希望,安排自己的行为,把告解拖延到临终最后的危急关头,因为那时他也许已经无法告解了。在这种情况下,绝不能断定我不会按我天主的公义对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明明能够记起我,却没有记起我;如今你临终时,我也不会记起你。’
“由此你便看出,这些你们人人都应领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洗礼,是持续不断的。虽然我的作为,也就是十字架上的苦痛,是有限的,但你们藉着我在洗礼中所领受的果实,却是无限的。这是由于无限的天主性与有限的人性相结合;我这圣言取了你们的人性,而这人性在我内承受苦痛。但因这一本性浸融于另一本性,并与之结合,永恒的天主便把我以如此炽热的爱所承受的苦痛收归于自己。因此,这一行动可以称为无限的;这并不是说我的苦痛,或我肉身的实在是无限的,也不是说我渴望完成你们救赎的痛苦是无限的,因为当灵魂与肉身分离时,这一切便在十字架上终止、完成了;然而,从这苦痛以及对你们得救的渴望中所结出的果实,却是无限的,因此,你们也能无穷无尽地领受它。假若这果实不是无限的,整个人类,无论过去、现在或将来的人,就都不能重新获得恩宠。我在肋旁被刺开时显明了这一点;在那里,可以找到我心中的奥秘,表明我的爱远远超过我藉有限的苦痛所能显示的。我向你表明,我的爱是无限的。怎样表明呢?藉着与我爱德之火相结合的血洗,藉着赐给基督徒及所有愿意领受者的普遍洗礼,也藉着与血和火相结合的水洗,灵魂便浸润其中。为显明这一点,血必须从我的肋旁流出。如今,我已向你说明了(我的真理曾对你说)你向我所问的事。”
世俗之人如何无论愿意与否,都归光荣与赞颂于天主。
“这灵魂的目光如此完美,以致她看见我的圣名所得的光荣与赞颂,与其说是在天使的本性中,不如说是在人性中;因为世俗之人无论愿意与否,都归光荣与赞颂于我的圣名。这并不是说他们以应有的方式如此行,即爱我在万有之上,而是说我的慈悲在他们身上彰显出来:我出于丰厚的爱德,赐给他们时间,并不因他们的罪而命令大地裂开,将他们吞下。我甚至等候他们,命令大地供给他们果实,太阳赐给他们光明和温暖,苍天在他们上方运行。在一切为他们所造的事物中,我都施展我的爱德和慈悲,不因他们的罪而收回其中任何一样。我甚至同样赐予罪人和义人,而且往往赐给罪人的比赐给义人的更多,因为义人能够忍受匮乏;我从他那里取去世间的财物,是为使他更丰盛地享有天上的美善。因此,我的慈悲与爱德在世俗之人身上彰显出来,他们即使迫害我的仆人,也归赞颂与光荣于我的圣名;因为他们使我的仆人的忍耐与爱德受到考验,使他们谦卑地受苦,并将所受的迫害与凌辱奉献给我,从而将这一切化为对我的赞颂与光荣。
“因此,世俗之人无论愿意与否,即使存心诋毁、冒犯我,也仍归赞颂与光荣于我的圣名。”
就连魔鬼也如何归光荣与赞颂于天主。
“我刚才所说的那些罪人,被安置在今世,是为使我仆人的德行增长,正如魔鬼在地狱中执行我的公义,并增显我的光荣一样;也就是说,他们是我向被判永罚者施行公义的工具,也在我的受造物身上增显我的光荣;这些受造物是旅人和朝圣者,正走向我这最终归宿。魔鬼以各种方式使他们的德行增长,用许多诱惑和烦扰磨炼他们,使他们彼此伤害、互夺财物;其动机并不在于使他们受到伤害或丧失财物,而只在于使他们丧失爱德。然而,他们本想使我的仆人有所丧失,却反使他们更加坚强,考验了他们的忍耐、刚毅和恒心。这样,他们便归赞颂与光荣于我的圣名,我的真理也在他们身上得以实现;这真理创造了他们,是为使他们赞颂、光荣我——永恒之父,并分享我的美善。但他们因骄傲而背叛我,遂堕落,失去了对我的瞻仰,因此不再以爱的情怀归光荣于我;而我,永恒的真理,便将他们置为工具,在今世磨炼我仆人的德行,并向那些因自己的罪而进入炼狱受苦的人执行公义。所以你看,我的真理在他们身上得以实现,也就是说,他们归光荣于我,并非以永生子民的身份——他们因自己的罪已被剥夺了这身份——而是以执行我公义者的身份,向被判永罚者以及炼狱中的人彰显公义。”
灵魂度过今生之后,如何在万事万物中充分看见我的圣名所得的赞颂与光荣;并且,虽然她内因渴望而有的痛苦已经终止,渴望本身却并未终止。
“因此,在一切受造之物、一切有理性的受造物,甚至魔鬼身上,都可见我圣名的光荣与赞颂。谁能看见呢?那脱离了肉身、到达我这终向的灵魂,便能清楚看见,并在观看中认识真理。她看见我、永恒的圣父,便生出爱;她爱,便得到满足。得到满足,她便认识真理,她的意志也安息于我的旨意中,与之紧密结合,坚定不移,因此没有什么能使她受苦,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在看见我以前所渴望拥有的,就是我圣名的光荣与赞颂。如今,她确实在我的圣人、真福的神灵,以及一切受造物和万物中,甚至在魔鬼身上,完全看见了这光荣与赞颂,正如我对你说过的。虽然她也看见人对我的冒犯,而这在从前曾使她忧伤,如今却再也不能使她痛苦,只能使她生出怜悯,因为她的爱已不带痛苦,并且她不断怀着深情的爱向我祈求,求我怜悯世界。她的痛苦已经终结,爱却没有终结;正如我的圣言、圣子,自我派遣祂来到世上之初便怀有的那份饱受煎熬的渴望,在祂于十字架上痛苦死亡时终结了,祂的爱却没有终结。因为,倘若我借着祂向你们显示的那份深切的爱在那时终止、结束了,你们就不会存在,因为你们是因爱而受造的;倘若我的爱收回了,也就是说,倘若我不爱你们的存在,你们便不可能存在。然而,是我的爱创造了你们,也是我的爱拥有着你们,因为我与我的真理原为一体,而祂、降生成人的圣言,也与我原为一体。由此你看见,圣人以及每一个享有永生的灵魂,都渴望众灵魂得救,却不再受苦,因为痛苦已在他们死亡时终结,那深切的爱却并未终结。
“因此,他们仿佛因无玷羔羊的宝血而沉醉,身披对近人的爱,沐浴在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宝血中,穿过窄门,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我这宁静之海内,脱离了不完美,毫无厌腻,达到了完美,并因一切美善而心满意足。”
论圣保禄被提升至真福者的光荣中之后,如何渴望脱离肉身,正如那些已达到上述第三及第四种境界的人一样。
“所以,当我把保禄提升到第三层天,也就是圣三的高处时,他便已看见并品尝了这美善。在那里,他体验并认识了我的真理,圆满地领受了圣神,并学会了我的真理、降生成人的圣言的教导。保禄的灵魂借着感受与结合,披戴了我、永恒的圣父,如同那些享有永生的真福者一样;只不过,他的灵魂并未与肉身分离,除非是就这感受与结合而言。然而,我的良善乐意在我、永恒圣三的深渊中,使他成为蒙选的器皿,于是我使他不再享有我,因为任何痛苦都不能临于我,而我愿意他为我的名受苦。因此,我把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置于他面前,作为他理智之眼瞻仰的对象,以基督教导的衣裳给他穿上,以圣神的慈爱将他束缚、系住,并以爱德之火燃烧他。他成了一件器皿,由我的良善加以预备、重新塑造;当他受到打击时,他没有抗拒,反而说:‘我的主,祢愿意我做什么?请指示我,祢喜欢我做什么,我就去做。’当我将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置于他面前,并以我爱德的教导给他穿上时,我便回答了他。我以真诚痛悔的光完全照亮了他,使他借此根除自己的缺点,并使他在我的爱德中扎根。”
论处于结合境界的灵魂,如何无比渴望拥有贫瘠的尘世境况,并与天主结合。
“当我按上述方式离开灵魂,让身体稍稍恢复肉身的知觉时,灵魂由于先前与我结合,如今却失去了与我的结合,也不能再与那些光荣我的永生者交谈,反而置身于凡人的交往中,眼见他们如此可悲地冒犯我,便对自己的现世生活感到难以忍耐。看见我受冒犯,是这些灵魂时常承受的折磨;这折磨连同渴望见到我的心,使她们觉得生命难以忍受。然而,她们的意愿已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与我的意愿合而为一,所以,除了我所愿意的,她们不能愿意别的。虽然她们渴望前来与我同在,但若我愿意她们留下,她们便甘愿带着痛苦留下,为使我的名得到更大的赞美和光荣,并使灵魂得救。因此,她们在任何事上都不违背我的旨意;反而怀着出神的渴望,身披被钉十字架的基督,沿着祂教导的桥梁奔走自己的路程,并以祂所受的羞辱和痛苦为荣。她们看似在受苦,其实却在欢欣,因为在渴望死亡时,忍受许多磨难对她们而言反倒是一种慰藉;她们渴望并甘愿受苦,往往能减轻那因渴望脱离肉身而产生的痛苦。这些灵魂不仅像我告诉过你的、处于第三种境界的灵魂那样耐心忍受,更因我的名,以承受许多磨难为荣。她们在承受磨难时找到喜乐,没有磨难时反而感到痛苦,担心我没有赏报她们的善行,或她们所奉献的渴望不蒙我悦纳;但当我容许她们遭受许多磨难时,她们就欢欣,因为看见自己披上了被钉十字架的基督所受的痛苦和羞辱。因此,即使她们能够不经劳苦便获得德行,她们也不愿如此。她们宁愿与基督一同以十字架为乐,在痛苦中修得德行,也不愿以任何别的方式获得永生。为什么呢?因为她们浸透在圣血中,被圣血点燃,在其中找到我爱德的烈焰;这爱德是从我发出的火焰,摄住她们的心灵与理智,使她们的奉献蒙受悦纳。因此,当理智背后的情爱得到滋养并与我结合时,理智的眼目便被举起,凝视我的天主性。这是我赐予那蒙恩宠灌注、真诚爱我并事奉我的灵魂的神视。”
论那些已达到上述结合境界的人,他们理智的眼目如何受到由恩宠灌注的超性之光的照耀;又论为灵魂的得救寻求指引时,向一个良心谦卑而圣善的人请教,如何胜过向一个骄傲的饱学之士请教。
“藉着这赐予理智之眼的光明,多玛斯·阿奎纳看见了我,因而获得了丰富学识的光明;奥思定、热罗尼莫、诸位圣师和我的圣人们也是如此。他们受到我的真理光照,在黑暗中认识并理解我的真理。我所说的真理,是指圣经;圣经之所以显得晦暗,是因为人不明白它;这不是圣经本身有什么缺陷,而是那些听了却不明白的人有所欠缺。因此,我赐下这光明,照亮盲目而粗钝的悟性,提升理智之眼,使之认识真理。而我,这烈火、悦纳祭献者,驱散他们的黑暗,赐给他们光明;不是自然的光明,而是超性的光明,使他们虽身处黑暗,仍能认识真理。因此,那起初看似晦暗的,如今无论在粗钝或敏锐的心智看来,都呈现出最圆满的光明;每个人都按照自己认识我的能力或准备程度而领受,因为我并不轻看人的准备。由此你可看出,理智之眼领受了由恩宠所注入的超性光明;诸位圣师和圣人藉此在黑暗中认识了光明,并使黑暗化为光明。在圣经写成以前,理智就已存在,因此学识来自理智,因为他们在看见时便有所辨识。那些预言我圣子降临和死亡的圣先知与圣祖,就是这样领悟的;宗徒们在圣神降临以后也是如此,因为圣神赐给了他们那超性的光明。圣史、圣师、教授、童贞者和殉道者,也都同样受到上述圆满光明的照耀。每个人都按照自己或他人得救的需要,或阐释圣经的需要,领受了这光明的照耀。神圣学问的圣师们领受了这光明,阐释我的真理的教义、宗徒的宣讲以及圣史所写的福音。殉道者领受了这光明,以自己的鲜血宣认至圣的信仰,这信仰是羔羊宝血的果实与宝藏。童贞者在爱德与纯洁的情怀中领受了这光明。对服从的人,这光明揭示了圣言的服从,向他们显示服从的圆满;这圆满在我的真理内闪耀,祂为服从我给祂的命令,奔赴十字架上耻辱的死亡。这光明在旧约和新约中都可以看见;在旧约中,理智之眼藉此看见并认识了圣先知的预言。在讲述福音生活的新约中,福音是怎样向信友阐明的呢?正是藉着这同一的光明。又因为新约出自同一的光明,新法律并没有废除旧法律;相反,两者紧密相连。旧法律只以恐惧为基础,其不完善之处,因着圣言、我的独生子的来临,以及祂所带来的爱的法律,而被除去;祂赋予旧法律爱,使它圆满,并以圣善的敬畏取代对刑罚的恐惧。因此,我的真理为表明祂不是废除法律的,便对门徒说:‘我来不是为废除法律,而是为成全。’这就仿佛我的真理对他们说——法律如今尚不完善,但我要以我的血使它圆满,补足它所欠缺的,除去对刑罚的恐惧,使它建立在爱与圣善的敬畏之上。这一切如何被阐明为真理呢?不正是藉着这同一的超性光明吗?这光明过去和现在,都藉着恩宠赐给一切愿意领受它的人。从圣经而来的一切光明,无论过去或现在,都出自这超性的光明。无知而骄傲的学者,即使面对这光明,仍然是盲目的,因为他们的骄傲和自爱的阴云遮蔽并熄灭了这光明。因此,他们对圣经的理解只停留在字面,而没有真正领悟,只尝到其中的文字,却仍渴求许多别的书籍;他们不能深入圣经的精髓,因为他们使自己失去了那使人发现并阐释圣经的光明;他们感到恼怒,发出怨言,因为他们发现圣经中有许多在他们看来粗俗愚蠢的内容。尽管如此,他们在圣经知识上仍显得十分通达,仿佛已研读多年;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们当然拥有自然的光明,学识正是由此而来。但由于他们失去了由恩宠所注入的超性光明,他们既看不见、也不认识我的美善,同样也看不见、也不认识我仆人所蒙的恩宠。因此,我告诉你,为灵魂的得救寻求指点,向一个良心圣善正直的人请教,远胜于向一个满腹学问却心高气傲的文人请教,因为这样的人只能拿出自己所拥有的;而且,由于他自身的黑暗,他所说的话可能使你觉得圣经带来的也是黑暗。在我的仆人那里,你所发现的却正好相反,因为他们怀着对灵魂得救的饥渴与热望,将自己内在的光明带给人。我最亲爱的女儿,我把这些告诉你,是为使你认识这结合境界的圆满:在这境界中,理智之眼被我爱德的火焰所攫住,并在这爱德中领受超性的光明。处于结合境界的灵魂,藉着这光明爱我,因为爱追随理智,而理智认识得越多,就越能爱。如此,两者彼此滋养,并藉着这光明,一同达到对我的永恒瞻仰;在那里,当灵魂与肉身分离时,他们在真理中看见我、品尝我,正如我向你讲述灵魂在我内所领受的真福时,曾经告诉你的。这境界极其卓越:灵魂虽然仍在必死的肉身内,却与不死者一同品尝真福,并且往往达到如此深厚的结合,以致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肉身内,还是在肉身外;她也品尝到永生的定金,这既是因为她与我结合,也是因为她的自我意愿已在基督内死去,藉着这死亡,她才与我结合;除此以外,她绝不可能达到圆满的结合。因此,他们品尝永生,摆脱了自己意愿所造成的地狱;人若顺从这自我意愿,它便使人预尝永罚的定金。”
这位虔诚的灵魂如何向天主寻求有关眼泪的境界及其果实的知识。
于是,这灵魂怀着极其强烈的渴望,因着她曾与天主结合,也因着她所听见、所品尝到的至高而甘饴的真理,如醉如痴地奋起;她为受造物的无知而忧伤切望,因为他们不认识自己的恩主,也不认识天主深情的爱。然而,天主的真理曾向她许下应许,教导她该如何引导自己的意愿(其他天主的仆人也当如此),好使祂向世界施予慈悲;她因盼望这应许而满怀喜乐。她举起理智的眼目,仰望那甘饴的真理,并继续与祂结合,渴望进一步认识天主向她讲过的那些灵魂境界。她看见灵魂是伴着眼泪经过这些境界的,便愿向真理请教:眼泪有哪些不同的种类,它们如何产生,从何而来,哭泣又结出什么果实。她渴望从这甘饴、至高而原初的真理那里,得知上述眼泪的情状和缘由;又因真理只能从真理本身那里学得,而在真理内,除了理智的眼目所见的,便无从学得什么,她就向真理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因为,一个因渴望而被提升的人,必须凭信德之光学习真理。因此,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忘记真理——也就是天主——给予她的教导,知道除了这条途径,她无法认识眼泪的不同境界及其果实,便因着强烈的渴望超出自己,越过了自身本性的一切限度。她凭着活泼的信德之光,睁开理智的眼目,仰望永恒的真理,并在祂内看见、认识了她所求问之事的真相,因为天主亲自将它显示给她,又以祂的仁慈俯就她热切的渴望,成全了她的祈求。
论眼泪有五种。
于是,天主那至高而甘饴的真理说:“啊,我心爱而至亲的女儿,你求我使你认识眼泪的缘由和果实,我并没有轻看你的渴望;你要好好睁开理智的眼目,我要在我向你讲过的那些灵魂境界中,给你指明因恐惧而产生的不完美的眼泪;不过,我要先讲世上恶人的眼泪。这些是丧亡的眼泪。前面提到的则是恐惧的眼泪,属于那些因害怕惩罚而弃绝罪恶、因恐惧而哭泣的人。第三种眼泪,属于那些已经弃绝罪恶、开始事奉我并品尝我的甘饴的人,他们因极大的甘饴而哭泣;然而,正如我告诉过你的,他们的爱既不完美,他们的哭泣也不完美。第四种眼泪,属于那些已达到圆满的爱近人之境、爱我而丝毫不顾念自己的人。这些人哭泣,他们的哭泣是完美的。第五种与第四种相连,是在极大的平安中流下的甘饴之泪,我会向你解释。我也要向你讲述火焰的眼泪,这种眼泪并不是肉身眼目所流的泪,却能使那些时常想哭而哭不出来的人得到满足。我愿你知道,这一切不同的恩宠都可以存在于同一个灵魂内;她从恐惧和不完美的爱中上升,在结合的境界中达到圆满的爱。现在,我要按以下的方式,开始向你讲述这些眼泪。”
从上述灵魂境界的阐释,论这些眼泪的区别。
“我愿你知道,每一滴眼泪都出自内心,因为身体没有任何肢体能像眼睛那样使心得到满足。心若痛苦,眼睛便将它表露出来。倘若这痛苦出于感官之情,眼睛便流出发自内心、却滋生死亡的泪水,因为这些泪水虽出自内心,却是由一种不同于爱我的失序之爱所引起的;这样的爱既是失序的,又冒犯了我,便招致致命的痛苦与眼泪作为报偿。他们的罪责和忧苦,确实会随着他们失序之爱的程度而有轻重之别。这些人构成了第一类,流的是死亡之泪;我已向你讲过他们,还要再讲。现在,你要开始思量那些使生命萌生的眼泪,也就是那些认识到自己的罪责,因害怕自己招致的惩罚而开始哭泣的人所流的眼泪。
“这些眼泪既发自内心,也出于感官之情,因为灵魂尚未达到因罪责冒犯了我而彻底憎恨罪责的地步;她弃绝罪责,是因为她为所犯罪过随之而来的惩罚而发自内心地忧苦,眼睛便流泪,好使内心的忧苦得到舒解。
“但是,灵魂借着操练德行,开始摆脱恐惧,因为她知道,单凭恐惧不足以使她获得永生,正如我讲到灵魂的第二阶段时已经告诉过你的。于是,她怀着爱继续前行,认识自己,也认识我在她内的美善,并开始寄望于我的慈悲,她的心也在这慈悲中感到喜乐。她为自己的忧苦而悲伤,同时又因寄望于我的慈悲而喜乐,两者交融,使她的眼目流泪,而这些眼泪正是从她内心的泉源涌出的。
“但是,由于她尚未达到高度的成全,她仍常流下感性的泪水。若你问我为什么,我便回答:因为这自爱的根源已不再是感官之爱;如前所述,那种爱已经被除去了。如今,这根源乃是一种灵性上的爱,灵魂因着这种爱而渴望灵性的安慰,或在灵性上爱着某个受造物。(关于这些灵魂的不完善,我已经向你详加讲述过。)因此,当这样的灵魂被夺去了她所爱的事物,也就是内在或外在的安慰——内在的安慰是从我而来的,外在的安慰则是她从受造物那里得到的——又遭遇诱惑和世人的迫害时,她的心便充满忧伤。眼睛一感到内心的忧伤和痛苦,她便开始流泪,带着温柔而怜悯的哀伤,以自爱所生的灵性怜悯来怜惜自己;因为她的私意尚未在一切事上被粉碎、被消灭,她便如此流下感性的泪水,也就是灵性激情的泪水。然而,随着她不断成长,并在自我认识的光照中操练自己,她便对自己产生不悦,最终达到彻底的自我憎恶。由此,她怀着炽热的爱,获得了对我美善的真切认识,开始使自己与我结合,使自己的意愿符合我的意愿,并因此感到喜乐与怜悯。她因爱的情怀而在内心喜乐,又对近人怀有怜悯,正如我在谈论第三阶段时对你说过的。她的眼睛随即为了满足内心的渴望,怀着对我和近人的由衷之爱而流泪,只为我所受的冒犯和近人的丧失而悲伤,却不为自己所受的任何惩罚或损失而悲伤;因为她不再顾念自己,只想着光荣、赞颂我的圣名。她在热望的超拔中,欣然领受那在圣十字架的餐桌上为她预备的食粮,从而使自己肖似那谦卑、忍耐、无玷的羔羊,即我的独生子;正如我所说过的,我使祂成了一座桥梁。她就这样甘饴地走过那座桥,遵循我甘饴的真理的教导,以真实而甘饴的忍耐,承受我为了她的得救而容许临于她的一切痛苦与患难。她勇敢地接受了这一切,并不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挑选,而是按照我的喜好来领受;而且,正如我所说的,她不仅耐心忍受,更是欢喜地承担。无论她必须遭受什么,她都以为了我的圣名而受迫害为光荣。于是,灵魂便达到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喜悦和心神的宁静。她借着永恒圣言,也就是借着我独生子的教导,渡过了河流,又将她明悟的目光定睛于我这甘饴的至高真理;她看见了真理,便认识真理;认识了真理,便爱慕真理。她使自己的情感追随明悟,品尝我的永恒天主性,并且认识、看见天主性与你们的人性结合。
“于是,她便安息于我这宁静之海中,她的心在爱中与我结合,正如我谈到第四个阶段,也就是结合的境界时对你说过的。当她如此感受到我这永恒的天主时,她的双眼便流下甘饴的泪水,实在是乳汁般的泪水,在真正的忍耐中滋养灵魂;这些泪水是一种芬芳的油膏,散发出极其甘美的馨香。
“啊,我最亲爱的女儿,那真正能够从波涛汹涌的海洋来到我这宁静之海,并在这海中,也就是在我这至高、永恒的天主内,汲满自己心灵之壶的灵魂,是多么光荣啊!她的眼睛是她心灵的渠道,竭力满足她内心的渴痛,因此流下泪来。这是最后一个阶段,灵魂在其中既享真福,又怀忧伤。
“她享有真福,是因为她感到自己与我结合,品尝着神圣的爱;她怀有忧伤,是因为她看见我的美善与伟大受到冒犯,因为她在自我认识中,已经看见并尝到了这一切的苦涩。她正是借着这种自我认识,以及对我的认识,达到了最后的阶段。然而,这种忧伤并不妨碍结合的境界;在这境界中,灵魂借着在爱近人的实践中获得的自我认识,流下极其甘饴的泪水。在这样的实践中,灵魂发现了我神圣慈悲的哀诉,也发现了因近人所受的冒犯而生的悲痛,于是与哭泣的人一同哭泣,与喜乐的人一同喜乐——也就是与那些生活在我的爱中的人一同喜乐。灵魂为这些人而欢欣,因为她看见我的仆人将光荣和赞颂归于我。因此,第三种忧伤并不妨碍第四种,也就是属于结合境界的最后一种忧伤;相反,它们彼此增添滋味,因为,假若这最后一种忧伤——灵魂在其中找到与我的如此结合——不是由属于第三阶段、即爱近人的阶段的忧伤发展而来,它便不会是完善的。因此,一种忧伤必须为另一种增添滋味,否则,灵魂便会受到爱惜自身名声的微风暗暗吹动,陷入妄恃的境地,并立刻跌落,如同被从高处吐落深渊一般。所以,必须包容他人,不断实践对近人的爱,同时真正认识自己。
“这样,她便会在自己内感受到我的爱火,因为对近人的爱是从对我的爱中生发出来的——也就是说,源于灵魂藉着认识自己,以及认识我在她内的美善而获得的认知。因此,当她看见自己如何蒙我以不可言喻的爱所爱时,她便以自己所领受的同一份爱,去爱每一个有理性的受造物。正因如此,认识我的灵魂立刻就会扩展自己的心,去爱近人,因为她看见我如何以不可言喻的爱去爱那近人,于是,她自己也就更加爱那她看见我已爱了的对象。她还知道,她不能为我增添什么,也无法以任何方式报答我那份她深感自己所蒙受的纯洁之爱,因此,她努力藉着我赐给她的媒介来报答这爱,那媒介就是她的近人,你们所有人都能藉着近人来事奉我。因为,正如我已对你说过的,你们能藉着近人实践一切德行;我已将一切受造物,无论整体还是个别,按照各自从我领受的不同恩宠,交给你们照顾;因此,你们应当以我爱你们的同一份纯洁之爱去爱他们。这纯洁之爱不能直接回报给我,因为我爱了你们,却未曾先蒙爱,也丝毫没有为自己作任何打算,因为在你们尚未存在以前,我就已爱了你们,而未曾蒙你们所爱;确实,正是爱促使我按照我自己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你们。你们不能把这爱回报给我,却能把它给予我所造的有理性的受造物:爱你的近人,即使不蒙他所爱,也不考虑你自己任何属灵或属世的益处,而只为赞美并光荣我的名去爱他,因为他已蒙我所爱。
“这样,你们便会满全法律的诫命:爱我在万有之上,并爱近人如你们自己。
“的确,若不经过第二阶段,就不能达到这样的高境;这第二阶段,就是结合的第二阶段,而它会成为第三阶段,也是最后的阶段。即使已经达到这高境,灵魂若舍弃了使这境界得以发展的爱慕之情,也无法将它保持;第二类眼泪就属于这爱慕之情。因此,若不满全有关近人的法律,就不可能满全我、永恒天主所赐的法律,因为这两条法律是你们爱慕之情的双足,藉着它们,你们遵守那些诫命和劝谕;正如我已对你说过的,这些诫命和劝谕是我的真理、被钉十字架的基督赐给你们的。这两种境界结合在一起,以德行滋养你们的灵魂,使她在德行的圆满和结合的境界中成长。这并不是说,达到了这更高的境界,先前的境界就改变了;因为这更高的境界,只是藉着新的、各式各样的恩赐,以及心灵在认识真理时奇妙的超拔,增添恩宠的富饶。正如我对你说过的,这心灵虽属有死的,却显得不死,因为灵魂藉着她与我所达致的结合,克制了对自身感官欲望的知觉,她的自我意愿也已死去。
“啊,这结合对灵魂来说,尝起来是多么甘饴,因为她在品尝这结合时,看见了我的奥秘!因此,她常领受先知的神恩,知晓未来的事。这是我美善的作为,但谦卑的灵魂应当轻看这些事:并非因它们是我的爱赐给她的,而是因她贪求安慰而渴望这些事;她应自认不配享有心灵的平安与宁静,好在自己的灵魂内培育德行。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不要停留在第二阶段,而要回到自我认识的山谷。在我的恩宠所许可之下,我赐给她这光照,使她能不断在德行上成长。因为灵魂在今生无论怎样成全,仍能在爱中达到更高的成全。唯有我的独生子、你们的元帅,不可能在任何成全上再有增进,因为祂与我为一,我也与祂为一,因此,祂的灵魂因与天主性结合而享有真福。但是你们,祂那些仍在旅途中的肢体,要时刻准备好,在更大的成全中成长;这并不是进入另一个阶段,因为正如我说过的,你们如今已达到了最后的阶段,而是在这最后阶段中,达到更高一层的成全,使你们能藉着我的恩宠而喜悦。”
灵魂的四个阶段——上述五种流泪的状态分属其中——如何产生具有无限价值的眼泪;以及天主如何愿意人将祂作为无限者来事奉,而不是作为任何有限之物来事奉。
“这五种状态如同五条主要的水渠,其中满溢着具有无限价值的眼泪;正如我对你说过的,只要这些眼泪受德行的节制,便都能赋予生命。你问,它们的价值怎能是无限的。我并不是说,在今生,你的眼泪本身能成为无限的;我称它们为无限,是因为它们出自你灵魂无限的渴望。我已经告诉过你,眼泪怎样发自内心,心又怎样在自身炽热的渴望中将眼泪汇集起来,再把它们送到眼中。正如青木放在火上时,由于木头尚青,其中的水分便因受热而呻吟;心也是如此:自爱使灵魂枯干,而心在这自爱之中,因吸纳恩宠、获得更新而重新青翠,于是炽热的渴望便与眼泪结合。由于渴望永无止境,在今生便永远不能满足;灵魂越是爱,就越觉得自己爱得少。这样,建立在爱之上的神圣渴望便得到操练,眼睛也随着这渴望而流泪。然而,当灵魂与肉身分离,来到我这里,达到她的终向时,她并不因此放下渴望,不再向往我或爱近人,因为爱已进入她内,如同一位结出其他一切德行果实的妇人。诚然,正如我对你说过的,痛苦已经过去,已经终结,因为渴望我的灵魂真正拥有了我,丝毫不再害怕失去她长久以来所渴望的那一位;但这样一来,饥渴仍持续不息,因为饥渴的人得到饱足,一经饱足,又再饥渴;如此,他们的饱足不生厌倦,他们的饥渴也不带痛苦,因为在我内,任何圆满都不欠缺。
“因此,你的渴望是无限的;否则,它便毫无价值;如果你用有限的事物来事奉我,你的任何德行也都不会有生命。因为我,无限的天主,愿你以无限的事奉来事奉我,而你所拥有的唯一无限之物,就是你灵魂的爱慕与渴望。我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有些眼泪具有无限的价值;就我所说的方式而言,也就是就那与眼泪结合的无限渴望而言,这话是真实的。当灵魂离开肉身时,眼泪便留在身后,但爱的情怀已将眼泪的果实吸纳于自身,并将它消融,正如你们炉中的水一样。水并没有真的被从炉中取出,而是火的热力将它消融,并吸纳于自身。同样,灵魂既已尝到我神圣爱德的火焰,又在爱我及爱近人的状态中离开今生,并且拥有了那使她流泪的合一之爱,便不会停止向我奉献她蒙福的渴望;这些渴望确实含着泪,却没有痛苦,也没有肉身的哭泣,因为肉身的眼泪已在炉中蒸发,成为圣神火焰的眼泪。这样,你便明白眼泪如何是无限的;而单就今生所流的眼泪而言,也没有任何言语能够道尽,究竟有多少不同的悲苦会使人流泪。如今,我已向你讲明了这几种流泪状态中四种的区别。”
论世俗之人眼泪的果实。
“我还要告诉你,怀着渴望流下的眼泪会结出什么果实,以及这些果实如何被灵魂接纳。不过,我要先向你讲论我在这番话开头所提到的第一类人,也就是那些在世上悲惨度日、将受造物和自身的感官欲望奉为神明的人;由此,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受到损害。我曾对你说,每一滴眼泪都发自内心,这是真实的,因为心的悲伤与它所感受到的爱成正比。因此,世俗之人在心感到痛苦时便会哭泣,也就是在他们失去所爱之物的时候。
“然而,他们的怨言繁多,各不相同。你知道有多少种吗?有多少种不同的爱,就有多少种怨言。由于自爱的根已腐坏,从它长出的一切也都腐坏了。自爱是一棵树,树上所结的只有死亡的果实、腐臭的花朵、污秽的叶子,以及低垂而受各种风吹打的枝条。这就是灵魂之树。因为你们都是爱的树,没有爱便不能生活,因为我造了你们,是为了爱。度修德生活的灵魂,将自己树木的根扎在真正谦卑的山谷中;但那些如此悲惨地生活的人,却扎根在骄傲的山上。因此,既然树根栽种不当,这树就不能结出生命的果实,只能结出死亡的果实。他们的果实就是他们的行为,这些行为全都受到许多不同罪恶的毒害;即使他们的行为中结出一些好果实,也会因根部的污秽而败坏,因为一个处于大罪中的灵魂所行的任何善事,对永生都没有价值,因为这些善事不是在恩宠中行的。然而,这样的灵魂不可因此放弃行善,因为每一件善行都得到赏报,每一件恶行都受到惩罚。如前所述,在不处于恩宠状态时所行的善事,不足以赚取永生的功劳;但我的公义、我神圣的良善,仍会赐下不完全的赏报,正如获得这赏报的行为本身并不完全一样。这样的人往往在现世事务上得到赏报;有时,我赐给他更多悔改的时间,正如我已在别处对你说过的。有时我也会这样做:借着那些令我喜悦、蒙我悦纳的仆人,赐给他恩宠的生命。我曾这样对待我光荣的宗徒保禄:因着圣斯德望的祈祷,他弃绝了自己的不信,也停止了对基督徒的迫害。因此,你要确实看清:一个人无论处于什么境况,都不应停止行善。
“我曾对你说,这棵树的花朵是腐臭的,事实的确如此。它的花朵就是心中那些发臭的思想,它们令我不悦,对近人充满仇恨与刻薄。因此,一个人若是盗贼,他便窃取本应归于我的光荣,将它据为己有。这朵花的臭味,还不及妄断之花的臭味。妄断有两种。第一种是针对我的,人们借此论断我隐秘的判断,错误地衡量我的一切奥秘,也就是说,将我出于爱所做的,判断为出于仇恨;将我在真实中所做的,判断为在虚假中所做;将我为使他们获得生命而赐下的,判断为要使他们死亡而赐下的。他们按自己软弱的理智,谴责并论断一切;因为他们用情欲的自爱蒙蔽了理智的眼睛,遮住了至圣信德的瞳仁,不让它看见或认识真理。第二种妄断是针对近人的,往往由此产生许多恶果,因为这个可怜的人连自己尚未认识,却想自立为判官,论断其他有理性受造物的情感与内心。他可能只因看见一个行为,或听见一句话,就论断别人内心的情感。我的仆人总能作出良善的判断,因为他们以我这至善为根基;但这样的人总是作出恶劣的判断,因为他们以恶为根基。这类好批评的人给近人带来仇恨、凶杀和种种不幸,也使自己远离了对我仆人美德的爱慕。
“的确,这些果实随着叶子而来;叶子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的话,这些话侮辱我和我唯一圣子的宝血,并怀着对近人的仇恨。他们心里所想的,无非是咒骂和谴责我的作为,随自己的判断所指使,亵渎并诋毁每一个有理性的受造物。这些不幸的受造物忘记了,舌头受造,只是为了光荣我、承认罪过,并用来爱慕美德、谋求近人的得救。这些就是那极其可悲的罪过所生的污秽叶子,因为它们所出自的心并不洁净,而是满布虚伪与悲惨的污点。除了使灵魂在属灵上丧失恩宠之外,还可能带来多么大的现世损失的危险啊!因为你们都曾听过、见过,仅凭言语,就引起了国家的动乱、城市的毁灭,以及许多凶杀和其他恶事;一句话穿过一个连刀子也容不下的狭小空隙,便进入了听者的心。
“我说,这棵树有七根垂向大地的枝条,枝条上的花叶,正如我先前向你所说的那样生长。这些枝条就是七种大罪,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邪恶;这些邪恶蕴藏在私爱与骄傲的树根和树干之中。正是私爱与骄傲,最先生出了枝条,以及种种思想的花朵、言语的叶子和恶行的果实。这些枝条垂向大地,因为大罪的枝条只能转向大地,转向世间脆弱而失序的事物。不要惊讶:它们只能转向能从大地获得滋养的方向;因为它们的饥渴永无止境,而大地无法使它们满足。它们贪求无厌,连自身也无法忍受;依照它们的处境,它们必然总是不得安宁,渴望并贪求那些早已使它们饱腻的东西。这种饱腻之所以不能使它们满足,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是无限的,却总在渴求有限的事物;因为它们的存在永不终结,尽管它们一犯大罪,恩宠的生命便告终止。
“人被置于一切受造物之上,而非其下;唯有在比自己更伟大的存在中,人才能得到满足和安宁。而比人更伟大的,除了我——永恒的天主——以外,别无其他。因此,唯独我能使人满足;但人因自己的罪过而失去了这份满足,便一直处于折磨和痛苦之中。痛苦之后便是哭泣;当人开始哭泣时,风便吹打那棵私爱之树,而人已使这棵树成为自己整个存在的根本。”
这位虔诚的灵魂如何感谢天主对上述各种眼泪境况的解释,并提出三个祈求。
于是,这灵魂因从真理那里领受了关于眼泪境况的甘美解释,并得到了满足,便怀着炽烈的渴望,如同热恋中的人一般说道:“感谢,感谢祢,至高而永恒的圣父!祢使圣善的渴望得到满足,祢钟爱我们的得救;当我们还与祢为敌时,祢就因着祢的爱,在祢唯一圣子的位格内,将爱本身赐给了我们。我凭着祢这烈火般的爱之深渊,恳求祢赐下恩宠与慈悲,使我能真正在光明中来到祢面前,而不在黑暗中远远逃离祢的教导。祢已向我清楚显示了这教导的真理,借着它的光照,我又看出另外两点,恐怕它们已经成为,或将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永恒的圣父,在我结束谈论这些眼泪的境况之前,我恳求祢也为我解释这两点。第一点是:当一个渴望事奉祢的人,来向我或祢的其他仆人求教时,我该怎样教导他?甘饴而永恒的天主,我知道祢先前已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喜悦的是少说话、多行事的人。’不过,倘若祢乐意以祢的良善,在这件事上再赐我几句话,那将使我无比欢喜。此外,倘若有时我为祢的受造物,尤其为祢的仆人祈祷,仿佛看见了我所代祷的人,并在祈祷中发现,其中一个人心意良善,灵魂在祢内欢欣;而另一个人的心灵,在我看来却似乎充满黑暗;永恒的圣父啊,我有权判断一个灵魂处在光明中,而另一个处在黑暗中吗?又或者,假如我看见一个人勤行严厉的补赎,另一个却没有,我若判断那补赎更多的人更加成全,这样对吗?我恳求祢,为使我不因自己有限的眼光而受骗,求祢将祢在这件事上已经概括说过的话,详细地向我阐明。我的第二个请求是,求祢进一步向我解释,祢所说的灵魂蒙祢眷临时所领受的标记——那显示祢临在的标记。永恒的真理啊,如果我记得不错,祢说过,那灵魂会保持喜乐,并勇敢地修德。我很想知道,这种喜乐是否可能与灵性私爱之情所造成的幻觉并存;若是如此,我便愿谦卑地只以德行为标记。这些就是我恳求祢告诉我的事,好使我能在真理中事奉祢、服务近人,而不致对祢的受造物和仆人作出错误的判断。因为在我看来,惯于判断他人会使灵魂远离祢,所以我不愿落入这个罗网。”
理性之光对于每一个愿意在真理中事奉天主的灵魂,如何都是不可或缺的;首先概论理性之光。
于是,永恒的天主因那灵魂的饥渴、她心灵的纯洁,以及她渴望事奉祂的热忱而喜悦,便以仁慈怜悯的目光垂顾她,说道——“啊,我最钟爱、最亲爱、最甘饴的女儿,我的净配!超越你自己,睁开你理智的眼睛,瞻望我这无限的美善,以及我对你和我其他仆人所怀的不可言喻的爱。也要以你对我的渴望为耳,侧耳倾听,并记住:你若看不见,就不能听见。也就是说,灵魂若不以理智之眼洞察我的真理,就不能听见或认识我的真理。因此,为使你更深地认识这真理,你要超越感官的种种感受。
“我既喜悦你的祈求,就必满足你的请求。这并不是说你能增添我的喜悦,因为我是你存在及成长的根源,而你却不是我存在及增长的根源。然而,我对自己双手所造之物的喜爱,本身就使我喜悦。”
于是,那灵魂服从了,超越了自己,为要明白她的疑难真正的解答。永恒的天主对她说:“为使你更明白我将要对你说的话,我要回到你起初所问的,论到那由我这真光所发出的三种光。第一种是一般的光,居于那些活在普通爱德中的人内。(关于这些光,我在这里要向你重述许多已经告诉过你的事;虽然我已说过,仍要再说,好使你那缓慢前行的悟性,更能明白你所渴望知道的事。)另外两种光,则居于那些已经舍弃世界、渴望成全的人内。此外,我还要解答你的祈求,把我先前已向你概略指出的事,极其详尽地告诉你。正如我曾告诉你的,你知道,没有光,谁也不能在真理中行走;也就是说,没有理性之光便不能如此。这理性之光,是你借着理智之眼,以及我在圣洗圣事中赐给你的信德之光,从我这真光汲取的,尽管你可能因自己的过失而失去了这光。因为在圣洗圣事中,借着我独生子的圣血为中介,你领受了信德的形态;你凭理性之光,在德行中实践这信德。这光赋予你生命,使你行走在真理的道路上,并借此到达我这真光,因为没有这光,你就会陷入黑暗。
“你必须具有从这最初的光所衍生的两种光,而在这两种光之外,我还要加上第三种。第一种光照耀你们众人,使你们认识世间事物的短暂本质:这一切都如风一般消逝。然而,除非你先认清自己的脆弱,认清你的肢体所受束缚的悖逆之律,使你多么强烈地倾向于反抗我、你的造物主,否则你就不能透彻认识这一点。(这并不是说,这律能强迫任何人违背自己的意愿而犯任何罪,哪怕是最小的罪,而是说,这悖逆之律猛烈地与心神交战。)我将这律加于你们,并不是要使我所造的有理性者被它征服,而是要使他灵魂的德行得到考验并有所增长,因为德行若不经过与它相反之物的考验,就不能得到验证。感官欲情与心神相反,然而,灵魂恰能借着感官欲情,证明她对我、她的造物主所怀的爱。她如何证明这爱呢?就是当她怀着愤慨与厌恶,奋起反对自己时。加上这律,也是为了使灵魂保持真正的谦逊。因此你看,我虽然按照自己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灵魂,赋予她如此的尊严和美丽,却使她与最卑微之物为伴,将悖逆之律加于她,把她囚禁在由尘土中最卑微的物质所形成的肉身内,好使她看清自己真正的美丽究竟何在,不致骄傲地昂首反抗我。因此,对拥有这光的人而言,肉身的脆弱使灵魂自卑自下,绝不构成骄傲的理由,反而促使她具有真实而完善的谦逊。所以,这律虽与你们争战,却并不强迫你们犯任何罪,反而提供一个缘由,使你们认识自己和世界的无常。这应当以理智之眼,借着神圣信德之光来看清;我曾告诉你,这信德就是眼睛的瞳孔。这就是一切有理性的受造物,无论处于何种境况,只要愿意分享恩宠的生命、分享无玷羔羊圣血的果实,普遍都需要的光。这就是普通的光,也就是说,正如已经说过的,是人人都必须具有的光;因为没有这光,灵魂就会处于丧亡的境地。原因在于:灵魂没有光,就不处于恩宠的状态中;由于没有光,她既不认识自己罪恶的邪恶,也不认识其根由,因此便不能躲避或憎恨它。
“同样,灵魂若不认识善,也不认识善的道理,也就是德行,她就不能爱慕或渴望我这本质上的善,也不能爱慕或渴望德行;我把德行赐给你们,作为工具和途径,使你们领受我的恩宠,并领受我自己这真正的善。由此可见,这光是多么必要,因为你们的罪无非就是爱我所恨的,恨我所爱的。我爱德行,恨恶习;谁爱恶习而恨德行,谁就冒犯我,并失去我的恩宠。这样的人行走如同盲人,因为他不知道恶习的根源,也就是自己感官上的私爱,也不因此而憎恨自己;他不认识恶习,也不认识随之而来的祸害;他不认识德行,也不认识我,而我正是使他获得赋予生命之德行的根源;他不认识自己的尊严,而他本应藉着德行,在恩宠中不断进步,以维护这尊严。因此,你要看清,他的无知如何成为他一切罪恶的根源;也要看清,正如前面所说的,你们同样需要这光。”
论那些把心愿更多放在克苦肉身、而非克除己意上的人;并论第二种光,这光比先前那普遍的光更为完善。
“灵魂获得了我所说的那普遍的光之后,不应就此满足,因为只要你们还在今生作旅人,就仍能成长;谁不前进,谁就已经在后退。她应当在藉我的恩宠所获得的普遍之光中继续成长,或热切努力地追求第二种、也就是完善的光,离开不完善,达到完善。因为,灵魂若真正有光,就会渴望达到成全。在这第二种完善的光中,可以找到两种成全;因为,那些舍弃了世俗一般生活方式的人,可以称为成全的人。第一种成全,属于那些全心致力于克苦肉身、实行重大而严厉补赎的人。为了不让自己的情欲反抗理性,他们把心愿更多放在克苦肉身、而非克除己意上,正如我曾在别处向你解释过的。这些人在补赎的筵席上滋养自己的灵魂;如果他们的补赎受到明辨之光的照耀,并以我为根基,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行事时真正认识自己、认识我,怀着极大的谦卑,完全顺从我旨意的判断,而非人的意愿的判断,那么,他们就是良善而成全的人。然而,如果他们不在真正的谦卑中这样披戴我的旨意,就会时常损害自身的成全,自以为有资格评判那些不走同一道路的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他们把一切努力和心愿都放在克苦肉身上,而不是放在克除己意上。这样的人总想照自己的方式,选择自己的时间、地点和安慰,甚至连来自世界和魔鬼的迫害,也要自己选择,正如我向你讲论第二种成全境界时所说的。
“他们受自己私意所生的幻觉蒙骗——我已经把这种私意称为灵性上的私意——说:‘我想要那样的安慰,不要这些争战,也不要魔鬼的这些诱惑;这确实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享受,而是为了更使天主喜悦,并藉着恩宠,让祂更多地留在我的灵魂内;因为在我看来,以那种方式,我会比以这种方式更能拥有祂,也更能好好地事奉祂。’灵魂往往就这样陷入困扰,连自己也感到厌烦,无法忍受自己;她就这样损害了自身的成全,却没有察觉,也没有察觉自己里面潜藏着骄傲的恶臭,就这样停滞不前。倘若灵魂不处于这种状况,而是真正谦卑、不自以为是,她就会蒙受光照,看出我这至高而甘饴的真理,赐下境遇、时间、地点、安慰和磨难,都是按照你们得救所需,为使灵魂达到我为她拣选的成全境界。她也会看出,我所赐的一切都出于爱,因此,她应当怀着爱与敬畏领受一切;处于第二种境界的灵魂正是这样做的,并因此达到第三种境界。现在我要向你讲论这些灵魂,向你解释这两种处于最完善之光中的境界各有怎样的性质。”
论第三种、也是最成全的境界,并论理性,以及达到这光明境界的灵魂所做的工作。又论这位虔敬的灵魂曾蒙受的一个美妙神视,其中详尽论述了达到完美纯洁的方法,并谈及避免评断近人的途径。
“那些属于第三种境界的人——这境界紧接着前面所说的境界——既已达到这荣耀的光明,无论身处何种境况,都是成全的;凡我容许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他们都怀着应有的敬意领受,正如我向你讲论灵魂的第三种境界,即结合的境界时所说的。他们认为,世人加给他们的困苦和绊脚石、他们自身安慰的被剥夺,以及他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自己理当承受的。他们既认为自己配受困苦,也同样认为自己不配领受困苦之后所得的果实。他们在这光明中认识并体验了我永恒的旨意;我的旨意所愿的,无非是你们的益处,并赐下和容许这些困苦,为使你们在我内成为圣善。因此,灵魂认识了我的旨意,便以它为衣,心无旁骛,只专注于如何保持并增进自己的成全,为使我的名受光荣、受赞美;她睁开理智的眼睛,在信德的光明中,定睛仰望被钉十字架的基督、我的独生子,爱慕并遵循祂的教导,因为这教导是成全者与尚未成全者共同的道路准则。你看,我的真理,那羔羊,一见到灵魂便倾心爱上了她,祂是怎样将成全的教导赐给她的。她知道这成全是什么,因为她看见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我的独生子亲自将它活了出来;祂在神圣渴望的餐桌上得到滋养,所寻求的是我、永恒之父的尊荣,以及你们的得救。祂被这渴望所燃烧,便极其热切地奔向十字架上那羞辱的死亡,完成了我、祂的父所交托给祂的服从;祂没有逃避劳苦或凌辱,也没有因你们的忘恩负义,或因你们不认识如此浩大的恩惠而退缩,也没有因犹太人的迫害,或因百姓的侮辱、讥笑、怨言和叫喊而退缩。相反,祂以真正统帅和骑士的英勇,经历了这一切;是我将祂置于战场,为把你们从魔鬼手中解救出来,使你们获得自由,从你们所可能陷入的最可怕的奴役中被拯救出来;也为教导你们祂的道路、祂的教义和祂的准则,好使你们能以祂宝血的钥匙,开启通向我、永恒生命的大门;祂倾流这宝血时,对你们怀着如此炽烈的爱,对你们的罪怀着如此深切的憎恶。这就仿佛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我的圣子对你们说:‘看,我已用我的血修成道路,敞开大门。’所以,你们不要怠于跟随,躺卧在自爱之中安歇,对这道路茫然无知,竟擅自选择按自己的方式事奉我,而不走我借着我的真理、降生成人的圣言,为你们修直并以祂的血筑成的道路。那么,快快起来,跟随祂吧,因为若不经过祂,没有人能来到我、圣父这里;祂是道路,也是门,你们必须由此进入我这宁静之海。“因此,当灵魂已能看见、认识并充分品尝这光明的一切甘饴时,她便如一位深深倾心、被爱情燃烧的人,奔向神圣渴望的餐桌;她不再只从自身来看自己,寻求自己灵性上或世俗的安慰,而是如同一个已将自己的一切置于这光明和认识之中、并已灭绝自己意愿的人,无论劳苦来自何方,她都不逃避,反而忍受困苦、凌辱、魔鬼的诱惑和世人的怨言,在至圣十字架的餐桌上,以我、永恒天主的尊荣和众灵魂的得救为食粮;她既不向我、也不向受造物寻求任何报酬,因为她已脱去雇工式的爱,也就是那种基于私利动机而对我的爱,穿上了完美的光明,以全然纯洁的爱来爱我,除了使我的名受赞美、受光荣之外,别无所求;她既不为自己的愉悦而事奉我,也不为自己的利益而服事近人,所为的纯粹只是爱。这样的人已忘却自己,脱去了旧人,也就是自己的感官私欲,并穿上了新人,即甘饴的基督耶稣、我的真理,勇毅地跟随祂。这些人坐在神圣渴望的餐桌旁,比起克杀和苦身克己来,他们更急切地愿意致死自己的意愿。他们确实也克苦了肉身,却不是以此为目的,而是把它作为一种帮助自己制伏自身意愿的方法;正如我向你解释我愿你少说话、多行事那句话时所说的,你也应当这样做。他们首要的渴望,应是致死自己的意愿,使它除了跟随我甘饴的真理、被钉十字架的基督,寻求我圣名的尊荣与光荣,以及众灵魂的得救之外,不再寻求或愿望任何别的事。处在这甘饴光明中的人明白这一点,恒常安居于平安与宁静之中,没有人能使他们跌倒,因为他们已除去了那造成绊脚石的东西,也就是自己的意愿。世人与魔鬼所能用来攻击他们的一切迫害,都从他们脚下滑过;他们虽然站在重重磨难与诱惑的水中,却不受其害,因为他们借着炽热渴望的脐带,始终与我相连。这样的人在一切事上都欢喜,也不自居为我的仆人或任何有理智的受造物的判官,反而为他所见的每一种境况、每一种圣善的方式而欢喜,说:‘感谢祢,永恒的圣父,因为在祢家中有许多住处。’他看见种种不同的圣善道路,比看见众人都走同一条路更加欢喜,因为这样,他更清楚地看见我浩大良善的彰显;于是,他满心欢喜,从这一切中汲取玫瑰的芬芳。不仅面对善事时如此,即使看见明显有罪的事,他也不陷于论断,反而怀着真实而圣善的怜悯,为罪人向我转祷,并以全然的谦逊说:‘今天轮到你,明天就会轮到我,除非天主的恩宠保守我。’
“我最亲爱的女儿,你要爱慕这甘美而卓越的境界,并注视那些在这荣耀的光明与圣德中奔跑的人,因为他们有圣洁的心灵,在圣善渴望的餐桌上进食,并藉着这光明,已能以灵魂的食粮为食,也就是使我、永恒之父受光荣;他们怀着炽热的爱,穿上我羔羊、我独生子的甘美衣裳,也就是祂的教导。他们不浪费时间妄下判断,无论是对我的仆人,还是对世界的仆人;他们也从不因人的任何怨言而跌倒,无论那些怨言涉及自己还是别人。也就是说,就他们自己而言,他们甘愿为我的名忍受一切;而当别人受到伤害时,他们怀着对这位受伤近人的同情而忍受,既不埋怨加害者,也不埋怨受害者,因为他们的爱并非失序的,而是在我、永恒的天主内得到了整顿。
“我最亲爱的女儿,正因为他们的爱如此井然有序,这些灵魂从不因自己所爱的人,或任何有理性的受造物而感到受冒犯;他们自己的意愿已经死去,不再存活,因此他们从不自认有权判断人的意愿,而只辨认我慈悲的旨意。他们遵守那教导,你知道,那是我的真理在你生命之初赐给你的;当时你正思索如何才能达到完美的纯洁,并怀着实现这一愿望的热切渴望向我祈祷。你知道,当你睡着时,关于这圣善的渴望,你得到了怎样的答复;那些话不仅回响在你的心中,也回响在你的耳边。甚至,你若确实记得,当我的真理说:‘你愿意达到完美的纯洁,摆脱绊脚石,使你的心灵不为任何事而跌倒吗?’你便回到醒来的身体中。你要常以爱的情怀与我结合,因为我是至高而永恒的纯洁。我是净化灵魂的烈火,灵魂越接近我,就越纯洁;离我越远,她的纯洁就越发消退;这就是世俗之人陷入如此种种邪恶的原因,因为他们与我分离,而那不藉任何中介、直接与我结合的灵魂,则分享我的纯洁。要达到这结合与纯洁,你还需要另一件事,就是无论你看见任何受造物对你或对别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绝不可因此判断那人的意愿。无论在他们身上,还是在你自己身上,你都只应注视我的旨意。如果你看见明显的罪过或缺点,就要从那些荆棘中摘取玫瑰,也就是说,怀着圣善的怜悯,将它们奉献给我。若有人伤害你,你要认定,我的旨意容许此事,是为了考验你和我其他仆人的德行,并认为这样行事的人,是作为我旨意的工具而行动;此外,你还要认识到,那些表面上犯罪的人,往往可能怀有善意,因为没有人能判断人心中的隐秘。你看不见的事,就不应在心中加以判断,即使从外表看来,那可能是明显的大罪;你在别人身上只应看见我的旨意,不是为了判断,而是如前所说,怀着圣善的怜悯。这样,你就会达到完美的纯洁,因为你如此行事,你的心灵就不会因我或因你的近人而跌倒。不然,若你判断的是近人对你的恶意,而不是在他身上运行的我的旨意,你就会陷入对近人的轻蔑。这种轻蔑和跌倒使灵魂与我分离,阻碍她达到成全,并且在某些情况下,会使人失去恩宠;其程度取决于他的轻蔑有多严重,以及他的判断在心中激起了多少对近人的仇恨。
“那只看见我旨意的灵魂,所领受的赏报却不同;如前所说,我的旨意只愿你们得益。因此,我赐给你们或容许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一切,都是为了使你们达到我创造你们的目的。又因为这灵魂常存于对近人的爱中,她也常存于我的爱中,因而始终与我结合。所以,为了达到纯洁,你必须恳求我成就三件事:赐你藉着爱的情怀与我结合,把从我领受的恩惠铭记在心;以你理智的眼目,看见我对你的深情厚爱,我正是以这不可估量的爱来爱你;并在别人的意愿中,只辨认我的旨意,而不是他们的恶意,因为我是他们的审判者,不是你。你这样做,就会达到一切成全。
“你若记得清楚,这就是我的真理赐给你的教导。现在,我最亲爱的女儿,我告诉你,那些学会这教导的人,在今生便尝到永生的初果;你若把这教导牢牢记住,就不会落入魔鬼的罗网,因为在你向我询问的那件事上,你会认出这些罗网。
“不过,为了更清楚地满足你的渴望,我要告诉你,并向你显示:人绝不应以论断的态度来分辨,而应怀着圣善的怜悯。”
那些处于上述第三种、最圆满的光明中的人,如何在今生尝到永生的初果。
“我为什么对你说,他们已经领受了永生的定金呢?我说,他们领受的是定金,而不是全部报酬,因为他们还在等待,要在我这永生者内领受全部报酬;在那里,他们享有生命而不再死亡,饱足而不厌腻,饥渴而无痛苦,因为那属神的饥渴远离痛苦;他们虽已得到所渴望的,却不会因饱足而生厌,因为我是完美无瑕的生命之粮。的确,他们在今生已领受这定金,并这样品尝它:灵魂开始渴求永恒天主的光荣,并渴望以其他灵魂的得救为食粮;她在饥饿中进食,也就是说,以对近人的爱滋养自己,而这爱又使她更加饥渴、更加渴望,因为对近人的爱是一种永远不能使食用者饱足的食粮;吃的人总也不能满足,始终感到饥饿。因此,这定金是赐给人的保证的开端,人凭此期待有一天领受自己的报酬;这并不是由于定金本身已臻圆满,而是由于信德,由于他确信自己终将达到生命的圆满,并领受自己的报酬。所以,这满怀爱慕、披戴我真理的灵魂,虽然在今生已经领受了我的爱以及近人之爱的定金,却还没有达到圆满,而是期待在不朽的生命中达到圆满。我说这定金尚不圆满,是因为品尝它的灵魂还没有达到那种圆满的境界,尚不能免于因自身或他人而感到痛苦。她因自身而痛苦,是因为那束缚在她肢体中、与心神交战的邪欲之律使她冒犯我;她因他人而痛苦,是因为近人的冒犯。在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拥有完全的恩宠,但还没有达到我的圣人们的圆满境界;他们已经来到我这永生者面前,因为,如前所述,他们的渴望不带痛苦,你们的却并非如此。正如我在别处对你说过的,我的这些仆人在圣善渴望的筵席上得到滋养,既享有真福,又充满忧苦,正如我的独生子在圣十字架的木架上时一样:祂的肉身虽处于忧苦和折磨之中,祂的灵魂却因与天主性的结合而享有真福。同样,这些人也因他们朝向我的圣善渴望与我结合而享有真福,并且如前所述,披戴着我甘饴的旨意;他们又因怜悯近人而充满忧苦,也因克制自己的私爱、剥夺它感官上的快乐与慰藉而充满忧苦。”
论这灵魂如何在感谢天主时谦卑自下;随后,她为整个世界,尤其为圣教会的奥体、为她的神子神女,以及她灵魂的两位父亲祈祷;在这之后,她请求听取一些有关圣教会圣职人员缺失的教导。
于是,这灵魂仿佛真的陶醉了,似乎已出神忘我;她与造物主在爱内结合,仿佛使肉身的感受都远离了她;她的心神仿佛被提升,以理智之眼瞻仰了永恒的真理,认识了这真理,便深深爱上了它,说道:“啊!天主至高而永恒的美善,我这可怜的人是谁,祢这至高而永恒的圣父,竟向我显示了祢的真理、魔鬼隐藏的诡计,以及私情的欺骗,好使我和其他仍在此世旅途中的人,知道如何避免受魔鬼或我们自己的欺骗!是什么促使祢这样做呢?是爱,因为在我尚未爱祢时,祢已经爱了我。啊,爱之火!感谢,感谢祢,永恒的圣父!我是不完美的,充满黑暗,而祢是完美,是光明,却向我显示了完美,以及祢唯一圣子的教导所指引的光辉道路。我本已死去,祢却使我重获生命。我患了病,祢却赐给我良药;不仅是祢在祢圣子身上为患病的人类所赐下的宝血良药,更借着这条训诫,赐给我一剂医治隐疾的良药,那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疾病。这条训诫就是:我绝不可判断任何有理性的受造物,尤其不可判断祢的仆人;我却屡次像一个瞎眼、又患着这种疾病的人,以维护祢的光荣和拯救灵魂为借口,判断他们。因此,至高而永恒的至善,我感谢祢,因为祢在显示祢的真理、魔鬼的欺骗和我们自身的私欲偏情时,使我认识了自己的疾病。因此,我恳求祢,因着祢的恩宠和慈悲,使我从今以后再也不偏离祢教导的道路;这是祢以美善赐给我,也赐给每一个愿意遵循这教导的人的道路,因为没有祢,便什么也做不成。因此,永恒的圣父,我向祢求助,投奔祢;圣父,我不只为自己恳求祢,也为全世界恳求祢,尤其为圣教会的奥体恳求祢,愿祢这永恒的真理赐给我这可怜之人的真理,能在祢的圣职人员身上发光;我也特别为祢赐给我的所有人恳求祢,祢使他们与我合而为一,我也以一份特别的爱爱着他们,因为当我看见他们纯洁地奔跑在这条甘饴而正直的道路上,死于自己的意愿和见解,既不判断近人,也不使近人跌倒或引起他的怨言时,他们便会成为我的慰藉,使祢的圣名受光荣、受赞颂。最甘饴的爱,我祈求祢,不要让他们中任何一人被地狱魔鬼的手从我身边夺走,好使他们最终能到达祢那里,永恒的圣父,祢就是他们的终向。
“我还要为我的两位神父向祢献上另一项祈求。他们是祢在人间为我设立的支柱,从我悔改之初直到如今,一直守护、教导我这可怜而软弱的人。求祢使他们合一,使两个身体成为一个灵魂;愿他们不顾念别的事,只求在他们自身,以及祢交在他们手中的奥秘上,成全祢圣名的光荣与赞颂,并促成众灵魂的得救;也愿我这不配而可怜的奴婢——算不得女儿的人——因着对祢的爱,以应有的尊敬和圣善的敬畏对待他们,使祢获得尊荣,使他们享有平安宁静,也使近人受到善表的感化。永恒的真理,如今我确实知道,祢不会轻看我向祢所作这些祈求中的渴望,因为我看见了祢乐意显示的事,更从亲身的验证中,知道祢悦纳圣善的渴望。我这不配的仆人,要按照祢赐给我的恩宠,努力遵守祢的诫命和教导。现在,永恒的圣父,我记起祢在谈论圣教会的圣职人员时,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祢会在另一个地方,更清楚地向我讲述他们今日所犯的罪。因此,若祢愿意以祢的美善向我讲述有关此事的任何内容,我都乐意聆听,好使我有更多缘由,加深我的悲痛、怜悯,以及对他们得救的热切渴望;因为我记得祢说过,因着祢仆人们的忍耐与眼泪、悲痛、汗水和祈祷,祢要革新圣教会,并以良善而圣洁的牧者安慰她。我向祢祈求这事,是为使这些情怀在我心中日益增长。”
天主如何使这灵魂专心祈祷,并答复上述祈求中的一项。
于是,永恒的天主以祂仁慈的目光垂顾这个灵魂,并不轻看她的渴望,反而俯允她的请求,继而满足她就祂的许诺所提出的最后一项祈求,说道:「啊!我最钟爱、最亲爱的女儿,我要成全你在这项祈求中的心愿,使你不致因无知或疏忽而犯罪;因为如今你若有过失,就会比从前更为严重,更该受到严厉的责备,因为你对我的真理已有了更多的认识。因此,你要专心致志地为一切有理性的受造物、为圣教会的奥体,以及为我赐给你的那些朋友祈祷,你以特别的爱爱着他们。你要谨慎,不可疏忽,务要以你的祈祷、生活的榜样和言语的教导来帮助他们,并按你的能力斥责恶习、勉励修德。
「至于你向我提及的、我赐给你的那些扶助你的人,你要知道,你确实是一个途径,使他们各人能按自己的需要和相称的程度领受。而我,你的造物主,在赐给你机会时——因为没有我,你什么也不能做——必会成全你的心愿;但你和他们都不可失去对我的希望。我的眷顾永不会令你失望;每一个人,只要谦卑,便会领受他所适宜领受的;每一位圣职人员,也会按着他从我的良善已经领受和将要领受的,以各自的方式,领受我托付他施予的一切。」
论司铎的尊位;论基督圣体圣事;论相称与不相称地领圣体的人。
「现在,我要回答你关于圣教会圣职人员向我提出的问题。为了使你更明白真理,你要睁开理智的眼睛,观看他们的卓越,以及我赋予他们的尊位。既然借着与相反事物的对照,可以更清楚地认识一件事,我便要向你显示那些善用我交在他们手中之宝藏的人的尊位;这样,你就会更清楚地看见今日那些在我净配怀中吃奶之人的可怜境况。」于是,这个灵魂顺从地默观真理,在真理中,她看见德行在那些真正品尝真理的人身上闪耀。永恒的天主接着说:「最亲爱的女儿,我要先向你讲述司铎的尊位。我因我的良善,使他们居于这个地位;这份恩赐超越了我对受造物普遍怀有的爱。我按我的肖像和模样创造了你们,又在我独生子的宝血中重新创造你们众人,使你们获得恩宠的生命;藉着我使我的天主性与人性结合,你们因此达到了如此卓越的地位。因此,在这一点上,你们比天使拥有更大的尊位和卓越,因为我取了你们的人性,而不是天使的本性。所以,正如我对你说过的,我,天主,成了人,而人也因我的天主性与你们的人性结合而成了天主。这份伟大普遍赐给了一切有理性的受造物,但在他们当中,为了你们的得救,我特别拣选了我的圣职人员,使那谦卑无玷的羔羊、我的独生子的宝血,能藉着他们施予你们。我把太阳交给他们施予,赐给他们学识的光明和神圣之爱的热力;这两者结合在我圣子的身体和血的色泽之中。祂的身体是一轮太阳,因为祂与我这真正的太阳原是一体,无法与我分离或分割,正如自然界的太阳,其热力与光明无法分开,因为两者的结合如此完美;太阳从不离开它的轨道,却照亮整个世界,温暖每一个愿意接受它温暖的人,而且它所照耀的任何污秽都不能玷污它,因为它的光明、热力和色泽是合而为一的。
「同样,这圣言、我的圣子,连同祂至甘饴的宝血,是一轮太阳,完全是天主,也完全是人,因为祂与我、我与祂原是一体。我的能力与祂的智慧并不分离,圣神炽烈的热力也不与我这圣父或祂这圣子分离;因为圣神与我们原是一体,祂由圣父和圣子所共发,我们共同构成同一轮太阳;也就是说,我,永恒的天主,就是圣子和圣神所由出的那轮太阳。火归于圣神,智慧归于圣子;藉着这智慧,我的圣职人员领受恩宠之光,好使他们怀着对从我、永恒之父所领受恩惠的感激之情,遵循永恒智慧、我的独生子的教导,将这光明施予他人。这就是那具有你们人性色泽的光,色泽与光明紧密结合。我的天主性之光就是这样与你们人性的色泽结合;这色泽因与天主性结合而达到完美时,便灿烂地闪耀。藉着这与我天主性之光和圣神炽烈的热力相融合的降生圣言,你们领受了光明。我把施予这光明的职务托付给了谁呢?
“我在圣教会奥体内的仆役们,使你们以祂的身体为食,以祂的圣血为饮,从而获得生命。我曾对你说,这身体好比一轮太阳。因此,你不能领受祂的身体而不领受祂的圣血,也不能领受祂的圣血或身体而不领受降生圣言的灵魂;同样,也不能领受祂的灵魂或身体,而不领受我这永恒天主的天主性,因为这一切都不能彼此分离。正如我在别处对你说过的,天主性从未离开人性,无论是因死亡,还是因任何其他缘故。因此,在那隐藏于面饼洁白外形下、至甘饴的圣事中,你所领受的是完整的天主本体;因为,正如太阳不能被分割成光、热和颜色,在圣体洁白的外衣之下,完整的天主与完整的人也不能被分开。即使圣体被分成一百万个微粒(假如这有可能),我也会临在于每一个微粒中,是完整的天主,也是完整的人。当你打碎一面镜子时,镜中所映照的形象并没有被打碎;同样,当圣体被分开时,天主和人并没有被分开,而是仍临在于每一个微粒中。这圣事本身也不会有所减损,除非就下面这个例子所能说明的意义而言。
“假如你有一盏灯,而全世界的人都来到你这里,要从它取得光——这灯光本身并不会减少——然而,每个人都得到了完整的光。不过,各人分沾这光的程度确有不同,取决于各人用来承接火焰的材料。我要进一步阐明这个比喻,好让你更明白我的意思。假设有许多人带着自己的蜡烛来,有的重一盎司,有的重两盎司或六盎司,有的重一磅,甚至更重,并在那火焰上点燃它们;在每一支蜡烛中,无论大小,都有完整的光,也就是说,有热、有颜色、有火焰;然而,你仍会认为,那蜡烛重一盎司的人,所得的光少于那蜡烛重一磅的人。领受这圣事的人也是如此。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蜡烛,也就是他领受这圣事时所怀的圣善渴望;这蜡烛本身没有光,却因领受这圣事而被点燃。我说它没有光,是因为你们凭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尽管我已赐给你们材料,使你们能够承接这光,并使它继续燃烧。这材料就是爱,因为我是出于爱而创造了你们,而没有爱,你们就不能生活。
“你们那因爱而获赐的生命,已在圣洗圣事中获得了适当的准备;你们是凭着圣言宝血的效力而领受这圣洗的,因为除此以外,你们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分沾这光。如果你们的灵魂中没有领受那承接这神圣火焰的烛芯,你们就会像一支里面没有烛芯的蜡烛,既不能燃烧,也不能承接光。这烛芯就是神圣的信德,是你们在圣洗中因恩宠而领受的,它与你们那由我所创造的灵魂本有的禀赋相结合;这灵魂如此适于爱,以致若没有爱这一滋养她的食粮,她就无法生活。这样结合的灵魂,从哪里获得光呢?从我神圣之爱的烈火中,藉着爱我、敬畏我,并遵循我的真理所教导的道理。的确,灵魂被照亮的程度,取决于她带到火前的材料有多少;因为,虽然你们都有同一种材料,也就是说,你们都是按照我的肖像和模样受造的,并且身为基督徒,都拥有圣洗的光,但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藉着我恩宠的助佑,在爱与德行上成长。这并不是说,你们改变了我赐给你们之物的形态,而是说,你们趁着还有时间,运用自己的自由意志,从而增强你们爱的力量和自由意志,因为一旦时间过去,你们就再也不能这样做了。因此,正如前面所说的,你们能够在爱中增长,怀着爱前来领受这甘饴而光荣的光;我藉着我的仆役,将这光赐给你们作食粮,使你们能够事奉我,而你们领受这光的程度,取决于你们走近它时所怀的爱与炽热渴望。
“正如我所说的,你们所领受的是完整的光本身(就如我所举的例子:那些人的蜡烛虽然重量不同,却都领受了完整的光),而不是分割的光,因为如前所述,这光不能因你们领受者或施行圣事者的任何缺陷而被分割。不过,你们各人分享这光,也就是分享你们在这圣事中所领受的恩宠,却是按照你们为领受圣事而准备自己时所怀的圣善渴望。谁若身负大罪而前来领受这甘饴的圣事,便不会从中领受任何恩宠,尽管他确实领受了完整的天主和完整的人。你知道不相称地领受圣事的灵魂处于什么境况吗?她就像一支被水淋过的蜡烛,靠近火焰时,除了噼啪作响以外,什么也做不到,因为火一碰到它,便熄灭了,只剩下烟。同样,这灵魂把自己心中罪过的水,浇在她于圣洗中所领受的蜡烛上,浸湿了圣洗恩宠的烛芯;她没有用真诚痛悔和告解的火将它烘热,就来到祭台的筵席前,只用身体而不用心灵领受这光。因此,由于这灵魂没有为如此伟大的奥迹作好应有的准备,这光便不以恩宠留在她内,而是离开了她;留在灵魂内的,只有更大的混乱,因为她的光已经熄灭,而她的罪又因她的黑暗而增加。对于这圣事,她除了良心悔恨的噼啪声以外,什么也感受不到;这不是由于光本身有什么缺陷,因为这光不可能受到任何损伤,而是由于灵魂内的水妨碍了她作好应有的准备,使她无法领受这光。因此,你要明白,这光连同它的热和色彩,绝不可能因灵魂领受圣事时渴望微弱,或因灵魂内的任何缺陷,或因施行圣事者的任何缺陷而被分割。正如我曾告诉你的,太阳照在污秽之物上,并不会受玷污;同样,这圣事甘饴的光,也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受到玷污、被分割或减损,更不能脱离它的轨道。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在领圣体时领受这太阳的光和热,圣言——我的独生子——也不会与我这真正的太阳、祂的永恒之父分离,尽管在祂的奥体——圣教会内,祂被分施给每一个愿意领受祂的人。祂完整地与我同在,而你们也拥有祂,完整的天主和完整的人,正如我用光的比喻向你说明的: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来从这光取得光明,每个人所得的都是完整的光,而这光本身仍然完整。”
论肉身的感官如何在上述圣事中全都受了蒙蔽,灵魂的感知却不然;因此,人必须以灵魂的感知来观看、品尝和触摸这圣事;并论这灵魂曾就此事获得的一个美妙神视。
“啊,至爱的女儿,睁大你理智的眼睛,凝视我爱的深渊吧,因为任何有理性的受造物,在默观和思量自己从我所领受的种种恩惠,尤其是在这圣事中所领受的特殊恩赐时,没有一个会不因爱而心融。
“至爱的女儿,你和其他人该用什么眼睛观看这奥迹,又该怎样触摸它呢?不可仅凭肉身的视觉和触觉,因为在这圣事中,肉身的一切感官都无能为力。
“眼睛所能看见、手所能触摸的,只是饼的白色实体,味觉所能尝到的,也只是饼的滋味,因此,较为粗浅的肉身感官受了蒙蔽;但灵魂的感知却不会受蒙蔽,除非她自己愿意如此——也就是说,除非她任由不信夺去她那至圣信德的光。
“怎样才能真正品尝、看见和触摸这圣事呢?要用灵魂的感知。该用什么眼睛看见它呢?要用理智的眼睛,只要这眼睛内有至圣信德的瞳仁。这只眼睛在那白色之中,看见完整的天主和完整的人,看见与人性结合的天主性,看见基督的身体、灵魂和宝血,看见灵魂与身体结合,身体和灵魂又与我的天主性结合,并未与我分离。若你记得清楚,在你生命几乎才开始的时候,我就曾向你显示这一切;起初,与其说是藉着你理智的眼睛,不如说是藉着你肉身的眼睛,虽然由于那光如此强烈,你肉身的眼睛失去了视觉,只剩下理智之眼的视觉。我把这一切显示给你,是为在魔鬼针对这圣事向你发动的争战中光照你,也是为使你在至圣信德的光中,爱得日益深厚。
“你知道,有一天清晨,日出时分,你到圣堂参与弥撒;在此之前,你曾受魔鬼折磨。你直立在苦像祭台前,而司铎走向圣母祭台。你站在那里,省察自己的罪,唯恐自己因魔鬼所造成的烦扰而冒犯了我;你也默想我的爱,这爱使你堪当参与弥撒,因为你原以为自己不配进入我的圣殿。当司铎开始祝圣、念祝圣经文时,你举目望向他头顶的上方,我便向你显现;你看见一道光从我胸中发出,如同一道从太阳的光轮中射出、却不与太阳分离的光芒。在这光中,一只鸽子飞出,凭着司铎所念的话,盘旋在祭饼上方。然而,只有你理智的眼睛仍能观看,因为你肉身的视力不足以承受那光。在那里,你看见并品尝到圣三的深渊,看见完全的天主、完全的人,隐藏并遮蔽在你所见的饼的白色之中。你也察觉,看见那光,以及以理智在饼的白色中看见圣言的临在,并不妨碍你同时看见饼实际的白色;一种观看并不妨碍另一种观看。也就是说,看见在饼中显露的天主而人,并不妨碍你看见饼,因为饼的白色、触感和滋味,都没有消失。正如我对你说过的,这是我的慈善向你显示的。理智的眼睛以圣善信德为瞳仁,获得了真实的观看;这只眼睛应当成为你观看的主要凭借,因为它不会受骗。因此,你应当用它来瞻仰这圣事。你怎样触摸这圣事呢?用爱的手。唯有用这只手,你才能触摸理智的眼睛在这圣事中所认出的那一位。灵魂用爱的手触摸我,仿佛要亲自证实她凭信德所看见、所认识的。你怎样品尝这圣事呢?用圣善渴望的味觉。肉身的味觉只尝到饼的滋味;灵魂的味觉,也就是圣善的渴望,却品尝到天主而人。因此,你要明白,肉身的感官会受蒙蔽,灵魂的感知却不会,因为灵魂在自己的感知中得到光照和确证:她用爱的手,触摸她理智的眼睛藉着圣善信德的瞳仁所看见的;又用她的味觉——也就是炽热的渴望——品尝我炽烈的爱德、我不可言喻的爱。我正是以这爱,使她堪当领受这圣事令人敬畏的奥迹,以及其中所蕴含的恩宠。因此,你要明白,你领受并瞻仰这圣事时,不应只凭肉身的感官,更应凭你灵性的感知,按照前面所说的方式预备你的灵魂,好能领受、品尝并瞻仰这圣事。”
论在恩宠中领受这圣事的灵魂所处的卓越境地。
“看,至爱的女儿,那以相称的方式领受这生命之粮、这天使之粮的灵魂,处于多么卓越的境地!她藉着领受这圣事,住在我内,我也住在她内,正如鱼在海中,海也在鱼内;我就是这样住在灵魂内,灵魂也住在我这安宁之海内。恩宠住在这灵魂内,因为她既然是在恩宠的状态中领受了这生命之粮,那么,在饼的偶性消失之后,我的恩宠仍留在她内。我把恩宠的印记留给你,如同印章盖在热蜡上,拿起后便留下印记;同样,这圣事的效能也留在灵魂内,也就是我神圣爱德的热火,以及圣神的慈惠。我独生子的智慧也留在你们内;藉着这智慧,你们理智的眼睛得到光照,得以看见并认识我的真理的教导。你们也与这智慧一同分享我的力量和权能,使灵魂坚强,能够对抗她感官上的私爱,对抗魔鬼,也对抗世界。由此你看见,印章拿走之后,印记仍然存留;也就是说,当饼的物质偶性消失时,这真正的太阳便回到了自己的中心,但并不是说祂曾真正与这中心分离,而是祂始终与我结合。我渴望你们得救的爱深不可测;藉着我的安排和神圣眷顾,我来扶助你们的需要,在你们作为朝圣者和旅人度此现世生活时,将甘饴的真理赐给你们作食粮,使你们获得滋养,并且不忘圣血的恩惠。那么,你们要看清,你们是多么迫切地应当、又多么有义务以爱还报我,因为我是如此爱你们,而且,我是至高、永恒的至善,理当得到你们的爱。”
论上述有关这圣事之卓越的教导,是为使我们更深认识司铎的尊位;又论天主如何要求司铎比其他受造物更为纯洁。
“我最亲爱的女儿,我把这一切告诉你,是要使你更清楚地认识我召叫我的圣职人员所享有的尊位,好使你因他们的可悲境况而更加忧伤。倘若他们自己思量自己的尊位,就不会陷于大罪的黑暗之中,也不会玷污自己灵魂的面容。他们不仅会看见自己对我的冒犯,也会明白:即使他们舍身受焚,也无法报答他们所领受的浩大恩宠与恩惠,因为在今世,没有比这更高的尊位。他们是我的受傅者,我称他们为我的基督,因为我赋予他们将我施予你们的职务,并把他们如同芬芳的花朵一般,安置在圣教会的奥体内。连天使也没有这样的尊位,因为我把这尊位赐给了那些我所拣选、作我圣职人员的人,并委派他们在今世作地上的天使。我要求所有灵魂都保持纯洁,怀有爱德,爱我并爱近人,藉祈祷的服务帮助近人,正如我在别处对你说过的。但对于我的圣职人员,我更要求他们纯洁,爱我,也爱他们的同胞,以爱德的火焰,怀着对灵魂得救的渴望,为了我圣名的光荣与尊荣,将我唯一圣子的圣体圣血施予他们。正如这些圣职人员要求用来举行这祭献的圣爵保持洁净,同样,我也要求他们的心灵、灵魂和理智保持纯洁无玷。我也愿他们的身体作为灵魂的工具,在圆满的爱德中得到保全;我不愿他们以污秽的泥泞为食,在其中打滚,也不愿他们因骄傲而膨胀,追求显赫的教会高位,或残酷地对待自己或同胞,因为他们若残酷地对待自己,就不能不残酷地对待同胞;因为,倘若他们以罪恶残害自己,也就残害了近人的灵魂,因为他们既不给近人树立生活的榜样,也不关心如何把近人从魔鬼手中救出,更不关心如何将我唯一圣子的圣体圣血,以及我——真光,正如我曾对你说过的——和圣教会的其他圣事施予他们。因此,他们残酷地对待自己,也就是残酷地对待别人。”
论有德而圣善的圣职人员的卓越、德行与圣善作为,以及他们如何肖似太阳。
“现在,我要向你讲述我先前提过的、我的一些圣职人员的圣善生活,好使你的灵魂稍获慰藉,也减轻你因这些可悲之人的黑暗而感到的忧伤。他们犹如太阳,因为他们德行的芬芳减轻了其他人恶习的臭气,他们德行的光芒也在那些人的黑暗中照耀。借着这光,你便能更清楚地认识我那些不配的圣职人员的黑暗与罪恶。那么,睁开你理智的眼睛,凝望正义的太阳,你便会看见那些光荣的圣职人员;他们因分施这太阳,而变得与这太阳相似,正如我曾向你讲述的宗徒之长伯多禄,他领受了天国的钥匙。对于其他这些人,我所说的也是一样:他们在圣教会的花园中分施了这光,也就是我唯一圣子的体和血;如前所述,祂本身就是那不可分割的太阳。他们也施行了圣教会的一切圣事,这些圣事都凭借圣血而赋予生命。他们各处于不同的品级,按各自的身份,分施圣神的恩宠。他们凭什么来分施呢?凭他们从这真光汲取的恩宠之光。只凭光吗?不;因为光不能与恩宠的温暖和色彩分开,所以,人要么同时拥有恩宠的光、温暖和色彩,要么全都没有。陷于大罪的人丧失了恩宠的生命,而处于恩宠中的人,他理智的眼睛已被照亮,得以认识我,认识是我赐给他恩宠,以及保存恩宠的德行。在这光中,他认识到罪的悲惨和根源,也就是他自己的私爱,因此他憎恨这私爱。于是,他的情感随着理智而行,领受天主之爱的温暖;他遵循我甘饴的真理的教导,也领受这荣耀之光的色彩,借此,他的记忆充满了圣血的恩惠。因此,你看,没有人能只领受光,而不领受温暖和色彩,因为它们彼此结合,原是一体。所以,正如我对你说过的,除非他灵魂的三种官能都因我的名而汇聚起来、秩序井然,否则他不可能只使灵魂的一种官能准备妥当,来领受我这真正的太阳。因为,理智的眼睛一旦借着信德的瞳仁,超越感官的所见而举目默观我,情感便随之而行,爱慕理智所看见、所认识的,记忆也充满情感所爱慕的事物。这些官能一旦如此准备妥当,灵魂便分享我这太阳;我以我的大能、我唯一圣子的智慧,以及圣神炽热的仁慈,光照她。那么,你看,这些人已具有太阳的特质,因为他们以我这真正的太阳为衣,并以我充满自己灵魂的官能,便变得与我相似。这太阳光照他们,并以其热力,使他们灵魂的土地萌发新芽。我那些可爱的圣职人员也是如此;他们蒙拣选、受傅油,被安置在圣教会的奥体中,为分施我这太阳,也就是我唯一圣子的体和血,以及其他从这圣血汲取生命的圣事。他们以两种方式履行此职:一是在实际行动上,施行圣事;二是在属灵方面,在圣教会的奥体中散发超性学识的光芒,并展现端正圣善生活的色彩。他们遵循我真理的教导,以炽热的爱将这教导分施给人,借此使荒芜的灵魂结出果实;他们以自己学识的光照亮这些灵魂,以圣善而有规矩的生活榜样,驱散他们大罪和不信的黑暗,并革新那些因缺乏爱德而生活在失序、罪恶的黑暗与冷漠中的人的生活。因此,你看,他们就是太阳,因为他们从我这真正的太阳获得了太阳的特质;他们因爱的情感与我合而为一,我也与他们合而为一,正如我在别处对你所说的。他们每个人都按照我为他所拣选的职位,在圣教会内发光:伯多禄以宣讲和教导,最终以流血;额我略以学识、圣经,以及他那如明镜般的生活;西尔维斯德则对抗不信者,借着辩论,并以言以行证明至圣的信仰,而他的德能是从我领受的。你若转眼看看奥思定,以及光荣的多玛斯和热罗尼莫,还有其他人,便会看见他们以真实而全备的谦逊,拔除谬误,如同置于灯台上的明灯,给这位净配带来了何等的光明。他们仿佛饥渴地渴望这食粮,在至圣十字架的餐桌上,以我的光荣和灵魂的得救为食。殉道者则确实以鲜血为此食粮,他们的血在我面前散发出馨香;借着鲜血和德行的芬芳,以及学识的光芒,他们在这位净配内结出果实,扩展了信仰;藉他们,至圣信仰之光在那些陷于黑暗的人心中重新燃起。那些被置于世上、担任基督治理职务的教长,以圣善正直的生活,向我奉献了正义的祭献。正义这颗珍珠,伴随着真实的谦逊和最炽热的爱,在明辨之光中,照耀着他们,也照耀着他们的属下。这光首先照耀着他们,因为他们公正地将我应得的归于我,光荣并赞颂我的名;对于自己的感官私欲,则予以憎恶和厌弃;他们因爱我及爱近人,而轻视恶习、拥抱德行。他们以谦逊践踏骄傲,怀着身心的纯洁,如同天使一般来到祭台的餐桌前;他们心意诚挚,在爱的熔炉中燃烧着,举行圣祭。正因为他们先以正义对待自己,所以也以正义对待属下,愿意看见他们度修德的生活,并且毫无奴仆般的畏惧地纠正他们,因为他们所想的不是自己,而只是我的光荣和灵魂的得救。他们如同善牧,追随那位善牧——我的真理;我将祂赐给你们,为引领你们的羊群,并愿祂为你们舍弃生命。这些人追随了祂的足迹,因此纠正属下,不让自己的肢体因缺乏纠正而腐烂;他们却以爱德,怀着良善的温润和烈火的锐利,按照过错的轻重,施以或轻或重的责备和补赎,灼治罪的创伤。为了纠正过错、说出真理,他们甚至不惧死亡。他们是真正的园丁,以悉心的照料和圣洁的眼泪,除去大罪的荆棘,栽种散发德行芬芳的花木。因此,他们的属下生活在圣洁而真实的敬畏中,在圣教会的奥体内,长成馨香的花朵(因为他们并未失去纠正,因而没有陷于罪咎);因为我的园丁不受任何奴仆般的畏惧束缚,毫无这种畏惧地纠正他们,也不犯罪,因为他们使神圣正义的天平保持准确的平衡,谦逊地责备,不徇人情。这正义从前是、如今仍是那颗在他们内闪耀的珍珠;它曾给人们的心灵带来平安与光明,使他们怀有圣洁的敬畏,并且同心合意。我还愿你知道:在世俗人士、修会会士,以及圣教会的圣职人员和牧者之间,因缺乏正义之光、又因不义的黑暗来临而带入世间的黑暗与分裂,比任何其他原因所造成的都更多。
“无论是世俗法律,还是天主的法律,若没有神圣的正义,就丝毫不能得到遵守,因为一个既不接受纠正、也不纠正别人的人,就像一个腐烂的肢体,会败坏整个身体;这是因为,庸医在它刚开始腐烂时,没有先灼烧伤口,就立刻敷上了药膏。同样,一位教长,或任何有属下的长上,若看见一个人因大罪的败坏而腐烂,却只给他敷上温言鼓励的药膏,而不加以责斥,就永远不能治愈他;反而,这腐烂还会蔓延到其他肢体,他们与他在同一位牧者之下组成一个身体。但他若像古时那些光荣的牧者一样,是这些灵魂的良医,忠于自己的职责,就不会不先用责斥之火,便敷上抚慰的药膏。而且,若这个肢体仍执意作恶,他就会将他从团体中割除,免得他以大罪的腐烂败坏其他肢体。但如今他们并不这样做,反而在有人作恶时,甚至装作没有看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自爱的根在他们内仍然活着,所以他们怀着扭曲而奴性的恐惧。他们害怕失去自己的地位、现世的财物,或教长的职分,因此不作纠正,反而像瞎子一样行事,因为他们看不见保全自己地位的真正途径。但愿他们能看见,唯有凭着神圣的正义,他们才能保全自己的地位;然而他们看不见,因为他们缺乏光明。他们以为凭着不义就能保住地位,便不责斥属下的过错;他们受自己感官之私爱的蒙蔽,或受掌权及担任教长的欲望所迷惑,不去纠正别人身上那些本应纠正的过错,因为他们自己也有同样、甚至更大的过错。他们自知也陷在同样的罪责中,因而失去了一切热忱与信心,又被奴性的恐惧束缚,便假装没有看见。再者,即使看见,他们也不纠正,反而任由自己被奉承的话语和许多礼物所束缚,甚至亲自找出借口,使有罪的人免受惩罚。我的真理所说的话,正应验在这些人身上:‘他们是瞎子,又是瞎子的领路人;若瞎子领瞎子,两人都要掉进坑里。’我曾向你讲述的那些可爱的仆役,具有太阳的特质与性情,他们从前不这样做,如今也不这样做——如果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如我对你说过的,他们确实是太阳,因为他们内没有罪恶或无知的黑暗,因为他们遵循我的真理的教导。他们并不冷淡,因为他们在我爱的熔炉中燃烧,也因为他们轻看世上的荣华、地位和享乐。他们不怕纠正别人,因为不渴望权位或教长职分的人,就不怕失去这些,也会勇敢地责斥;良心不因罪责而谴责自己的人,也就无所畏惧。
“因此,这颗正义的珍珠,在我的受傅者、我的基督们身上——就是我曾向你讲述的那些人——并没有黯淡,反而在他们身上熠熠生辉;所以他们甘愿拥抱贫穷,以深切的谦卑寻求卑微,不在意轻蔑或恶行,也不在意人的诽谤、侮辱、凌辱、痛苦或折磨。
“他们受人咒骂,却祝福别人,并以真正的忍耐,使自己的举止如同人间的天使;这不是由于他们的本性,而是由于他们的职务,以及赐给他们、使他们能施行我唯一圣子的圣体圣血的超性恩宠。他们确实是天使。因为,正如我赐给你作护守者的天使,将圣善的启发带给你,这些仆役也是天使,是我的美善所赐下的护守者。因此,他们像真正的护守天使一样,目光始终注视着属下,在他们心中激发圣善的思念,并以不断的祈祷、言语的教导和生活的榜样,为他们在我面前献上甘美而充满爱意的渴望。由此你看见,他们是天使,由我炽热的爱安置在圣教会的奥体内,如同明灯,作你们的护守者,好使你们这些失明的人有向导,引领你们走上真理的道路,并如我所说,以祈祷、生活的榜样和教导,给予你们良善的启发。他们以何等的谦卑治理属下,与他们交往!他们怀着何等的望德和活泼的信德,因而慷慨地将圣教会的财物分施给穷人,毫不害怕,也不在意自己及属下的现世财物是否因此减少。他们甚至几乎不顾及自己本来应尽的事,就是从现世财物中分取维持自身所需的部分,因为他们也是教会中的穷人。他们毫无积蓄,死后没有留下任何钱财,甚至有些人为了穷人而使教会负了债。这是因为他们的爱德广大,又将希望寄托于我的眷顾,所以他们没有奴性的恐惧,不怕自己在属灵或现世方面有所减少。
“一个受造物寄望于我而非他自己的标记,就是他不怀有奴隶般的恐惧。那些寄望于自己的人才会恐惧,他们连自己的影子也害怕,疑惧天地会在他们面前消逝。他们怀着这样的恐惧,又错误地寄望于自己那点浅薄的知识,为获取和保全现世的事物耗费了如此多的愁苦忧虑,以致背弃灵性之事,对此毫不关心。然而,这些可怜、缺乏信德而又骄傲的人,却不思量:唯有我供应灵魂和身体所需的一切;我的受造物以怎样的尺度寄望于我,我也要以同样的尺度将我的眷顾赐给他们。这些可怜而自负的人不顾及这一事实:我是自有者,而他们本来是虚无;他们的存在,以及此外的每一份恩宠,都是从我的良善领受的。因此,守城的人,若没有我的护守,他的劳苦便可算为徒然。他若以为凭自己的劳苦或忧虑就能守住城,他的一切劳苦都将归于徒然,因为唯有我护守它。的确,我愿你们善用自己的存在,运用我赐给你们的恩宠,凭着理性的光照,运用我所赐的自由意志来修德,因为我虽不需你们的协助便创造了你们,却不会在没有你们协助的情况下拯救你们。在你们尚未存在以前,我已爱了你们;我所爱的那些人看见并明白了这一点,因此,他们以难以言喻的爱来爱我,并因着这爱,如此深切地寄望于我,以致无所畏惧。西尔维斯特站在君士坦丁皇帝面前,当着全体群众与那十二位犹太人辩论时,并不害怕,而是怀着活泼的信德,相信既然我支持他,就无人能反对他;其他人也同样消除了一切恐惧,因为他们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有我相伴,因为他们享受着爱,便住在我内;他们从我领受了我唯一圣子的智慧之光,从我领受了力量,能坚强有力地对抗世上的王侯和暴君,也从我领受了圣神的火焰,分享这位圣神的慈悲和炽热的爱。
“这爱过去是、如今仍是每一个渴望拥有它的人的伴侣,带着信德的光明、望德、勇毅、真正的忍耐,以及持久不懈、直至死亡的恒心。因此,你看,他们因为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伴侣相随,便无所畏惧。唯有那自觉孤独、寄望于自己、缺少爱之情怀的人,才会恐惧,才会为每一件小事而害怕,因为唯有他没有我相伴;而对于那藉着爱的情怀拥有我的灵魂,我赐予他至高的安稳。我所钟爱的那些光荣的人,对此都有充分的体验,因为没有什么能伤害他们的灵魂;反过来,他们却能伤害人和魔鬼,而魔鬼往往被我赐给我仆人用以制伏它们的德能与力量所束缚。这是因为我回应了他们寄托于我的爱、信德与望德。你的舌头不足以述说他们的德行,你理智的眼睛也不足以看清他们在永生中所领受的果实,以及一切追随他们足迹的人都将领受的果实。他们如同宝石,就这样站在我面前,因为我悦纳了他们的劳苦、贫穷,以及他们在圣教会的奥体内,伴随着德行的芬芳所散发的光明。在永生中,我将他们安置于极尊贵的地位;他们在我面前领受祝福与光荣,因为他们树立了正直圣善生活的榜样,并在光明中施予我独生子的圣体圣血之光,施行一切圣事。我的这些受傅者和服务者,格外蒙我钟爱,这是由于我赋予他们的尊位,也因为他们没有因疏忽和无知而埋藏我托付在他们手中的这份宝藏,反而承认它来自我,并以谨慎、深切的谦逊,以及真实的德行来运用它;又因为我为了灵魂的得救,将他们安置于如此崇高的地位,而他们如同善牧,从不停止将羊群领入圣教会的羊栈;他们甚至因着对灵魂的爱与渴望,甘愿舍生受死,为将灵魂从魔鬼手中救出来。他们与软弱的人一同成为软弱的,为使这些人不致被绝望所压倒;为使这些人更有勇气显露自己的软弱,他们往往对其软弱表示体谅,说:‘我也与你一样软弱。’他们与哭泣的人一同哭泣,与喜乐的人一同喜乐;他们就这样懂得温柔地给予每一个人所需的滋养,保全善人,并为他们的德行而喜乐,不受嫉妒的啃噬,反而因对近人及属下宽广的爱而心胸开阔。他们引领不完美的人脱离不完美,正如我对你所说的,他们怀着真实而圣善的怜悯,使自己与这些人一同成为不完美和软弱的;他们纠正这些人,并为他们所犯的罪指定补赎,同时也与他们一同承受补赎——他们是出于爱而承受这些补赎的。因为出于爱,那些指定补赎的人,比领受补赎的人承受了更多的痛苦;甚至有人亲自履行这些补赎,尤其当他们看见补赎对忏悔者显得格外艰难时。因此,藉着这一行动,艰难便化为了甘甜。
“啊!我所钟爱的这些人,身为教长,却使自己成为属下;身为主人,却使自己成为仆人;本是健全的,没有软弱,也没有大罪的癞病,却使自己成为软弱的;本是刚强的,却使自己成为柔弱的;与愚拙和纯朴的人在一起,他们便显得纯朴;与卑微的人在一起,他们也成为微不足道的。他们就这样藉着爱,懂得对一切人成为一切,并给予每个人所需的滋养。是什么使他们这样做呢?是他们在我内所怀有的、对我的尊荣和灵魂得救的饥渴与渴望。他们奔向圣十字架的筵席,以此为食,不逃避也不拒绝任何劳苦;反而为了灵魂、为了圣教会的益处以及信仰的传播,满怀热忱,投身于磨难的荆棘之中,以真正的忍耐面对一切危险,献上由热切的渴望、谦卑而不断的祈祷所形成的馨香之祭。他们以泪水和汗水敷抹近人的创伤,也就是大罪罪责所造成的创伤;只要人谦卑地接受这般制成的膏药,这些创伤便得到了彻底的治愈。”
简要重述前一章;并论无论司铎善恶,都应给予他们的尊敬。
“至爱的女儿,我已向你展示了善司铎卓越之美的一斑(因为我向你展示的,仅是这卓越之美实况的一斑),也向你讲述了我拣选他们作我的服务者,赋予他们怎样的尊位。正因这尊位与权柄,我不愿他们因任何个人的过失而受到世俗人士之手的惩罚,因为惩罚他们的人,便严重地冒犯了我。我却愿世俗人士对他们怀有应有的尊敬;正如我所说,不是为了他们本身,而是为了我,因我赐给了他们权柄。因此,对于德行衰退的司铎,这份尊敬也绝不应减损,正如对于那些我曾向你述说其良善的有德司铎一样;因为所有人都同样被委任为那太阳——也就是我圣子的圣体圣血——以及其他圣事的服务者。
“这份尊严同样属于善人和恶人——正如已经说过的,他们都有太阳可供分施;而完善的司铎本身也处于光明之中,也就是说,他们以自己的爱照耀并温暖近人。他们藉着这份热力,使德行在托付给他们照管的灵魂中萌芽、结果。我委派他们,确实是要他们作你们的护守天使,保护你们;藉着他们圣善的祈祷,在你们心中激发善念;以他们生活这面镜子所映照出的我的道理来教导你们;并藉着为你们施行神圣的圣事来服侍你们。这样,他们便如同天使一般,服侍你们,守护你们,并在你们心中激发美好而圣善的思想。
“那么,你们要看清:除了我赋予他们的尊严以外,当他们也拥有德行的装饰,如同我向你们提到的那些人一样时,他们是多么值得爱;而这德行,是他们人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具备的。你们又该多么尊敬他们,因为他们是我钟爱的孩子,藉着他们的德行,在圣教会的奥体内,个个都如太阳般照耀。每个有德行的人都值得爱,而他们因着我交托在他们手中的职务,就更值得爱。因此,你们应当为了圣事的德能与尊严而爱他们;也正是为了这德能与尊严,你们应当憎恨那些可悲地生活在罪恶中的人的过失,却不可因此自居为他们的判官,这是我所禁止的,因为他们是我的基督,你们应当爱护并尊敬我赋予他们的权柄。你们清楚知道,倘若一个污秽而衣着不整的人给你们带来一件极大的宝藏,你们从中获得了生命,那么,出于对这宝藏以及那位派他把宝藏送来的主人的爱,无论送宝藏的人多么衣衫褴褛、多么污秽,你们也不会憎恨他。他的状况确实会使你们不悦,而你们出于对他主人的爱,也会热切盼望他洗净污秽,穿戴整齐。因此,按照爱德的要求,这就是你们的本分;我也愿你们这样对待那些生活失序的司铎。他们因远离我的爱,自身污秽,身穿被恶习撕得褴褛的衣裳,却给你们带来极大的宝藏——也就是圣教会的圣事。你们若相称地领受这些圣事,便从中获得恩宠的生命,尽管那些司铎身上可能有很大的过失。你们这样领受,是出于对我——派遣他们到你们这里来的永恒天主——的爱,也是出于对你们从这伟大宝藏中所领受的恩宠生命的爱。他们藉着这宝藏,把完全的天主和完全的人分施给你们,也就是与我的天主性结合的、我圣子的体血。他们的罪确实应当使你们不悦,你们也应当憎恨这些罪,并以爱和圣善的祈祷,努力为他们重新穿上衣裳,用你们的眼泪洗净他们的污秽——也就是说,你们应当含着眼泪、怀着热切的渴望,把他们呈献在我面前,好使我在我的良善中,为他们重新穿上爱德的衣裳。你们要清楚知道,我愿意赐给他们恩宠,只要他们愿意准备好自己来领受,而你们也愿意为此祈求;因为他们自身处于黑暗之中,却为你们分施太阳,这并不符合我的旨意;我也不愿他们被剥去德行的衣裳,在耻辱中污秽度日。相反,正如我说过的,我把他们赐给你们,委派他们作世上的天使和太阳。既然我不愿他们处于这种境况,你们就应当为他们祈祷,而不要审判他们,要把对他们的审判留给我。而我,受你们的祈祷所感动,只要他们愿意接受,就会向他们施予慈悲;但如果他们不改正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尊严就会成为他们毁灭的原因。因为,如果他们不接受我宽广的慈悲,我这至高的审判者,就会在他们临终之际,可畏地判他们有罪,他们将被投入永火中。”
论义人之死与罪人之死的区别,首先论义人之死。
“我已告诉你,世俗和魔鬼怎样控告这些可怜的人,这些确是真实的;现在我愿意更详细地向你讲述这一点,好使你更加怜悯这些可怜的人。我要告诉你,义人的灵魂所经历的争战,与罪人的争战有多么不同;他们的死亡又有多么不同;以及义人临终时的平安,如何随着灵魂的成全程度而有深浅之别。因为我愿你知道,有理性的受造物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取决于他们的意志;如果他们的意志与我的意愿相符,他们便不会承受任何痛苦。这并不是说他们因此就不必辛劳,而是因为,一个意志若看出这些辛劳是由我的旨意所安排,并甘心承受,辛劳便不会使它痛苦。这样的人,怀着对自己的神圣憎恶,与世俗、魔鬼和自身的感官私欲交战。因此,当他们走到生命的尽头时,便平安地死去,因为他们在生前已经战胜了仇敌。世俗无法控告这样的人,因为他已识破世俗的欺骗,因而弃绝了它及其一切享乐。他在感官上的软弱和他的肉身也不能控告他,因为他以理性的缰绳,把感官私欲像奴隶一样约束起来,以补赎、守夜,以及谦卑而恒常的祈祷来克苦肉身。他以对恶习的憎恨和厌恶,以及对德行的爱,杀死了感官的意欲。他已完全舍弃对肉身的一切眷恋;正是灵魂与肉身之间的这种眷恋和爱,使死亡显得艰难,人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惧怕死亡。然而,义人和成全者的德行超越了本性,以对自己的神圣憎恶,以及抵达最终归宿的渴望,消除并克服了本性的恐惧;所以,他本性中对肉身的眷恋便不能与他交战,他的良心也安享平安。因为在他一生中,他的良心始终善尽守卫之责:每当仇敌前来攻打他灵魂的城池时,便向他发出警告,就像一只守在门口的看门犬,一见仇敌,便吠叫着向守卫报警。良心这只看门犬,就是这样向理性这名哨兵发出警告,而理性与自由意志便藉着明悟之光,辨明来者究竟是朋友还是仇敌。对于朋友,也就是德行和圣善的思想,他满怀喜悦地爱慕,以极大的用心接纳并善用它们;对于仇敌,也就是恶习和邪念,他则怀着憎恨和厌恶。他以憎恶自己、爱慕我为刀,藉着理性之光,以自由意志为手,打击自己的仇敌。因此,到了临终时,他的良心既然一直是忠信的守卫,便不会啃噬他,而是安享平安。
“的确,正义的灵魂出于谦卑,又因在临终时更清楚地认识到时间和德行珍宝的价值,便责备自己,觉得自己善用的时间实在太少;但这并不是令人苦恼的痛楚,反而有益,因为它使收敛心神的灵魂,投身于我那谦卑、无玷的羔羊——我圣子——的宝血前。义人不会回头欣赏自己过去的德行,因为他既不能、也不愿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德行上,而只寄托于他从中获得了慈悲的宝血;他生时常怀念这宝血,死时也同样沉醉、淹没在这宝血中。魔鬼为什么不能以罪控告他呢?因为他在生前已用智慧战胜了它们的恶毒。然而,它们仍围到他身边,看看能否有所收获,并显出可怕的形状,企图用狰狞的面貌和种种幻象来吓唬他。但因为他的灵魂里没有罪的毒素,它们的形貌便不会令他惊恐害怕,不像另一个在世时作恶的人那样。因此,魔鬼看见这灵魂怀着炽热的爱进入了宝血之中,便无法忍受这景象,只能远远站着,向她射箭。然而,它们的攻击和叫嚣都不能伤害这个灵魂,因为她已开始品尝永生,正如我在别处对你说过的:她以明悟之眼,藉着圣洁信德的瞳仁所发的光明,看见了我这无限而永恒的至善;她盼望藉着恩宠获得我,不是因为这是她应得的,而是凭借我的圣子耶稣基督。
“因此,她张开望德的双臂,以爱德的双手紧紧拥抱祂,仿佛在真正拥有祂之前,就已照着我在别处向你叙述的方式,先行拥有了祂。她浸没在圣血中,骤然穿过圣言这道窄门,来到我这宁静之海。因为海与门彼此相连:我与真理——我的独生子——原为一体。这样的灵魂看见自己如此甘美地来到这一关口,所领受的是何等的喜乐!因为她确实尝到了天使本性的幸福。凡以这种甘美的方式离世的人,都领受这份喜乐;但我曾向你提及的那些度着天使般生活的圣职人员,所领受的更为丰厚,因为他们在今世生活时,拥有更多的认识,也更渴求灵魂的得救。我所说的不只是人人一般都能拥有的德行之光,而是这些人除了修德生活的光明之外,还拥有的超性之光,也就是圣学之光。他们借着这门学问,更深地认识了我的真理;认识得越多的人,就越爱我;越爱我的人,领受的也越多。你们所得的赏报,是按你们爱德的尺度来衡量的。倘若你问我,一个没有学问的人能否达到这样的爱,我会回答:是的,他有可能达到;但个别的事例并不能成为普遍的法则,而我向你讲述时,总是就一般情形而言。
“他们也因司祭职而领受更大的尊荣,因为他们亲自领受了为光荣我而以灵魂为食的职务。正如每个人都有责任以爱德与近人相处,他们则受托分施圣血,并牧养灵魂。
“因此,他们若怀着对德行的热爱,殷勤履行这些职务,就会如前所述,比别人领受更多。啊!当他们来到死亡的最后关头时,他们的灵魂是多么幸福!因为他们在近人面前,一直是信仰的护卫者和宣讲者。这信仰已深入他们的骨髓,他们凭着这信仰,看见自己在我内的安息之所。他们一生所怀的望德,如今使他们满心喜悦地将信赖之情举向我:他们信赖我的眷顾,完全放下对自己的依赖,不寄望于自己的学识;他们既不再寄望于自己,也就不对任何同为受造物的人或任何受造之物怀有失序的爱,并度着自愿神贫的生活。他们的心原是爱的器皿,他们炽热的爱德将我的名字铭刻其上;他们以良善圣洁生活的榜样,并以言语的教导,将这颗心显露给近人。于是,这颗心奋起,以不可言喻的爱紧紧拥抱我这最终归宿,将它始终置于眼前的正义明珠交还给我;它一向公正待人,明智地给予每个人应得的一份。因此,这人以真正的谦逊向我尽正义的本分,将光荣与赞颂归于我的名,因为他将自己能以纯洁圣善的良心跑完人生路程的恩宠归于我;而对自己,他却深感不满,认为自己不配领受这样的恩宠。
“他的良心在我面前为他作美好的见证,我也按正义赐给他正义的冠冕,上面缀满德行的珍珠——也就是爱德从各种德行中结出的果实。啊,人间的天使!你是有福的,因为你没有辜负从我领受的恩惠,没有怠惰,也没有蒙昧无知,而是殷勤地凭真光睁开眼睛,时刻注视着托付给你的人,并忠信而勇毅地遵循善牧——甘饴的基督耶稣、我的独生子——的教导。因此,如今你确实正穿过祂这道门,沐浴并浸没在祂的圣血中,带着你的一群羔羊前行;你已借着圣善的教导与榜样,将他们中的许多人引向永生,也将许多人留在恩宠的境地中。
“啊,最亲爱的女儿!对于这样的人,魔鬼的显现丝毫不能造成伤害,因为他们目睹我,凭信德看见我,并以爱德紧紧依附我;魔鬼的黑暗与可怕面目,既不能扰乱他们,也不能使他们产生任何恐惧,因为他们里面没有罪恶的毒素。他们没有奴仆般的惧怕,只有神圣的敬畏。因此,他们不怕魔鬼的欺骗,因为他们凭着超性的光明和圣经的光明,认清这些诡计,所以这些诡计不能使他们陷于黑暗或不安。他们就这样光荣地离世,沐浴在圣血中,渴求灵魂的得救,对近人的爱在他们内熊熊燃烧;他们穿过了圣言这道门,进入我内。我以我的良善,将每个人安置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人昔日以怎样的尺度爱我,如今就按怎样的尺度领受爱的深情。”
论罪人的死亡,以及他们临终时的痛苦。
“最亲爱的女儿,我向你讲述过的那些身陷极大悲惨境地的可怜人,他们的结局却没有这样美好。他们的死亡是多么可怕、多么黑暗!因为,正如我告诉过你的,在临终的时刻,魔鬼带着极大的恐怖与黑暗控告他们,显露出他的面容。你知道,那面容是如此可怕,受造物宁愿承受世上所能遭受的任何痛苦,也不愿看见它;魔鬼又使良心的刺痛变得如此剧烈,以致良心可怕地啮噬着他。他曾让放纵的享乐和感官的欲乐凌驾于理智之上,如今这些都在控告他,使他悲惨不堪,因为这时他才明白起初所不知道的真相,而他的错误使他陷于极大的羞惭。
“他在世时对我不忠——自爱蒙蔽了他至圣信德的瞳孔——因此,魔鬼便以不信来折磨他,为要使他陷于绝望。啊!这场战斗对他们是多么艰难,因为战斗临到时,他们毫无防备,没有爱的情怀与爱德作为铠甲;他们既作了魔鬼的肢体,这一切便都被剥夺了。因此,他们既没有超性的光,也没有学识之光,因为他们不曾领悟学识;他们骄傲的犄角,使他们无法领略其中精髓的甘美。因此,如今在这场大战中,他们不知所措。他们没有望德的滋养,因为他们不曾寄望于我,也不曾寄望于我托付他们供职的圣血,而只寄望于自己,以及世上的尊荣和享乐。这个有血肉的可怜人却没有看见,这一切都记在他的账上,还要加计利息,而他身为债务人,终须向我交账;如今他发觉自己一无所有,毫无德行,无论转向哪一边,所听见的都只是责备,使他极其羞惭。他一生所行的不义,在他的良心中控告他,因此他不敢求别的,只敢求公义。“我告诉你,那羞耻与惭愧是如此深重,除非他们在世时已养成寄望于我慈悲的习惯,也就是说,已饮过慈悲的乳汁,否则没有一个人不会绝望,并在绝望中与魔鬼一同陷于永罚。不过,由于他们的罪,这种指望其实是极大的妄望,因为你不能真正说,那用我慈悲的手臂来击打我的人,是寄望于慈悲;那其实是妄望。
“然而,到了临终的关头,若他认清自己的罪,借着神圣的告解卸下良心的重担,除去妄望,因而不再犯罪冒犯我,那么,慈悲仍然存在;凭着这慈悲,只要他愿意,便能抓住希望。这就是慈悲的效力:使他们在一生中寄望于慈悲。我赐给他们这份希望,并不是要他们借着我的慈悲来冒犯我,而是要他们在爱德中、在默想我的良善中,拓展自己的心胸。可是,他们却反其道而行,因为他们仗着对我慈悲的指望来冒犯我。尽管如此,我仍使他们保有这份希望,好让他们在最后一刻还有所依凭,不致因所受的定罪而心力崩溃,进而陷于绝望;因为这最后的绝望之罪,比他们所犯的其他一切罪,更使我不悦,也更伤害他们。这罪之所以对他们更危险、更使我不悦,是因为他们犯其他罪,是为了满足自己感官的某种欲乐,而他们有时也会为这些罪忧伤;若他们以正确的方式忧伤,这忧伤便会为他们求得慈悲。但驱使你们陷于绝望的,并不是你们本性的软弱,因为绝望中没有任何快感,只有无法忍受的痛苦。绝望的人轻视我的慈悲,认为自己的罪大于我的慈悲与良善。因此,一个人若陷于这罪,便不悔改,也不按他应有的方式,为自己对我的冒犯而真心忧伤;他所忧伤的,其实是自己的损失,而不是对我的冒犯,因此他便受到永罚。所以你要明白,单是这罪就使他下地狱,在那里,他要为这罪以及他所犯的其他一切罪受罚;反之,若他曾为对我的冒犯而忧伤悔改,并寄望于我的慈悲,他便会蒙受慈悲,因为,正如我对你说过的,我的慈悲远远大于任何受造物所能犯的一切罪,两者根本无法相比;因此,他们竟认为自己的罪更大,这使我极为不悦。
“绝望这罪,无论在今世或来世,都不得赦免。正因为绝望如此使我不悦,我才愿他们即使一生放纵邪恶,在临终时仍寄望于我的慈悲。因此,在他们一生中,我以这温柔的巧计对待他们,使他们深深寄望于我的慈悲;因为,当他们一直以这希望滋养自己,直到临终时,便不像那些未曾这样滋养自己的人那样,容易因所受的严厉定罪而放弃希望。
“这一切,都是我无可估量的爱所燃起的烈火与深渊赐给他们的;但他们却在自爱的黑暗中使用这一切,而他们的一切罪恶正是从这自爱而来,所以他们并未真正认识这一切;即使他们的情感转向我慈悲的甘饴,他们对这慈悲的想法也充满了妄望。这也是他们的良心借着魔鬼的形象责斥他们的另一个缘由:他们本应怀着爱德,热爱德行,善用我所赐的时间,以及他们所寄望的、我宽广的慈悲;我出于爱而赐给他们的时间,本应在圣善中度过;然而,他们虽然拥有这一切时间,又对我的慈悲怀着极大的指望,却只是一味可悲地冒犯我。啊!比瞎子更盲目的人!你把我放在你手中的珍珠和塔冷通藏了起来;我原是要你用它赚取更多,你却因妄望而不肯承行我的旨意,反将它埋在失序的自爱这片土壤之下,如今这自爱便给你结出死亡的果实。
“如今,你的种种悲惨已不能向你自己隐藏,因为良心的蛆虫不再沉睡,而是在啃噬你;魔鬼们呐喊着,把他们惯常给予仆从的报酬交给你,那就是羞惭与定罪。他们想使你陷于绝望,好让你在临终时无法逃出他们的手掌,因此他们设法扰乱你,好在你日后与他们同在时,把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也分给你。啊,可怜的人!如今,你看见我所赋予你的尊位正显出它本有的光辉;你也羞愧地知道,你竟在如此罪恶的黑暗中占有并使用圣教会的财物,以致你认清自己是一个贼,一个欠债的人,本当向穷人和圣教会偿还债务。于是,你的良心向你显明:你把这些钱花在娼妓身上,用来养育自己的儿女,使亲属富裕,又挥霍在贪吃贪喝、许多银器以及家中的其他装饰上。然而,你本应度自愿贫穷的生活。
“你的良心向你显明,你曾疏忽诵念日课经,并因此犯了大罪;即使你口中诵念,心却远离我。良心也让你看见那些托付你照管的人,也就是说,你本应怀着爱与渴望,以德行滋养他们,以自己的生活为他们树立榜样,并以慈悲之手和正义之杖管教他们;然而,你所做的恰恰相反,因此,你的良心和魔鬼那可怖的形象便责斥你。
“如果你身为教长,曾不公正地把教长的职位或任何牧灵职务授予你的某个属下,也就是说,你并未考虑自己把这职务交给了谁,又是怎样授予的,魔鬼也会把这事呈现在你的良心面前。因为你授予职务,本不该是为了悦耳的话语,不该是为了取悦受造物,也不该是为了礼物,而应当只顾及德行、我的光荣和灵魂的得救。你既没有这样做,就受到责斥;而为了使你更加痛苦、更加羞惭,你所做而不该做的事,以及你本该做却没有做的事,都呈现在你的良心和理智之光前。
“最亲爱的女儿,我愿你知道,白色放在黑底上,黑色放在白底上,比两者各自分开时看得更清楚。这些可怜的人也是如此,尤其是这些人,而一般说来,其他一切人也都如此。因为在死亡之际,灵魂开始看见自己的苦境,义人开始看见自己的真福,而恶人则看见自己邪恶的一生呈现在眼前;无须任何人提醒他所犯过的罪,因为他的良心会把这些罪摆在他面前,也把他本应修习的德行一并呈现出来。为什么还要呈现德行呢?为使他更加羞愧。因为恶习放在德行的背景上,便因德行的对照而被看得更清楚;他越认识自己的罪,便越羞愧,而借着与自己的罪相比较,他也越认识德行的完美,因此更加悲痛,因为他看见自己的一生竟毫无德行。我还愿你知道,临终的罪人在这样认识德行与恶习时,会无比清楚地看见义人的德行所带来的善果,以及那躺卧在大罪黑暗中的人所遭受的痛苦。我赐给他这种认识,并不是要他绝望,而是要他在怀着希望的同时,充分认识自己,并为自己的罪感到羞愧,好使他借着这痛苦与认识,补赎自己的罪,平息我的义怒,谦卑地恳求我的慈悲。有德的妇人则因此更加喜乐,更加认识我的爱,因为她把在我真理的教导中修习德行的恩宠归于我,而不归于自己;因此,她凭着这真正受到光照的认识,在我内欢欣踊跃,并照着我在别处向你讲述的方式,品尝并领受自己生命甘美的终向。这样,一方,也就是那在炽热爱德中生活过的义人,便欢欣踊跃;而恶人则在悲伤中陷于黑暗与羞惭。”
“对义人而言,魔鬼的出现和显形并不造成伤害或恐惧,因为唯有罪才能使他受到伤害、感到恐惧;但那些一生放纵情欲、罪恶累累的人,却会因魔鬼的出现而受到伤害、感到恐惧。当然,只要他们自己不愿陷于绝望,就不会受到绝望的伤害;但他们仍要承受被定罪的痛苦,承受良心之虫重新啮噬的痛苦,并因魔鬼可怖的形貌而惊恐战栗。现在你看,最亲爱的女儿,义人与罪人在临终时所受的痛苦、所经历的争战,是多么不同,他们的结局又是多么不同。
“我向你理智的眼睛所显示的,只是实际情形中极小的一部分;相较于实情,也就是一方的痛苦和另一方的幸福,我所显示给你的,实在微不足道。你看,人是何等盲目,尤其是这些圣职人员;因为他们从我领受的越多,受到圣经的光照越多,他们的责任就越大,而他们因未尽这些责任所蒙受的羞辱,也就越难忍受。他们生前对圣经认识得越深,临终时就越清楚自己所犯的重罪,他们所受的折磨也比别人更大,正如善人被安置在更高的尊荣地位上一样。他们的命运,就如虚假的基督徒,在地狱里所受的折磨比异教徒更重,因为他曾有过信德的光,却抛弃了它,而异教徒从未有过这光。
“所以,这些可怜的人即使犯了与其他基督徒相同的罪,也会受到更重的惩罚,因为我曾将职务托付给他们,委派他们分施至圣圣体这一太阳,也因为他们拥有学识的光,只要他们愿意,就能为自己和他人辨明真理;因此,他们理当承受更大的痛苦。然而,这些可怜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们若稍微思量一下自己的处境,就不至于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而会成为他们本当成为、却尚未成为的那种人。整个世界就这样败坏了;按他们的身份来说,他们的罪责比平信徒大得多,因为他们以自己的恶臭玷污自己灵魂的面容,败坏属下,并吸取我净配——也就是圣教会——的血。因此,他们以这些罪使她面色苍白,因为他们把本应献给这位神圣净配的爱与爱德转向了自己,心里只想着剥夺她来谋取私利,攫取教会高位和大量产业,而他们本应寻求的是灵魂。因此,平信徒因他们邪恶的生活而对圣教会不敬、不服从;但这并不意味着平信徒因此就应当这样做,也不意味着我圣职人员的罪能成为他们犯罪的借口。”
这个虔诚的灵魂如何赞美、感谢天主,并为圣教会献上祈祷。
于是,这个灵魂仿佛陶醉了一般,在爱中受着煎熬,燃烧着爱火,她的心被极大的苦楚所刺伤,便转向至高、永恒的美善,说道:”噢!永恒的天主!噢!超越一切光明的光,一切光明都由祢而出!噢!超越一切火焰的火,因为唯有祢是燃烧却不使灵魂毁灭的火,祢焚尽灵魂内的一切罪恶与私爱,并不使她受损,反而以永不餍足的爱滋养她;灵魂虽已充满,却仍不满足,而是常常渴望祢;她拥有祢越多,就越寻求祢——她越渴望,就越寻见祢、品尝祢——至高、永恒的火,爱德的深渊。噢!至高、永恒的至善,是什么感动了祢,无限的天主,使祢以祢真理的光,光照我这个有限的受造物?祢,这同一的爱火,就是缘由,因为始终是爱催迫祢,也仍在催迫祢,按照祢的肖像和模样创造我们,并向我们施予慈悲,赐给祢有理智的受造物无量无边的恩宠。噢!超越一切美善的美善!唯有祢是至善者,然而祢却赐下圣言,祢的独生子,让祂与我们这些污秽、充满黑暗的人来往。其缘由是什么?是爱。因为在我们尚未存在以前,祢就已爱了我们。噢!至善!噢!永恒的伟大!祢使自己卑微渺小,为使人变得伟大。无论我转向哪一方,所见无非是祢爱德的深渊与火焰。像我这样可怜的人,怎能报答祢所赐予、并仍在赐予的恩宠与炽热的爱德呢?祢以如此炽热的爱,特别厚待了我,超越了祢对众生普施的爱德,以及祢向一切受造物所显示的爱。我不能,唯有祢,至甘饴、充满慈爱的父,才能替我知恩、感恩;也就是说,祢爱德本身的深情将向祢献上感谢,因为我本是虚无;若我说自己凭自身算得了什么,我就是在凭自己说谎,成了魔鬼这个谎言之父的说谎女儿,因为唯有祢是自有者。我的存在,以及祢赐给我的其他一切恩宠,都来自祢;祢赐给我这一切,是出于爱,而不是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啊!至甘饴的圣父,当人类因亚当的罪而卧病时,祢派遣了一位医师来救治他们,就是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祢的圣子;如今,当我因疏忽和深重的无知而卧病不起时,祢,最能抚慰人心、最甘饴的医师,永恒的天主,赐给了我一剂既抚慰人心、又甘甜而苦涩的良药,使我得以痊愈,从病弱中重新站起。祢抚慰了我,因为祢以祢的爱与温柔向我显示了自己,祢的甘饴超越一切甘饴;祢又以至圣信德的光照亮我理智的眼目。借着这光,按照祢乐意向我启示的程度,我认识了祢赐给人类的恩宠是何等卓越:祢在圣教会的奥体内,将完整的天主而人赐予人类。我也认识了祢的圣职人员的尊位,祢委派他们将祢施予我们。我渴望祢履行祢向我许下的诺言,而祢所赐的却多得多,甚至超出我所知道该如何祈求的。因此,我确实知道,人心所懂得祈求或渴望的,远不及祢所能赐予的;由此我看见,祢是至高而永恒的善,而我们却是虚无。因为祢是无限的,我们却是有限的,所以祢所赐予的,是祢那有理性的受造物无法充分渴望的;因为她既不能渴望那恩赐的本身,也不能按祢能够并愿意满足灵魂的方式去渴望它,祢以她未曾向祢祈求的事物充满她。此外,借着祢对全人类,尤其对祢的受傅者所怀的爱,我从祢的伟大与爱德中领受了光照;这些受傅者在今生本应是人间的天使。祢使我看见,祢的这些受傅者曾如燃烧的明灯般生活,在圣教会内闪耀着正义的珍珠所发的光辉,他们的德行与真福是何等美好。与他们相比,我更清楚地认识了那些生活败坏者的罪。因此,想到祢所受的冒犯和整个世界所受的伤害,我心中生起极大的忧伤;因为他们本应成为德行的镜子,却成了罪恶的镜子,因而伤害了世界。祢向我这个可怜的人——许多罪恶的根源与工具——揭示了他们的邪恶,并使我为此悲伤,因此我陷入了难以忍受的哀痛。
“祢,啊!无可估量的爱,向我揭示了这一切,赐给我一剂甘甜而苦涩的良药,使我能从无知与疏忽的病弱中完全站起,以迫切而恳切的渴望投奔祢,认识我自己、祢的美善,以及各样的人对祢所犯的种种冒犯;这样,我便能因认识祢无限的美善,而为可怜的自己,也为那些因生活败坏而死去的人,流下如河的眼泪。因此,啊!永恒的圣父,不可言喻的爱火,我不愿我的心在渴求祢的光荣和众灵魂的得救时有片刻疲倦,也不愿我的双眼因流泪而枯竭;我却恳求祢,借着祢的恩宠,使我的双眼如同两道水流,从祢这宁静之海涌出。感谢,感谢祢,啊!圣父,因为祢赐给了我所求的,也赐给了我既不知道也未曾求过的;祢这样赐给我悲伤的缘由,便是邀请我,以谦卑而不间断的祈祷,在祢面前献上甘美、充满爱意而热切的渴望。如今我恳求祢,向世界和圣教会施予慈悲。我求祢成就祢所感动我向祢祈求的事。唉!我的灵魂何等可怜、何等悲苦,竟是这一切祸患的根源。求祢不要再延迟祢对世界的慈悲计划,而要俯临,满全祢仆人们的渴望。
“唉!祢使他们呼喊,为要聆听他们的声音!祢的真理曾告诉我们:我们呼求,就会得到应允;我们敲门,就会给我们开;我们祈求,就会赐给我们。啊!永恒的圣父,祢的仆人们确实正在向祢的慈悲呼求;那么,求祢应允吧。
“我深知,慈悲是祢固有的属性,因此祢不能将它毁去,也不能拒绝将它赐给向祢求取的人。祢的仆人们敲着祢真理的门,因为在祢唯一圣子的真理内,他们认识到祢对人所怀的不可言喻的爱;因此,祢的爱火不应、也不能不为那恒心敲门的人开门。所以,求祢开启、解开并击破祢受造物那顽硬的心,不是为了那些不敲门的人本身,而是因着祢无限的美善,也因着祢对那些为他们而向祢敲门的仆人的爱。永恒的圣父,祢看见那些站在祢真理之门前祈祷的人,求祢俯允他们的祈祷。他们祈求的是什么呢?因为祢正是以这道门——祢的真理——的血,洗净了我们的罪恶,除去了亚当之罪的污点。这血是我们的,因为祢已使它成为我们的洗浴,所以祢不能拒绝任何真诚求取这血的人。那么,求祢将祢宝血的果实赐给祢的受造物。求祢将祢圣子的宝血之价放在天平上,使地狱的魔鬼不能掳走祢的羔羊。祢是善牧,为满全对祢的服从,祂为祢的羔羊舍掉了自己的性命,并以祂的血为我们预备了洗浴。
“祢饥渴的仆人在这门前向祢乞求的,正是这圣血;他们求祢借着这圣血怜悯世界,使祢的圣教会盛开芬芳的花朵,也就是良善而圣洁的牧者,让他们以馨香消除罪恶腐花的恶臭。永恒的圣父,祢曾说过,因着祢对有理性受造物的爱,以及祢仆人的祈祷、诸多德行与辛劳,祢要怜悯世界,革新教会,从而使我们得到慰藉;因此,求祢不要迟延,求祢以慈悲的目光垂顾我们,因为祢必须先回应我们,我们才能以祢慈悲的声音呼喊。求祢开启祢那无可估量的爱之门,这爱是祢借着祢圣言之门赐给我们的。我确实知道,甚至在我们叩门之前,祢就已经开门了,因为祢的仆人正是怀着祢赐给他们的爱,向祢叩门呼求,寻求祢的光荣和灵魂的得救。那么,求祢赐给他们生命之粮,也就是祢唯一圣子宝血的果实;他们向祢求这果实,是为赞美并光荣我的名,也为灵魂的得救。因为拯救如此众多的受造物,比任凭他们固执于铁石心肠之中,更能使祢获得光荣与赞美。永恒的圣父,为祢,一切都是可能的;虽然祢创造我们时无须我们的配合,但若没有我们的配合,祢也不会拯救我们。我恳求祢强制他们的意志,使他们愿意追求自己原本不愿追求的事;我因祢无限的慈悲向祢祈求这一切。祢从虚无中创造了我们;如今,我们既已存在,就求祢怜悯我们,重塑祢按照自己的肖像和模样所造的器皿。求祢以祢的慈悲,借着祢圣子、甘饴的基督耶稣的圣血,重新创造他们,使他们进入恩宠之中。”
论服从
这里开始论述服从,首先讲述在哪里可以找到服从,什么会摧毁服从,一个人拥有服从之德的标记是什么,以及什么伴随着服从并滋养服从。
至高永恒的圣父慈祥地以祂仁慈宽厚的目光垂顾她,回答说:“啊,最亲爱的女儿!你圣善的渴望和正义的祈求,理当蒙受俯听;而我既是至高的真理,就必信守我的话,履行我向你许下的诺言,满足你的渴望。如果你问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听命,什么使人丧失听命,以及拥有听命的标记是什么,我便回答你:在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我的独生子内,你会找到圆满的听命。祂实践这德行是如此爽快,以至于为了满全听命,祂急切地奔向十字架上耻辱的死亡。什么会摧毁听命呢?看看第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是什么摧毁了我、永恒的圣父所要求于他的听命。那就是骄傲,而骄傲出于私爱,以及取悦自己伴侣的欲望。这就是使他失去完美听命的原因,取而代之的是悖逆;它剥夺了他的恩宠生命,扼杀了他的纯洁无罪,因此他陷入了不洁和极大的悲惨之中;正如我曾对你说过的,不仅是他,整个人类也都是如此。你拥有这德行的标记是忍耐,而不忍耐则是你没有这德行的标记;等我进一步向你讲论这德行时,你就会发现,事实确是如此。不过,要留意,听命可以有两种持守的方式,其中一种比另一种更为完美;但这并不表示两者因此彼此分离,而是彼此结合,正如我向你解释诫命与劝谕时所说的。一种方式最为完美,另一种也同样是美善而完美的;因为任何人若不听命,就不能达到永生,因为那曾因亚当的悖逆而紧锁的门,是用听命的钥匙打开的。因此,我看见自己如此深爱的人不肯回到我这里,回到我这他的终向,便为我无限的良善所催迫,拿起听命的钥匙,把它们放在我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真理——手中;祂成了那门的守门者,将门打开,而任何人若不经过那门和那位守门者,就不能进入。因此,祂在圣福音中说:‘若不经过祂,谁也不能到我、圣父这里来。’当祂在升天时离开人间的交往,升入天上,回到我这里,祂便把这甘饴的听命之钥留给了你们;因为你知道,祂把自己的代表、地上的基督留在世上,你们众人都有义务听命于他,直到死亡;凡不服从他的人,都处于丧亡的境地,正如我已在别处告诉过你的。现在,我愿你在那谦卑无玷的羔羊身上,看见并认识这至高卓越的德行,以及它所出自的泉源。是什么促成了圣言如此伟大的听命呢?是祂对我的光荣和你们的得救所怀的爱。这爱又出于何处呢?出于祂灵魂对天主本体和永恒圣三的清晰瞻仰,祂就这样恒常注视着我、永恒的天主。祂的忠信为祂最完美地获得了这瞻仰,而你们凭着圣洁信德的光明,只能不完美地分享这瞻仰。祂忠于我、祂永恒的圣父,因此如同热恋者一般,在荣光的照耀下,沿着听命之路急切前行。爱不能独自存在,而总有一切真实而尊贵的德行相伴,因为所有德行都从爱汲取生命,所以祂拥有这一切德行,但祂拥有它们的方式与你们不同。在其他德行中,祂也拥有忍耐;忍耐是听命的精髓,也是一个明显的标记,显示一个灵魂是否处于恩宠之中,是否真正地爱。因此,爱德作为忍耐之母,把忍耐赐给听命作姊妹,又将两者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以至于失去其中一个,也就必然失去另一个。你或者两者兼有,或者两者皆无。这德行有一位乳母滋养她,那就是真正的谦逊;因此,一个灵魂有多少谦逊,就有多少听命;有多少听命,也就有多少谦逊。这谦逊是爱德的养母和乳母,也以同样的乳汁哺育听命的德行。这位乳母给她的衣裳,就是轻看自己、甘受凌辱、渴望不取悦自己而取悦我。她在哪里找到这一切呢?在甘饴的基督耶稣、我的独生子内。因为有谁比祂更自谦自卑呢!祂饱受凌辱、讥讽和嘲弄。为取悦我,祂在肉身的生活中使自己承受痛苦。又有谁比祂更忍耐呢?因为从未有人听见祂发出怨言;祂却如同热恋者一般,忍耐地拥抱所受的伤害,满全我、祂永恒的圣父所要求于祂的听命。因此,在祂内,你会找到完美实现的听命。祂把这准则和教导留给了你们,这准则和教导赐给你们生命,因为这是正直的道路,而祂自己已率先遵行。祂就是道路,因此祂说:‘祂是道路、真理、生命。’因为凡走这条路的人,都是在光明中行走;既蒙光照,就不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绊倒,或被人使之跌倒。因为他已从自己身上驱除了私爱的黑暗,而正是这私爱曾使他陷入悖逆;正如我曾向你讲论从听命和谦逊而来的一种相伴的德行,现在我也告诉你,悖逆出于骄傲,而骄傲出于私爱,使灵魂丧失谦逊。私爱给悖逆作伴的姊妹,就是不忍耐;而骄傲作为她的养母,以不信的黑暗喂养她,于是她沿着黑暗之路疾行,走向永远的死亡。这一切,你都应在那部光荣的书中读到,在那里你会找到对这德行以及其他一切德行的描述。”
论听命如何成为开启天堂的钥匙,灵魂应如何用绳索将这把钥匙系在自己的腰带上,以及听命的卓越之处。
“如今,我已向你指出,服从在哪里可以找到,她从何而来,谁是她的伴侣,谁是她的养母;接下来,我要把服从者与不服从者放在一起谈,也要谈一般的服从,就是对诫命的服从,以及特殊的服从,就是对福音劝谕的服从。你们的整个信仰都建立在服从之上,因为你们借着服从来证明自己的忠信。依照我的真理,你们所有人都应遵守法律的诫命,其中首要的是爱我在万有之上,并爱近人如同自己;各条诫命彼此紧密相连,以致你们不可能只遵守或违反其中一条,而不同时遵守或违反所有诫命。谁遵守这条首要的诫命,谁就遵守了其余的一切诫命;他忠于我,也忠于近人,因为他爱我,也爱我所造的人,因此他是服从的,顺从法律的诫命,并为了我的缘故而顺从受造物,以谦卑的忍耐承受一切劳苦,甚至忍受近人对他的诋毁。这服从是如此卓越,你们众人都从中获得恩宠,正如你们众人都因不服从而招致死亡。因此,你们若只在言语上说服从,却不付诸实行,那是不够的。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个词就是开启天堂的钥匙,我的圣子把这把钥匙交在祂的代理人手中。这位代理人又把它交在每一个领受圣洗的人手中;他们在领洗时许诺弃绝世俗及其一切浮华与享乐,并承诺服从。因此,每个人自己都拥有圣言所拥有的同一把钥匙;如果人不在信德的光照下,以爱之手用这把钥匙开启天堂之门,那么,即使这门已由圣言开启,他也绝不能进入;因为我创造你们时,无须你们参与,但我不会在没有你们参与的情况下拯救你们。因此,你们必须把钥匙拿在手中,按照我圣言的教导行走,不可坐着不动,也就是说,不可把你们的爱寄托在有限的事物上,像那些愚昧的人一样,追随第一个人,就是他们的始祖,效法他的榜样,把服从的钥匙丢进不洁的污泥里,用骄傲的铁锤把它打坏,又让自爱的锈蚀侵蚀它。假如我的独生子圣言没有来到,把这服从的钥匙从污泥里取出,拿在手中,在天主之爱的火中净化它,用祂的血洗净它,以正义之刀将它修直,又在祂自身的铁砧上锤打你们的邪恶,使之归正,这把钥匙早已彻底毁坏了。祂把它修复得如此完美,以致无论一个人曾怎样运用自由意志损坏自己的钥匙,他都能凭着同一个自由意志,在我恩宠的扶助下,用我的圣言所用的同样工具将它修复。啊!你们比盲人还盲目,因为你们损坏了服从的钥匙,却不想修好它!难道你们真的以为,那关闭天堂之门的不服从,竟能把门打开吗?那导致跌倒的骄傲,竟能使人站起来吗?你们以为,穿着污秽不整的衣服,就能获准进入婚宴吗?你们以为,坐着不动,又用大罪的锁链捆住自己,还能行走吗?或者,没有钥匙就能开门吗?不要以为你们能够,因为这不过是荒诞的幻想;你们必须坚定,借着虔诚的告解、内心的痛悔、补赎和改过的定志,离开大罪。这样,你们就会脱下那可憎而污秽的衣服,穿上光辉的婚宴礼服,手拿服从的钥匙,赶快去开门。但要用轻看自己、憎恨自己和世界的绳索系住这把钥匙,把它系在那愿意取悦我、你们的创造者的爱上;你们应以这爱作腰带,束住自己的腰,免得丢失钥匙。我的女儿,你要知道,有许多人在信德的光照下,看见若不服从,就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逃脱永罚,于是拿起这把服从的钥匙;但他们只把它拿在手里,却没有束上这条腰带,也没有用轻看自己的绳索把钥匙系在腰带上。这就是说,他们并未完全以承行我的旨意为衣,仍然寻求取悦自己;他们没有佩上轻看自己的绳索,因为他们不愿受人轻视,反而喜爱人的赞扬。这样的人很容易失去自己的钥匙;因为他们若多受一点劳累,或遭遇精神上、肉身上的磨难,而圣善渴望的手又像常有的那样松开了,他们就会失去它。只要他们还活着,若愿意,确实还能把它找回来;但若不愿意,就永远找不回来。那么,什么能向他们证明,他们已经失去了它呢?是急躁,因为忍耐与服从相连,他们的急躁证明服从并不住在他们的灵魂里。啊!这德行是多么甘饴、多么光荣,她包含了其余一切德行,因为她由爱德孕育而生,神圣信德的磐石就建立在她之上。她是一位王后,与她结为伴侣的人不会感到烦扰,只会享有平安与宁静;汹涌海面的波浪不能伤害她,任何风暴也不能侵入她所居住的灵魂深处。这样的人受伤害时不怀仇恨,因为他愿意服从宽恕的诫命;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时,也不感到痛苦,因为服从已命他只渴望我;只要他脱去世俗的财富,我就能、也愿意满足他的一切渴望。其他一切情形也是如此,若要逐一述说,便太冗长了;凡选择服从王后为配偶的人,就找到了平安与宁静,而她正是所指定的开启天堂的钥匙。啊!有福的服从!你航行而不疲倦,安然抵达救恩的港口;你肖似我的独生子圣言,登上圣十字架的船,勉力忍受,为的是不违背圣言的服从,也不抛弃祂的教导。你以祂的教导为餐桌,以灵魂为食粮,常住在对近人的爱中,受真正谦卑的傅抹;这谦卑使你不致违反我的旨意,贪图近人的财物。你行走正直,不偏不曲,因为你的心真诚而无虚伪,慷慨而真挚地爱我所造的人。你是黎明,带来天主恩宠的光芒;你是太阳,以爱德的热力使大地,也就是灵魂的各种官能,萌发生长;这些官能,连同肉身的各种官能,都为你自己和近人结出赋予生命的果实。你也是欢愉的,因为你的脸从不因急躁而皱起,总因忍耐的喜乐而舒展和悦;即使在忍耐的刚毅上,你也因长久的坚忍而显得伟大,这坚忍如此长久,从大地一直延伸到天堂,开启天上的门。你是一颗隐藏的珍珠,受世人践踏,却自谦自卑,顺从一切受造物。然而,你的王国如此伟大,无人能统治你,因为你已摆脱自身感官欲望那致命的奴役,正是它摧毁了你的尊严;你以憎恨和厌恶自身享乐之心杀死了这个敌人,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里既谈到不服从者的悲惨,也谈到服从者的卓越。
“我最亲爱的女儿,正如我已告诉你的,这一切都是由我的良善和上智安排所成就的,因为藉着我的上智安排,圣言修复了服从这把钥匙。然而,毫无德行的世俗之人却反其道而行;他们如同脱缰的野马,没有服从的嚼环约束,便每况愈下,从罪恶走向罪恶,从悲惨走向悲惨,从黑暗走向黑暗,从死亡走向死亡,直到最终来到死亡深渊的边缘,被良心的蛀虫啃噬。诚然,只要他们愿意,而且还有时间,就能遵守法律的诫命,悔改自己的不服从;但由于他们长久以来犯罪成习,要这样做实在十分困难。因此,谁也不要仗恃这一点,把寻找服从之钥的事拖延到临终之时。因为,虽然每个人只要还有生命,就可以也应当怀有希望,却不该如此仗恃这希望,以致拖延悔改。这一切究竟是什么缘故?又是什么使他们如此盲目,认不出这宝藏呢?是自爱和可悲的骄傲所形成的阴云;正是因此,他们舍弃了服从,陷入了不服从。如前所述,他们因不服从而缺乏忍耐,又因缺乏忍耐而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这不忍耐诱使他们偏离真理之路,引他们走上谎言之路,使他们成为魔鬼的奴仆和朋友;除非他们以忍耐改过自新,否则便要与魔鬼一同受永远的苦刑。相反,我所钟爱的子女,那些服从并遵守法律的人,却在永远瞻仰我的荣光中,与那无玷而谦卑的羔羊一同欢欣踊跃;这羔羊正是服从之法律的制定者、成全者和赐予者。他们在今生遵守这法律,便尝到不受任何扰乱的平安,领受并披戴最圆满的平安,因为在那里,他们拥有一切美善而毫无邪恶,安稳而毫无恐惧,富足而毫无贫乏,饱足而不生厌倦,饥渴而毫无痛苦,光明而毫无黑暗;他们拥有那至高无穷的美善,所有真正品尝这美善的人都共同分享它。是什么使他们处于如此蒙福的境地呢?是羔羊的宝血;藉着这宝血的德能,服从之钥上的锈已经除去,使它能凭这宝血的德能开启门户。啊!愚昧而疯狂的人,不要再拖延,快从不洁的污泥中出来吧,因为你们仿佛猪一般,在自己私欲的泥淖中打滚。要弃绝你们加于近人的不义、杀戮、仇恨、怨毒、诋毁、怨言、妄断和残酷,弃绝你们的偷窃与背信,以及世上失序的逸乐与享受;要砍断骄傲的角,藉着这样的割除,你们便能熄灭心中对近人的仇恨。把你们对我和近人所造成的伤害,与别人对你们所造成的伤害作一比较,你们便会看出,自己所受的伤害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会看出,若仍怀着仇恨,便因违背我的诫命而伤害我,也伤害你们所恨的人,因为你们剥夺了他本应从你们那里得到的爱;然而,你们所领受的命令,却是爱我在万有之上,并爱近人如同自己。这些话并没有附加任何解释,仿佛它们说的是:若近人伤害了你,你就不要爱他;相反,必须按它们本来的朴素含义去领会,正如我的真理向你们所说的那样,而祂自己也确实按这准则的原意遵行了。你们也应当按其原意遵行;若不这样做,就会伤害自己的灵魂,使它失去恩宠的生命。那么,拿起吧,啊,凭着信德的光明,拿起服从的钥匙吧!不要再行走于这样的黑暗或寒冷之中,却要在爱的火焰中实践服从,好使你们能与其他遵守法律的人一同品尝永生。”
论那些如此热爱服从的人:他们不满足于对诫命的一般服从,而自愿承担一种特殊的服从。
“我最亲爱的女儿,有些人心中那甘饴而热切、爱慕服从的爱火,燃烧得如此炽烈(这爱火若不伴随着对私爱的恨恶,便不可能存在,因此,爱火越旺,对自己的恨恶也越深),以致他们不满足于仅以一般的服从来遵守律法的诫命——你们众人若要获得生命而非死亡,都有义务如此行——而是承担起一种特别的服从,追求最高的成全,使自己在行为和思想上都遵守劝谕。这样的人出于对自己的恨恶,愿意更紧密地约束自己,好在一切事上克制自己的意愿。他们或是在圣善的修会生活中,置身于服从的轭下;或是虽不进入修会,却将自己约束于某个受造者之下,使自己的意愿服从他的意愿,好能更迅速地开启天堂之门。正如我告诉过你的,这些人选择了最成全的服从。我已经向你讲过一般的服从;既然我知道你愿意我向你讲述这种特别而最成全的服从,现在我就给你讲一讲这第二种服从。它并不与第一种分离,只是更为成全,因为正如我已经告诉过你的,这两种服从彼此结合得如此紧密,无法分开。我已告诉过你,一般的服从在哪里可以找到,它从何而来,以及它丧失的原因。现在我要向你讲述这种特别的服从,但不会改变这一德行的根本原则。”
灵魂如何从一般的服从迈向特别的服从;以及修会的崇高。
“灵魂若怀着爱,服从顺命的轭,遵守诫命,依循我真理的教导,如前所述,在这一般的服从中修习德行,就会借着那引领她进入第一种服从的同一道光,进而达到第二种服从。因为,借着至圣信德的光照,她已在谦卑羔羊的宝血中认识了我的真理——我对她那不可言喻的爱,以及她自身的软弱,使她无法以应有的完善回应我。于是,她四处寻觅,借着那光,寻找能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偿还自己的债,践踏自身的软弱,约束自己的意志。在寻觅中,她蒙信德光照,找到了那地方——就是圣善的修会生活。这是圣神所创立的,被指定为一艘船,接纳渴望迅速达到成全的灵魂,并将她们带到救恩的港口。这艘船的船长是圣神;即使祂所管辖的某些修会成员违犯会规,祂本身也绝不会因他们的缺失而有所失误。船本身不会受到损害,受损的只是犯过的人。诚然,掌舵者的错误可能使船沉入波涛之中;这些掌舵者就是由船主委任、却行为邪恶的牧者和教长。这船本身是如此美妙,你的口舌无法尽述。因此,我说,灵魂燃烧着渴望和神圣的自我憎恨,借信德之光找到自己的地方后,若她真正服从,便会如同一个已死的人那样进入其中;也就是说,她已经完善地遵守了一般的服从。即使她进入时尚不完善,也不意味着她不能达到成全。相反,她借着修习服从之德而达到成全;事实上,进入其中的人,大多尚不完善。有些人进入时已经达到成全,有些人的德行尚在幼年阶段,有些人因恐惧而来,有些人为了补赎而来,有些人受吸引而来;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进入之后,是否修习德行,并恒心至死。因为,不能凭一个人进入修会就作出真正的判断,只能凭他是否恒心到底来判断;许多人曾显得完善,后来却转身退去,或留在会内,却仍有许多缺失。因此,正如我所说,我以不同的方式召唤人,而进入这艘由我所设立的船这一行动,并不能作为作出真正判断的依据;只有那些以真正的服从恒心留在其中之人的爱,才是判断的依据。这艘船十分富足,因此,属下无须为物质上或精神上的需要操心;因为,若他真正服从,遵守会规,他的主人,也就是圣神,自会供给他,正如我向你谈论我的眷顾时所说:你的仆人纵然贫穷,却从不沦为乞丐。这些人也同样不是乞丐,因为他们能得到所需的一切,而遵守这会规的人,确实发现事情就是如此。所以,你看,当各修会度着有德行的生活,绽放着真正的神贫与手足之爱的花朵时,他们的物质资财从未匮乏,反而超过他们的所需。然而,由于自爱的恶臭侵入,使各人保留私产,不再服从,他们的物质资财便陷于匮乏,而且占有得越多,就越趋于穷困。他们即使在最小的事上,也该尝到不服从的后果,这是公道的;因为,若他们服从并遵守神贫圣愿,各人就不会把财物据为己有,私自度日。你看这些圣善会规是何等丰富;那些身为圣神宫殿的人,以何等周详的思虑和明澈的智慧订立了它们。你看本笃以何等明智安排他的船;你看方济各以何等完善、何等神贫的规制安排他的船,以德行的珍珠装饰它,引导它航行于崇高成全的道路上。他首先把自己所选择的真正而圣善的神贫,赐给自己的修会作为净配;他甘愿轻视自己、憎恨自己,不愿取悦任何受造物,只愿承行祢的旨意;他宁愿被世人视为卑贱,刻苦己身,致死己意,以侮辱、苦难和讥嘲为衣,全是为了爱那谦卑的羔羊。他因着爱,与羔羊一同被系缚、钉在十字架上,以致借着一项特殊的恩宠,祢的真理本身所受的伤痕,竟显现在他的身体上,在他肉身这器皿中,彰显了他灵魂中所怀的爱;他就这样预备了道路。
“但你会说:‘其他修会不也同样建立在这一点上吗?’是的,但它们虽然都建立在这一点上,却没有一个以此为首要根基;这就如同各种德行,虽然一切德行都从爱德汲取生命,然而,正如我在别处向你解释过的,一个人特别具有某一种德行,另一个人则特别具有另一种德行,但所有人仍都存留于爱德之中;各修会的首要根基也是如此。神贫特别属于我的小穷人方济各,他把对神贫的热爱立为自己修会的首要根基,并为那些成全的人,为少数善人,而非为大多数人,制定了十分严格的神贫规矩。我说少数,是因为选择这种成全的人并不多;如今,他们虽然因自己的罪而人数增多,德行却不足,这不是船本身有缺陷,而是因为不服从的会士和邪恶的长上。现在,看看你们的会父、我钟爱的儿子道明的船吧:他把这船安排得极为完善,愿他的子弟凭借学识之光,只致力于我的光荣和灵魂的得救;他把这光立为自己的首要根基,却不因此缺少真实而自愿的神贫,而是也拥有神贫。为了表明他确实拥有神贫,也表明相反的事令他不悦,他给子弟留下了一项遗产:他们若以个人或团体的名义拥有任何产业,就要受到他和我的诅咒,以此表明他已选择神贫女王为自己的净配。但他更直接而切身的目标,是以学识之光铲除他那时代兴起的谬误,从而承担起我的独生子、圣言的职务。他确实如一位宗徒出现在世上,以丰厚的真理和光明播下我圣言的种子,驱散黑暗,带来光明。他是我藉玛利亚赐给世界的一道光,被安置在圣教会的奥体内,作铲除异端的人。我为何说是藉着玛利亚呢?因为玛利亚把会衣赐给了他——这是我的慈善托付给她的职务。他在哪一张餐桌上,以学识之光喂养自己的子弟呢?在十字架的餐桌上,也就是圣善渴望的餐桌;在那里,灵魂为了我的光荣而成为食粮。道明不愿自己的子弟致力于任何别的事,只愿他们留在这餐桌旁,凭借学识之光,单单寻求我圣名的光荣与赞颂,以及灵魂的得救。为使他们不做其他的事,他为他们选择了神贫,好让他们不必为世俗事务操心。的确,有些人在信德上跌倒,害怕自己得不到供养,但他从未如此。他身披信德,对我的上智照顾怀着坚定的信赖与盼望,愿自己的子弟遵守服从,尽好本分;又因为不洁的生活会蒙蔽理智的眼目,而且不仅蒙蔽理智的眼目,也蒙蔽肉身的眼目,所以他不愿他们遮蔽肉身的光明,因为凭着这光明,他们能更完善地获得学识之光。因此,他要求他们发第三个圣愿,即贞洁愿,并愿所有人以真实而完善的服从来遵守,尽管今日人们很少善守此愿。他们也以骄傲的黑暗阻碍学识之光;并不是这光本身会变暗,而只是它在他们的灵魂中受到遮蔽,因为哪里有骄傲,哪里就不可能有服从。我已经告诉过你,一个人的谦逊与他的服从成正比,他的服从也与他的谦逊成正比;同样,一个人违背服从愿时,很少不会也在思想或行为上违背贞洁愿。因此,他用服从、贞洁和真实神贫这三条绳索装备自己的船,使它成为一艘王者之船,却不以犯大罪为罚,强制属下遵守会规。他蒙我这真光的照耀,为那些较不成全的人作了安排;因为所有遵守会规的人,虽在性质上都是成全的,却有人比别人具有更高程度的成全;然而,无论成全与否,所有人都能在这船上善度生活。他使自己与我的真理相契合,表明自己不愿罪人死亡,而愿罪人悔改而生存。因此,他的修会是一座可爱的花园,宽广、欢欣、芬芳;但那些不守会规、反而违背圣愿的可怜人,却使它变成了荒野;他们虽然在修会的怀中受到哺育,却因德行浅薄、学识之光微弱而玷污了它。我不是说修会本身处于这种境地,因为它仍拥有一切美好;但在初创时,它的会士并不像如今这样,而是盛开的花朵,是极为成全的人。每一位都仿佛另一位圣保禄,他们的眼目如此光明,只需一瞥,便能驱散谬误的黑暗。看看我光荣的多玛斯吧,他以理智温良的眼目凝视我的真理,由此获得超性的光明,以及恩宠所灌注的学识,因为他获得这些,与其说是藉着人的研习,不如说是藉着祈祷。他是一道灿烂的光,照亮自己的修会和圣教会的奥体,驱散异端的阴云。看看我的伯多禄,这位童贞者和殉道者吧,他以自己的鲜血,在众多异端的黑暗中发出光明;异端者如此憎恨他,终于夺去了他的性命。然而,他在世时只专心致力于祈祷、宣讲、与异端者辩论、听告解、宣扬真理,并毫无畏惧地传播信仰;他不仅在一生中宣认信仰,甚至在临终时仍如此。当他受到致命的一击、已到最后关头,既不能发声,也没有墨水时,便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这位光荣的殉道者没有纸可写,就俯下身去,一面宣认信仰,一面把《信经》写在地上。他的心在我爱德的熔炉中燃烧,因此,他从未放慢脚步,也从未回头,尽管他知道自己将要死去,因为我已向他启示了他的死亡;他却像一位真正的骑士,毫无畏惧地走上战场。还有许多人,我也可以向你述说同样的事;他们虽然没有实际经历殉道,却像道明一样,在意愿上是殉道者。他们都是我的父派到祂的葡萄园中劳作的伟大工人,为要铲除恶习的荆棘,代之以德行的栽植。的确,道明与方济各是圣教会的两根支柱:正如已经说过的,方济各以他特有的神贫为支柱,道明则以他的学识为支柱。”
论修会中服从者的卓越,以及不服从者的悲惨。
“如今,适宜操练服从的地方已经找到了,就是这些由圣神藉着长上掌舵的船;因为,正如我告诉过你的,圣神才是这些船真正的主人。这些船是在至圣信德的光照下建造的,建造者蒙受光照,知道我的仁慈——圣神——必会为他们掌舵。我既已向你指出服从的所在及其成全,现在就要向你讲述乘坐这些船的人的服从与不服从。我所说的是所有这些船,而不是特别指某一艘船——也就是某一个修会。我将向你指出不服从者的罪恶与服从者的德行,使人藉着两者的对照,更清楚地认识彼此,也知道自己若要登上修会这艘船,该怎样行事。愿意进入这种成全而特殊的服从境界的人,该怎样行事呢?他该在神圣信德的光照下前行;藉着这光照,他便会明白,自己必须以憎恨一切感官情欲的利刃,杀死自己的私意,并迎娶爱德赐给他的净配,同时也接纳她的姊妹。这位净配就是真实而敏捷的服从,她的姊妹就是忍耐;他还必须接纳谦逊这位乳母,因为没有这位乳母,服从就会饿死;一个灵魂若缺少谦逊这微小的德行,服从很快就会死去。
“谦逊并不孤单,她有一位婢女,就是轻看自己与世界;这使灵魂视自己为卑微,不求尊荣,只求受辱。因此,凡已达到适当年龄、要登上修会之船的人,都该这样死于自我。然而,无论他怎样登上这艘船(因为我曾告诉你,我以不同的方式召叫灵魂),他都该获得并持守这样的心志,慷慨而迅速地拿起服从本修会的钥匙,用它开启嵌在天堂大门门板上的小门。这样的人已决意开启这扇小门,不用那把普遍服从的大钥匙;正如我对你说过的,那把大钥匙能开启天堂的大门。他们拿起了一把小钥匙,要穿过大门上一个低矮狭窄的门洞。这扇小门是大门的一部分,正如你在实际的门上所能见到的。他们得到这把钥匙后,就该妥善保管,不要将它丢弃。真正服从的人,藉着信德的光照,已经看出:若背负财富的重担和私意的重量,他们要穿过这扇小门,必定极其艰辛,甚至丧失性命;若昂首而行,必会折断颈项。因此,无论愿意与否,他们都要卸下财富与私意的重担,甘心遵守自愿神贫的誓愿,拒绝占有任何东西;因为他们藉着信德的光照,看见自己若违背服从,以及曾许诺持守的神贫誓愿,将会落入怎样的败亡。不服从的人却骄傲地昂首而行;即使有时服从合乎他们的方便,他们也不肯谦逊地低头,而是傲慢地服从,只因不得不如此。这种强迫折断了他们意志的颈项,因为他们履行服从时,心中怀着对修会和长上的憎恨。他们又在另一方面逐渐败坏,因为他们违犯贞洁的誓愿;一个不约束自己的欲望,也不舍弃世俗财物的人,会结交许多人,找到许多为了自身利益而爱他的朋友。从这些交往中,他们进一步发展出亲密的关系,又奢华地养护自己的身体;因为他们既没有谦逊这位乳母,也没有她的姊妹——轻看自己,便随从自己的享乐,过着富足娇贵的生活,不像修会会士,倒像贵族,既不守夜,也不祈祷。这一切以及许多别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都是因为他们有钱可花;若没有钱,他们也就无从花费。他们陷于心灵和肉身的不洁;即使有时因羞耻或缺乏条件而在肉身上节制,他们仍在心中放纵自己;因为一个与世俗交往频繁、习惯娇贵、贪欲失度,又不守夜、不祈祷的人,不可能保持心灵纯洁。因此,完全服从的人,藉着神圣信德的光照,远远就看见世俗财物以及背负私意而行,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祸患与损失;他也看见自己必须穿过这扇窄门,而在那样的状态下,他还未能穿过,就会死去,因为他没有服从的钥匙来开启它;但正如我对你说过的,他必须穿过这扇门。因此,无论他愿意与否,都不该离开修会这艘船,而该走服从长上的窄路。
“因此,全然服从的人超越自己和自己的感官私欲,并以活泼的信德超越自己的感受,将恨恶自己安置在灵魂的家中作仆人,驱逐自爱这个仇敌,因为他不愿使自己的配偶——『服从』——受到冒犯;她的母亲『爱德』在信德的光照下,将她赐给了他。因此,他驱逐仇敌,让配偶的乳母和同伴取而代之。“对服从的爱,将那些爱慕他配偶『服从』的德行安置在他灵魂的家中;这些就是真实而尊贵的德行,以及他所属修会的惯例和规章。于是,这位温柔的配偶便与她的姊妹『忍耐』、乳母『谦逊』,以及『轻看自己』和『恨恶自己』一同进入他的灵魂。她进入以后,便享有平安与宁静,因为她的仇敌已被放逐。她住在真正自制的花园中,理智之光如太阳一般照耀其中,神圣信德的眼目定睛注视着我的真理,因为她所注视的目标就是我的真理;她以爱火遵守修会的规章,这爱火也温暖着她所有的仆人和同伴。
“那些被驱逐的仇敌是谁呢?为首的是自爱,它滋生骄傲,是谦逊与爱德的仇敌。急躁是忍耐的仇敌,抗命是真正服从的仇敌,不信是信德的仇敌;妄望与自恃不符合灵魂对我应怀有的真正望德;不义不能与正义相合,鲁莽不能与明智相合,放纵不能与节制相合,违反修会诫规不能与全然遵守诫规相合,生活在罪恶中的人所行的恶,也不能与我仆人的善行相合。这些都是人的仇敌,使他离弃自己所属修会的良好惯例与传统。他还有其他那些凶残的仇敌:恼怒与他的仁爱交战,残酷与他的慈善交战,愤怒与他的温厚交战,憎恨德行与热爱德行交战,邪淫与贞洁交战,疏忽与殷勤交战,无知与知识交战,懈怠则与警醒及恒切的祈祷交战。
“他既藉信德之光认出,这一切都是他的仇敌,会玷污他的新娘——神圣的服从,便派遣憎恶去驱逐它们,并派遣爱,以她的朋友取代它们。因此,他用憎恶之刀杀死自己乖戾的私意;这私意受自爱的滋养,使真正服从的这一切仇敌得以存活。他既切断了维系其他一切仇敌生命的根源,便处于自由与平安之中,不再有任何争战,因为再没有谁能向他开战:灵魂已从自身割除了那使她陷于苦涩与忧伤的东西。什么能与服从交战呢?伤害吗?不能,因为服从的人有忍耐,而忍耐正是服从的姊妹。修会规章的重担吗?不能,因为服从使他遵行这些规章。服从的重担会使他痛苦吗?不会,因为他已将自己的意愿践踏在脚下,也不愿审察或判断长上的意愿,因为他藉信德之光,在长上身上看见我的旨意,真诚相信,是我的仁慈使长上按照属下得救的需要发号施令。他会因必须承担修会中卑微的职务,或忍受常常落在他身上的嘲笑、斥责、讥讽和凌辱,或因被人轻视,而厌恶恼怒吗?不会,因为他已爱上了对自己的轻视与憎恶。因此,他怀着忍耐而欢欣,与他的新娘——真正的服从相伴,在喜悦与欢乐中踊跃,因为唯一使他忧伤的,是看见我、他的创造者受到冒犯。他与那些真正敬畏我的人交往;即使他与那些背离我旨意的人交往,也不是为了随从他们犯罪,而是为了把他们从悲惨的境地中引领出来,因为他心中怀着对他们的弟兄之爱,愿把自己所拥有的善分施给他们;他知道,许多人善尽各自身份的本分,比他独自如此行,更能使我的名获得光荣与赞颂。因此,他努力以言语、祈祷,以及一切能够把他们从大罪的黑暗中引领出来的方法,促使修会会士和平信徒悔改。这样,一个真正服从的人,因着他那秩序井然的爱与宽广的爱德,无论与义人还是与罪人交谈,他的言谈都是良善而完善的。他把自己的斗室化作天堂,喜爱在那里怀着热爱之情,与我、他至高而永恒的父交谈,以谦卑而不断的祈祷逃避闲散。当各种思念因魔鬼的欺骗而涌入他的斗室时,他不会坐在疏忽的床榻上,拥抱闲散,也不愿用理智去审察心中的思念或见解;他却逃避懈怠,怀着憎恶与真正的谦逊,超越自己和自己的感官,耐心忍受心神所感到的疲惫,以警醒和谦卑的祈祷来抵抗,将理智的目光定睛于我,并藉信德之光看见:我是他的助佑者,既能够也愿意帮助他,向他投以慈爱的目光;正是我容许这痛苦,为使他更热切地逃离自我,来到我这里。如果他因极度疲惫、心神昏暗,而觉得无法默祷,他便诵念经文,或从事一些身体上的操练,好藉这些方法避免闲散。他藉着我出于爱所赐给他的光仰望我,这光引发真正的谦逊,因为他认为自己不配享有我其他仆人心神中的平安与宁静,反倒只配受苦;他在心中以憎恶和自责轻视自己,认为自己所能忍受的痛苦永远不够,因为他的望德与我的眷顾都不会使他失望。他却怀着信德,持守服从的钥匙,乘坐自己修会的船,渡过这风浪汹涌的大海,如前所述,住在自己的斗室中,避免闲散。
“服从的人愿意第一个进入唱经席,最后一个离开;当他看见一位比自己更服从的弟兄时,便怀着热切之心,以神圣的羡慕注视他,从他那里偷取他所擅长的德行,却不愿自己的弟兄因此少有这德行,因为他若有这样的愿望,便会背离弟兄之爱。服从的人不离弃食堂,而是经常到那里去,并以与穷人同桌进餐为乐。为表明自己以此为乐,也为使自己没有理由留在外面,他舍弃了自己的世俗财物,如此完善地遵守贫穷愿,以致连顾及身体所需,也会自责。他的斗室充满贫穷的馨香,而不是衣物的气味;他不怕盗贼前来抢劫,也不怕锈蚀或虫蛀损坏他的衣服;若有人送给他什么,他不会想着留作己用,而是慷慨地与弟兄们分享,不为明天忧虑,反而今天就舍弃自己所需的东西,只思念天国,以及如何能最完善地持守真正的服从。
“为了更能坚守谦卑的道路,他服从卑微的和显贵的、贫穷的和富有的,成为众人的仆役,从不推辞劳苦,而是以爱德服事所有的人。听命的人不愿按自己的方式履行服从,也不愿自行选择时间或地点,而宁愿遵循修会和长上的安排。这一切,真正而完全听命的人做来,心中既不痛苦,也不疲倦。他手持这把钥匙,轻易地穿过修会的窄门,无须强行挤入,因为他遵守神贫、真正听命和贞洁的圣愿,已经离弃骄傲的高处,藉着谦卑低下头来服从。他不会因不耐烦而折断自己的颈项,反而怀着刚毅和恒久的坚忍而耐心承受;刚毅与坚忍正是听命的挚友。这样,他便能穿过魔鬼的攻击,克制并苦修自己的肉身,剥去肉身的一切享乐与欢愉,给它穿上修会劳苦的衣裳,以一种毫不轻视任何事物的信德生活。正如孩子不记恨父亲加给他的责打与伤害,这属灵的孩子也不记恨修会长上加给他的伤害、痛苦或责打,反而谦卑地呼唤长上,转向他,不怀愤怒、仇恨或怨怼,只怀温良与善意。
“这些人就是我的真理向门徒所说的小孩子。当时,门徒彼此争论谁应当为大,祂便叫来一个孩子,说:‘让小孩子到我跟前来吧,因为天国将属于这样的人;谁若不谦卑自下,如同这个孩子一样(也就是说,谁若不保持这赤子般的状态),就不能进入天国。因为,最亲爱的女儿,凡自谦自卑的,必被高举;凡高举自己的,必被贬抑。’这也是我的真理曾向你们说过的话。因此,这些谦卑的小孩子,为了爱而自谦自下,以真实而圣善的听命服从,不踢抗修会或长上的刺棒,由我这至高、永恒的圣父,将他们与真福生命的真正子民一同高举,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的一切劳苦都要获得赏报,而且在今生,他们也已品尝永生。”
论真正听命的人如何舍一而得百倍,并获得永生;以及这一与这百倍的含义。
“在他们身上,甘饴而充满爱意的圣言——我的独生子——在福音中的话得到了应验。当伯多禄问祂:‘师傅,我们为了爱祢,已舍弃一切,跟随了祢,祢要赐给我们什么呢?’我的真理回答说:‘你们舍一,我要赐给你们百倍,你们还要拥有永生。’我的真理仿佛是在说:‘伯多禄,你做得好,因为除此以外,你没有别的办法跟随我。而我,在今生,就要使你舍一而得百倍。’亲爱的女儿,宗徒除了获得永生之外,所获得的这百倍又是什么呢?我的真理所指的是什么?是世间的财物吗?
“严格说来,不是。然而,我不是也常使施舍的人在世间的财物上有所增益吗?我这样做,是为了回报什么呢?是为了回报他献上自己的意愿。这就是他所献的那‘一’,而我以百倍偿还他。‘一百’这个数目是什么意思呢?一百是一个圆满的数目,若要再往上加,就必须重新从一开始。同样,爱德是一切德行中最圆满的;它如此圆满,以至于若不从认识自己这个起点重新开始,就不能达到更高的德行,并由此使功劳增长许多个百倍;但你总归必然要达到一百这个数目。这就是赐给那些将自己意愿的这个‘一’献给我的人们的百倍,无论他们是在一般的听命中,还是在修会生活中特别的听命中如此奉献。除了这一百之外,你们还拥有永生,因为唯有爱德进入永生,如同一位女主人,带着其他一切德行的果实进入,而那些德行本身则留在外面。我是说,爱德把它们的果实带入我内;我就是永生,听命的人在我内品尝永生。他们不是凭信德品尝永生,因为他们亲身体验了从前凭信德所相信的事物的本体;也不是凭望德,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从前所盼望的。其他一切德行也是如此,唯有爱德这位女王进入,并拥有我,而我也拥有她。因此,你要看清,这些小孩子舍一而得百倍,也获得永生,因为在今生,他们便领受了那以一百这个数目所象征的神圣爱德之火(如前所述)。由于他们从我这里领受了这百倍的赏报,他们便拥有奇妙而由衷的喜乐,因为爱德中没有忧伤;爱德的喜乐使人心胸宽广慷慨,而不狭隘,也不怀二心。被这甘美之箭所伤的灵魂,不会脸上和口中是一副模样,心里却是另一副模样。她在服事近人或与近人相处时,不虚伪,也不怀野心,因为爱德是一本敞开的书,人人都能阅读。因此,拥有爱德的灵魂,决不陷于纷扰或忧伤的痛苦,也不与听命相抵触,而是保持听命,直到死亡。”
论不听命之人的乖谬、悲惨与劳苦;以及不听命所结出的可悲果实。
“相反,一个邪恶而不听命的人,虽住在修会这艘船上,却给自己和别人带来极大的痛苦,以致他在今生便预尝了地狱的滋味。他总是陷于忧伤和心神混乱,受着良心刺痛的折磨,憎恨自己的修会和长上,连他自己也受不了自己。我的女儿,看见一个曾经领受修会听命之钥的人,竟生活在不听命之中,成了不听命的奴隶,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因为他让不听命作了自己的女主人,与她相伴的是不耐烦,滋养她们的是骄傲和他自己的逸乐;而这骄傲,正如已经说过的,出于自爱。对他而言,一切都与听命之人的境况相反。这个可怜的人,除了受苦,还能处于什么境地呢?因为他失去了爱德,不得不勉强低下自己意志的颈项,骄傲却使它高昂;他的一切欲望都与修会的意愿相违。修会命人听命,他却喜爱不听命;修会命人甘愿神贫,他却逃避神贫,占有并积聚财富;修会命人节欲守贞,他却渴望淫荡。我的女儿,会士违背了这三项圣愿,便走向毁灭,陷入重重悲惨之中,以致他的样子不再像个会士,反倒像个披着人身的魔鬼,正如我在别处曾更详细地向你讲述过的。不过,现在我要向你说一说他们所陷入的迷误,以及他们不肯听从有关听命的赞许与劝勉,所结出的果实。这个可怜的人被自己的自爱所蒙蔽,因为他怀着死的信德,将理智的目光专注于满足自己的私意和世俗的事物。他的身体离开了世界,情感却仍留在那里;又因为他觉得听命令人劳苦,便想借着不听命来逃避劳苦,结果反而陷入最大的劳苦之中。因为他终究必须听命,不是出于强迫,就是出于爱;出于爱而听命,本来比没有爱而听命更好,也更少劳苦。啊!他受了多么深的蒙蔽,而欺骗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想使自己称心,结果却只使自己不快,因为那些因着加于他的听命要求而不得不做的事,并不合他的心意。他想享受逸乐,把今生当作自己的永恒,修会却愿意他作一个旅人,并不断向他表明这一点:当他身处一个舒适宜人的安歇之所,因为在那里找到的快乐和享受而想留下时,他却被调往别处;这变动使他痛苦,因为他的意志一直在抗拒听命,而他却仍不得不承受修会的纪律和劳苦,因此始终处于折磨之中。所以,你看,他是怎样欺骗自己的:他想逃避痛苦,反而落入痛苦之中,因为他的盲目使他不认识真正听命的道路。这是一条真理的道路,由那听命的羔羊、我的独生子所开辟,祂已除去了这条路上的痛苦;他却走上谎言的道路,以为会在那里找到喜乐,找到的反而是痛苦和苦涩。谁是他的向导呢?是自爱,也就是他自己那不听命的私欲。这样的人像个愚人,竟想凭自己双臂的力量,倚仗自己可怜的知识,渡过这风涛汹涌的大海,却不愿在修会和长上的怀抱中航行。这样的人,身体固然在修会的船上,心却不在;他在意愿上已经离开了这艘船,既不遵守修会的会规或惯例,也不遵守他在发愿时许诺遵守的三项圣愿。他在风涛汹涌的海中游着,被逆风抛来抛去,只有身上的衣服还系在船上;会衣穿在他身上,却没有穿在他心上。这样的人不是修士,而是假扮修士的人,只在外表上像个人。他的生活比禽兽的还不如,他却看不见,自己用双臂游泳,比船上那些善良的会士更加劳苦,也看不见自己正处于永死的危险之中;因为他的衣服若突然从船上扯脱——这在死亡的那一刻必会发生——他就无可挽救了。不,他看不见,因为他用自爱的阴云遮暗了自己的光明,他的不听命便由此而生,使他看不见自己的悲惨境况,因此可悲地欺骗着自己。这棵可怜的树,结出的是什么果实呢?
“死亡的果实,因为他情感的根扎在骄傲之中,而这骄傲是他从私爱中汲取的。因此,从这根发出的一切——花、叶和果实——都是败坏的;这棵树从根部生出的三根枝条,也就是服从、贫穷和贞洁,也都败坏了;也就是说,他的情感已经败坏。这棵树生出的叶子,就是他的话语,污秽到连出自一个言语下流的俗人之口也不相称;即使他必须宣讲我的道理,他也只用雕琢的辞藻,而不是像一个应当以我圣言的种子滋养灵魂的人那样朴实地宣讲,反倒卖弄雄辩的言辞。看看这棵树所开的恶臭的花吧,那就是他形形色色的念头;他甘愿满心欢喜、津津有味地接纳这些念头,不但不逃避引发这些念头的机会,反而刻意寻找,好能做出犯罪的行为;这行为就是使他丧亡的果实,夺去他恩宠的光明,给他带来永死。那么,从树上的花所结出的这果实,散发出怎样的恶臭呢?是抗命的恶臭,因为他在内心深处,怀着不忠的心,想要审查和评判长上的意愿;也是不洁的恶臭,因为他喜爱种种污秽的交谈,可悲地诱惑那些向他告解的人。
“你这可怜的人,难道你看不见,你在虔诚的外表之下藏着一大群子女吗?这是你的抗命所造成的。你没有像真正服从的会士那样,选择诸德作你的子女;当你看见长上不准你得到你那乖谬的意愿所渴求的事物时,你便设法欺骗他,用圆滑或粗暴言辞的叶子,出言不敬,斥责他。你不能容忍你的弟兄,甚至连他对你说的一句最轻微的话或责备也不能容忍;一遇到这种情形,你便立刻结出向他发怒、仇恨他的毒果,把原为你益处而做的事认作是要伤害你,因而心生反感,使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活在痛苦之中。你的弟兄为什么使你不悦呢?因为你只为自己的感官享乐而活,你逃避自己的斗室,如同逃避监牢;因为你已经离弃了认识自己的内室,因而陷入抗命,所以你也无法安居在有形的斗室里。只要你还有钱可花,你就不肯违背自己的意愿去饭厅;等到一无所有时,才被迫到那里去。
“所以,那些服从的人做得好,他们选择恪守贫穷圣愿,使自己没有钱可花,因而不至于被引诱而离开饭厅里甘美的餐桌;在那里,服从在平安与宁静中滋养人的身体和灵魂。服从的会士不会像这个可怜的人一样,盘算着为自己摆设餐桌或预备食物;这人觉得在饭厅吃饭不合自己的口味,是一件痛苦的事,所以便躲开它;他总是最后一个进入咏经席,又是第一个离开;他用嘴唇亲近我,心却远离我。只要能逃离会议厅,他便乐意逃走,因为他害怕补赎。当他不得不在那里时,便为那些他犯时不觉羞耻的过错而满面羞惭、无地自容。这是什么造成的呢?抗命。他不在祈祷中醒寤,不但疏忽默祷,甚至连自己有义务诵念的日课也省略了。他没有弟兄间的爱德,因为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爱;而且他爱自己,不是以合乎理性的爱,而是以禽兽般的爱。降在抗命者身上的祸患如此之大,他所结出的悲苦果实如此之多,连你的舌头也无法述尽。啊!抗命,你夺去灵魂服从的光明,摧毁平安,带来争战!抗命摧毁生命,带来死亡,把会士从恪守修会规章的船上拖出去,使他淹没在海中,叫他只靠自己双臂的力量游泳,而不依靠修会的臂膀安息。抗命使他披上种种苦难,夺去服从的功劳这一食粮,使他饥饿而死;它使他不断受苦,夺去他的一切甘美和美善,使他与一切邪恶同住;在今生,它就使他预尝将要承受的残酷折磨。如果他在死亡之时、衣服从船上解开以前,仍不改过,抗命就要把他的灵魂引向永罚,与那些因反叛我而从天上坠落的魔鬼在一起。同样,你这抗命的人啊,你既背叛了服从,又丢弃了那本可打开天国之门的钥匙,反而用抗命的钥匙打开了地狱之门。”
论天主如何不按服从者的劳苦,也不按所费时间的长短来赏报其功劳,而是按照真正服从者的爱与敏捷;论天主藉这德行所行的奇迹;论服从中的明辨,以及真正服从者的作为与赏报。
“我已派定你们众人,以不同的方式在服从的葡萄园里劳作;每个人都将按照他爱心的大小获得报酬,而不是按照他所做的工作,或他工作的时间长短。也就是说,早来的人不会比晚来的人所得更多,正如我的真理在圣福音中,借着那些闲站着、后来被葡萄园主人派去工作的人所作的比喻,向你们讲明的那样;因为主人给黎明时去做工的,与第一时辰或第三时辰去的,同样多;而第六时辰、第九时辰,甚至晚祷时分去的,所得的也与最先去的一样。我的真理以这种方式向你们表明:你们所得的赏报,不是按照时间或工作,而是按照你们爱心的大小。许多人自幼便被安置在葡萄园里工作;有些人在人生较晚的阶段才进入,另一些人则到老年才进入。有时,这些后来的人眼见时日短暂,便怀着如此炽烈的爱火劳作,以致赶上那些自幼便进入的人,因为后者进展得十分缓慢。因此,灵魂是借着对服从的爱而获得功劳,并在我这平安之海中,将她心灵的器皿充满。许多人服从得如此敏捷,服从仿佛已在他们身上成为血肉,以致他们不仅愿意明白长上所命之事的道理,而且几乎等不及他把话说出口,因为他们凭着信德之光,已明白他的意向。因此,真正服从的人,服从意向更甚于言辞,因为他认定长上的意愿坚定地依循我的旨意,因而长上的命令出自我的安排,出自我的旨意;所以我对你说,他服从意向更甚于言辞。他也服从言辞,但在此之前,他已在心灵中,以内心的意愿服从了长上的意愿,因为他凭着信德之光,看出并认定那就是我的旨意。这一点在教父们的传记中清楚可见:你读到一位修士,他一听到长上的命令,便立刻在内心服从;当时他刚开始写字母o,却连把它写完的余地也没有。因此,为了表明他敏捷的服从多么令我喜悦,我以慈悲给了他一个凭证,用金色写出了那字母的另一半。这光荣的德行如此令我喜悦,以致我从未为其他任何德行赐下如此众多的奇迹标记与见证,因为它源自崇高的信德。
“为显示这德行多么悦乐我,大地服从它,动物服从它——水也在服从者脚下凝固。至于大地的服从,你记得曾读过这样一位弟子的事迹:他的院长给了他一根枯枝,命他以服从之心将它栽在地里,每日浇灌。他没有追问这样做怎可能有什么益处,而是不问成事的可能,便以如此深厚的信德实践服从,以致枯木长出了绿叶,结出了果实。这是一个标记,表明那灵魂已从不服从的枯槁中复苏,披上德行的绿叶,结出了服从的果实。因此,圣教父们称这棵树的果实为服从之果。你也会发现,动物服从听命的人;有一位弟子奉命行事,凭着他的纯洁和德行捉住了一条龙,把它带到院长面前。然而,院长如同一位真正的灵魂医师,为免他被虚荣之风吹得摇摆不定,也为考验他的忍耐,便用严厉的话把他打发走,说:‘你这畜生,竟又带来另一只畜生。’至于火,你在圣经中读过,许多人宁愿被投入火中,也不愿违背对我的服从;而火遵照我的命令,没有伤害他们。那在火窑中安然无恙的三位少年便是如此;我还可以向你讲述许多其他人的事迹。毛禄奉命去救一位溺水的弟子时,水便托住了他;他没有想到自己,只在信德的光照下,一心想着如何履行长上的命令,于是行走水面如履平地,就这样救了那位弟子。只要你睁开理智的眼睛,就会在万事中看见这德行的卓越。为服从的缘故,其余一切都应舍弃。即使你在如此高超的默观中,心神与我如此结合,以致身体离开地面而升起,若此时有一项服从的命令交给你(这是泛指而言,并非针对某个不能据以立定通则的个别情形),你也应尽可能勉力起身,去履行所领受的命令;不过,除非出于必要、爱德或服从,你总不该离开祈祷。我说这些,是要让你看出,我多么愿意我的仆人迅速服从,以及这样的服从多么悦乐我。服从者所做的一切,都为他带来功劳。他若进食,服从就是他的食粮;他若睡眠,梦中也是服从;他若行走,若静止不动,若斋戒,若守夜——凡他所做的一切,无不是服从;他若服事近人,他所服事的就是服从。在咏经席上、饭厅里或自己的修室中,是什么引导着他呢?是服从,伴随着至圣信德的光照。凭这光照,他已将自己受抑的私意置于死地,并将它抛弃,怀着对自我的憎恶,把自己交托在修会和长上的怀抱中。他以服从之心安居船上,任由长上引导,心神平静安详,内心安宁,航过今世波涛汹涌的海洋,因为服从和信德已从他身上驱除一切黑暗;他保持刚强坚定,摆脱了一切软弱和恐惧,摧毁了自己的私意,而一切软弱和失序的恐惧,正是从私意而来。那么,这位名叫服从的新娘以什么为食呢?她以认识自己和认识我为食,认识自己的虚无与罪过,并认识到我就是那自有者;如此,她便在降生成人的圣言内,领受并认识我的真理。她喝的又是什么呢?是圣血。在这圣血中,圣言向她显示了我的真理、我对她那不可言喻的爱,以及我这永恒之父命祂履行的服从。因此,她陶醉于圣言的爱与服从之中,忘却自己,也舍下自己的见解和知识,借恩宠拥有我,借爱品尝我,并在信德的光照下,活于神圣的服从之中。
“服从者一生所说的都是和平的话;到了临终,他便领受长上在他临终时向他许诺的赏报,也就是永生,得见和平,享有至高而永恒的安宁与憩息。这是无法估量的美善,无人能够衡量或理解,因为它是无限的美善,任何比它渺小的事物都无法理解它。正如一个器皿浸入海中,不能容纳整个海洋,只能容纳与自身容量相称的海水;唯有海洋本身才能容纳整个海洋。同样,我这和平之海,唯有我自己才能真正理解并衡量我自己。我因对自己的衡量和认识而喜乐;这份喜乐,也就是我自身所具有的美善,我按各人的容量,与你以及众人分享。我不让你们空虚而归,而要充满你们,赐给你们圆满的真福;每个人都按照赐予他的尺度,理解并认识我的美善。这样,服从者便带着对真理的信德之光,在爱德的熔炉中燃烧,受谦逊的傅抹,陶醉于圣血,与他的姊妹忍耐同行,怀着轻看自己的心、刚毅、持久的恒心,以及其他一切德行(也就是带着诸德的果实),从我、他的造物主手中,领受他的终向。”
这是对全书内容的简要重述。
“啊,最亲爱、最蒙钟爱的女儿,如今,我已从头到尾满足了你对服从之道的渴求。
“如果你记得清楚,你曾以热切的渴望向我提出四项祈求;更确切地说,是我促使你这样祈求,为使我的爱火在你灵魂内更加炽烈。第一项是为你自己祈求,我已满足了这一祈求,以我的真理光照你,向你指明如何认识你渴望认识的这真理;我向你解释了,你如何能藉着信德之光,通过认识你自己和认识我,而达到对这真理的认识。你向我提出的第二项祈求,是求我怜悯世界。第三项,你为圣教会的奥体祈求,求我从她身上除去黑暗与迫害,并按你自己的愿望,在你身上惩罚她的罪恶。对此,我曾解释:凡在有限时间内所承受的惩罚,都不能补赎得罪了我这无限至善的罪,除非这惩罚与灵魂的渴望和内心的痛悔相结合。我已向你解释了应当如何这样做。我也告诉过你,我愿怜悯世界,并向你表明,慈悲是我特有的属性,因为我怀着对人的慈悲和不可估量的爱,将圣言、我的独生子派遣到世上。为使你能十分清楚地明白这些事,我曾以一座桥的形象向你展示祂:藉着我的天主性与你们人性的结合,这座桥从大地通达上天。
“为使你对我的真理获得进一步的光照,我也向你展示了这座桥如何建在三级台阶上,也就是灵魂的三种能力上。你知道,我也曾以你们身体的形象——脚、肋旁和口——向你展示这三级台阶,并藉此表明灵魂的三种境界:不完善的境界、完善的境界,以及最完善的境界;在这最后的境界中,灵魂达到结合之爱的卓越境地。我已清楚地向你指明,在每一种境界中,如何除去不完善而达到完善,以及灵魂如何能认清自己正走在哪条路上,并识破魔鬼和属灵自爱的隐秘诡计。谈到这三种境界时,我也讲过我的仁慈所施行的三种审判:一种在今生;第二种在死亡时,临于那些死于大罪而毫无希望的人;当我向你讲述他们的悲惨处境时,我曾告诉你,他们沿着魔鬼的道路,从桥下走过。第三种则是末日的公审判。我曾向你略述,当所有人都重新取得我所赐的肉身时,被判罚者的痛苦和真福者的光荣;我也曾向你许诺,如今再次重申这许诺:藉着我仆人们长久的忍耐,我必革新我的净配。因此,我邀请你忍耐,我自己也与你一同为她的罪恶哀叹。我也向你展示了我赐给她的圣职人员所具有的尊高地位,以及我愿平信徒对他们怀有的尊敬;我向你说明,为何人们不应因我的圣职人员的罪而减少对他们的尊敬,以及这种尊敬的减损是多么令我不悦;我还向你讲述了那些如天使般生活的人的德行。在与你谈论这件事时,我也提及了圣事的尊高。此外,我愿你认识各种流泪的境界,以及眼泪从何而来,便向你谈论了这个主题,告诉你一切眼泪都涌自内心的泉源,并依次向你指明它们的成因。
“我不但向你讲过流泪的四种境界,也讲过第五种,那是滋生死亡的境界。我也回应了你的第四项祈求,就是求我照料某一个人的特殊处境;你知道,我已经照料了。除此以外,我也从整体和个别两方面向你解释了我的上智安排,向你表明,从世界的最初开端直到终结,一切都是由天主的上智所安排的。我赐给你一切,也容许一切临于你,无论是现世的还是属灵的磨难与安慰,以及你生命中的每一种境遇,都是为了你的益处,好使你在我内成为圣善,并使我的真理在你身上实现。这真理就是:我创造你,是为使你获得永生;我藉着我的独生子、圣言的血,显明了这一点。
“我在最后所说的话中,也满足了你的愿望,履行了我的许诺,讲述了服从的完善与不服从的缺失,以及如何获得服从,又如何丧失服从。我已向你表明,服从是一把万能的钥匙,事实也确是如此。我也向你讲述了特定的服从,讲述了完善与不完善的人、修会中的人与在俗的人,向你逐一阐明了各自的境况,也讲述了服从所赐的平安、不服从所带来的争战,以及不服从的人如何受骗。我向你指出,死亡如何因亚当的不服从而进入世界;而我,永恒的圣父、至高而永恒的真理,就这一切给你作出这样的结论:在我的圣子、独生圣言的服从内,你们获得了生命;正如你们从那最初的旧人沾染了死亡,你们凡愿意拿起服从这把钥匙的人,也同样沾染了新人——甘饴的耶稣——的生命;由于通往天堂的道路已经断绝,我便使祂成为一座桥梁。如今,我敦促你和我的其他仆人悲痛,因为我要藉着你们的悲痛,以及谦卑而不断的祈祷,向世界施予慈悲。你们要死于世俗,沿着这条真理之路奋勇前行,免得因行走迟缓而被俘虏。如今,我比起初更要求你如此行,因为我如今已向你显示了我的真理。你要谨慎,永远不要离开自知之室,而要在这室中保存并善用我赐给你的宝藏;这宝藏就是真理的教导,它建立在活石——甘饴的基督耶稣——之上,披戴着驱散黑暗的光明。我最亲爱、最甘饴的女儿,你要在真理内,以这教导为衣。”
这位极其虔诚的灵魂如何感谢并赞美天主,为整个世界和圣教会祈祷,并以颂扬信德结束本书。
于是,那个灵魂以理智之眼看见了,并借圣洁信德的光明认识了服从的真理与卓越,又怀着爱与出神的渴望聆听、品尝了这一切,便凝视天主的尊威,向祂称谢说:“感谢,感谢祢,永恒的圣父!祢没有轻视我这祢双手的化工,没有转面不顾我,也没有轻视我的渴望;祢是光明,却没有计较我的黑暗;祢是真生命,却没有计较我虽生犹死的境况;祢是良医,却没有因我深重的病患而厌弃我;祢是永恒的纯洁,却没有计较我满身的种种悲惨;祢是无限的,却没有计较我的有限;祢是智慧,却没有计较我的愚昧;祢的智慧、祢的良善、祢的仁慈、祢无限的美善,没有计较这些无穷的邪恶与罪过,以及我内其他许许多多的恶。我因祢的仁慈认识了真理,也找到了祢的爱德,以及对近人的爱。是什么催迫着我?不是我的德行,唯独是祢的爱德。愿这同一的爱德也催迫祢,以信德之光照亮我的理智之眼,使我能够认识并理解祢向我显示的真理。求祢使我的记忆能够铭记祢的恩惠,使我的意志在祢爱德的火焰中燃烧;愿这火焰在我内如此工作,使我献出身体,流尽鲜血,并使我借着这为爱圣血而流的血,连同服从的钥匙,打开天堂之门。我全心向祢祈求这一切,是为圣教会奥体内每一个有理性的受造物,既为全体,也为每一个别。我承认,绝不否认:在我存在以前,祢已爱了我;祢对我的爱不可言喻,仿佛祢为爱自己的受造物而痴狂。啊,永恒的圣三!啊,天主性!正是这天主性赋予了祢圣子的宝血以价值。祢,永恒的圣三,是深邃的大海;我进入得越深,发现的就越多;发现得越多,寻求的也越多。灵魂在祢的深渊中无法餍足,因为她不断饥渴地渴求祢,永恒的圣三,渴望在祢的光明中,借着光明看见祢。如同牝鹿渴慕活水的泉源,我的灵魂也渴望离开这幽暗肉身的牢狱,真实地看见祢。啊,永恒的圣三,爱的火焰与深渊,祢的圣容还要向我的眼睛隐藏多久呢?求祢立刻消融我肉身的云翳。祢在自己的真理中赐我对祢的认识,催迫我渴望卸下肉身的重担,为光荣、赞颂祢的圣名而舍弃生命,因为我已在祢的光明中,以理智之光品尝并看见了祢——永恒圣三——的深渊,以及祢受造物的美丽。我在祢内观看自己时,看见自己是祢的肖像:啊,永恒的圣父,我的生命由祢的能力所赐;祢的智慧,也就是祢独生圣子的智慧,在我的理智中照耀;我的意志则与祢的圣神合一,祂由祢及祢的圣子所共发,我借着祂能够爱祢。祢,永恒的圣三,是我的创造者,我是祢双手的化工;借着祢在圣子宝血中赐给我的新造之恩,我知道祢深爱着自己化工的美丽。啊,深渊!啊,永恒的天主性!啊,深邃的大海!除了祢自己,祢还能赐给我什么更多的呢?祢是永远燃烧而不耗尽的火;祢以自己的炽热焚尽灵魂所有的私爱;祢是驱除一切寒冷的火;祢以自己的光明照亮我,使我认识祢的一切真理;祢是超越一切光明的光,以超性的方式照亮我的理智之眼,如此丰厚、如此圆满地使信德之光明澈,使我看见自己的灵魂是活着的,并在这光明中领受祢——真光。借着信德之光,我在圣言——祢的独生圣子——的智慧中获得了智慧。在信德之光中,我坚强、恒定、坚忍。在信德之光中,我怀抱希望;求祢不要让我在途中力竭。这光明教导我应走的道路;若没有它,我仍会在黑暗中行走。为此,永恒的圣父,我说过:祢以圣洁信德的光明照亮了我。这光明确实是一片大海,因为灵魂在祢内欢欣畅游,永恒的圣三,宁静的大海。这海水并不混浊,也不使灵魂恐惧,因为她认识真理;这深渊显露甘美的奥秘,因此,哪里祢信德的光明充盈,灵魂就对自己所信的确信不疑。这水是一面奇妙的镜子;祢,永恒的圣三,吩咐我以爱的手持着它,凝视其中,好让我看见自己这祢的受造物映现在祢内,也看见祢在我内,因为祢使自己的天主性与我们的人性结合。凭着这光明,我懂得在心中认识祢——至高无上的、无限的美善,有福而不可理解的美善,无可估量的美善。祢是超越一切美丽的美丽,是超越一切智慧的智慧——因为祢就是智慧本身。祢是天使的食粮,在爱的火焰中将自己赐给世人;祢是遮盖我们一切赤裸的衣裳,以祢的甘饴喂养饥饿的人。啊,毫无苦涩的甘饴!啊,永恒的圣三!在祢借圣洁信德之光赐给我的光明中,我认识了祢向我宣示的许多奇妙之事。祢向我阐明了至高成全的道路,使我不再在黑暗中,而是在光明中事奉祢,使我成为善良而圣洁生活的明镜,并从自己悲惨的罪过中起来,因为由于这些罪过,我迄今一直在黑暗中事奉祢。我不曾认识祢的真理,也不曾爱它。我为什么不认识祢呢?因为我没有借圣洁信德的荣光看见祢;因为私爱的云翳蒙蔽了我的理智之眼,而祢,永恒的圣三,以祢的光明驱散了黑暗。谁能企及祢的伟大,并为祢在这真理的教导中赐给我的如此无量的恩赐与恩惠而感谢祢呢?这是在祢也赐给其他受造物的通常恩宠之外,另加的一项特殊恩宠。祢乐意俯就我和祢受造物的需要——反省自身的需要。祢先赐下恩宠,使我提出问题,继而作出答复,使祢的婢女心满意足,又以一道恩宠的光芒贯透我,使我能在这光明中感谢祢。求祢给我穿上祢,给我穿上祢自己,啊,永恒的真理!使我能怀着真正的服从,借着圣洁信德的光明,奔走我此世生命的旅程;在这光明中,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即将再度沉醉。”
巴尔杜乔·迪·皮耶罗·卡尼贾尼先生致佛罗伦萨附近蒙蒂切利圣伯多禄修道院加大利纳·佩特里博尼修女的信,记述炽爱贞女、锡耶纳的圣女加大利纳的安逝。因耶稣基督之名。
在基督耶稣内最亲爱的母亲,也是与我一同怀念我们有福的母亲加大利纳的姊妹:我,巴尔杜乔,一个可怜而有罪的罪人,如同一个因如此伟大的母亲去世而失怙的软弱婴孩,将自己托付于你的圣善祈祷。我收到了你的来信,满心喜悦地读了,也转告了这里悲痛中的母亲们。她们对你向她们所怀的大爱与温柔的关怀感激不尽,也恳切地将自己托付于你的祈祷,并求你将她们托付给院长及全体修女的祈祷,好使她们随时准备,在与你们双方有关的一切事上,做天主所喜悦的事。然而,你既是一位亲爱而忠信的女儿,渴望知道我们共同的母亲临终的情形,我便不能不满足你的心愿;虽然我深知自己实在不善于作这样的叙述,我仍要写下我这双软弱的眼睛所看见的,以及我灵魂迟钝的官能所能领会的。
这位有福的贞女、千万灵魂的母亲,在割损节前后,开始感到身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致不得不改变她的生活方式。进食以维持生命这件事,变得令她如此厌恶,她只有极其艰难地才能强迫自己吃一点东西;即使吃了,她也不吞下任何实质的食物,而总是将它吐出来。此外,她连一滴水也无法咽下以解渴,因而遭受极其剧烈而持久的口渴,喉咙也灼热得厉害,连呼出的气息都仿佛是火。然而,尽管如此,她仍十分健康,像往常一样强健而有精神。在这样的情形中,我们到了六旬主日。那天约在晚祷时分,她正在祈祷,忽然遭受一次极其猛烈的发作;从那天起,她的健康便不复从前。接下来的星期一,临近夜晚时,我刚写完一封信,她又一次发作,猛烈得令人惊惧。她在这次发作中长时间毫无生命的迹象,我们都以为她已经死去,为她哀哭。随后,她起身站立,站了同样长的一段时间,看上去与先前倒下的她判若两人。
从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开始承受新的苦难和剧痛。四旬期来到后,她不顾自己的虚弱,以如此专注的心神投身祈祷,从心底不断发出谦卑的叹息与悲痛的哀诉,频繁得在我们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我想,你也知道,她的祈祷是如此热切,以致她祈祷一个小时,就使那可爱而柔弱的身躯衰弱不堪,甚至超过别人连续祈祷整整两天所会承受的疲惫。其间,每天早晨领圣体后,她从地上起身时的模样,任何看见她的人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于是她就这样被抬回床上。过了一两个小时,她又会起身,我们便前往圣伯多禄大殿,尽管那里足足有一英里之遥。她在那里祈祷,一直留到晚祷时分,最后回到住处时,已经筋疲力尽,仿佛一具尸体。
她一直这样度过每一天,直到四旬期第三主日,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无数的痛苦日益加剧,耗尽了她的体力;她想到自己所见人们冒犯天主的种种罪过,又想到她所深知圣教会正面临着日益严重的危险,便在灵魂内承受无尽的忧苦。这一切将她彻底压倒,使她身心内外备受折磨。她在这种状态中躺了八个星期,连头也抬不起来,从脚底到头顶都充满难以忍受的疼痛,以致她常说:“这些疼痛确实是在肉身上,却不是出于自然;因为看来天主已准许魔鬼任意折磨这身体。”事实上,情形显然正是如此;因为,倘若我要试着说明她在这可怕而前所未闻的剧苦中所表现的忍耐,我恐怕自己的说明反而会损害那些无法言喻的事实。我只愿说这一点:每当一种新的折磨临到她身上,她就会喜悦地举目向天主,也将心举向祂,说:“感谢祢,永恒的净配,祢每天都重新赐下这样的恩宠,给我这可怜而最不配的婢女!”
她的身体就这样继续消瘦衰弱,直到耶稣升天节前的那个主日;到了那时,她已憔悴得仿佛画中的一具尸身。不过,我说的不是她的面容,因为她的面容始终如天使一般,流露着虔敬;我说的是她的胸膛和四肢,那里除了覆着一层极薄皮肤的骨头,已看不见别的。她腰部以下极其无力,连稍稍翻一下身也做不到。在上述主日前一夜,距黎明约两个多小时的时候,她的状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以为她已临近生命的终点。于是,所有家人都被召集到她身边。她以非凡的谦逊和虔诚,向站在近旁的人示意,希望领受神圣的赦罪,求得自己罪过及其应受罪罚的赦免,于是便照她所愿而行。此后,她的状况逐渐衰弱,除了持续、凄楚而微弱的呼吸,我们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动静。因此,我们认为应当为她施行病人傅油圣事,我们圣安蒂莫的院长便为她施行了这件圣事;当时,她躺在那里,仿佛已失去了知觉。
领受傅油之后,她的情形开始完全改变,头和双臂做出种种动作,仿佛在表示自己正遭受魔鬼猛烈的攻击。她在这种悲惨的状态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其中前一半时间一直沉默,随后便开始说:“我犯了罪!哦,主,求祢怜悯我!”我想,她这样重复了六十多次,每次都举起右臂,然后让它落下,拍在床上。接着,她换了话语,又说了同样多次:“圣天主,求祢怜悯我!”但这一次没有移动双臂。最后,她在上述时段余下的时间里,用许多其他谦卑而虔诚的祷词祈祷,表达各种德行的心志。此后,她的面容突然从晦暗转为天使般的光明,她那含泪而黯淡的眼睛也变得安详喜乐,使我毫不怀疑,她如同一个从深海中获救的人,已经恢复了神志。这情形大大减轻了围立在她身边的儿女们的悲痛;他们当时的哀伤,你是可以想象的。
加大利纳一直躺在阿莱西娅姆姆的怀里,这时终于能够起身,稍有人扶助便坐了起来,仍倚靠着这位姆姆。与此同时,我们把一幅圣像放在她眼前,其中嵌有许多圣髑和各位圣人的画像。然而,她的目光却凝注在其中的十字架像上,开始朝拜,并用言语倾诉她对天主良善的一些极深感受。她一边祈祷,一边在天主面前总括地自讼自己的一切罪过,尤其说道:“永恒的圣三啊,这是我的罪过:我竟以自己的疏忽、无知、忘恩、悖逆,以及其他许多缺点,如此可悲地冒犯了祢。我真是可怜!因为我没有遵守祢的诫命,无论是普遍赐给众人的,还是祢出于良善而特别加给我的!啊,我是多么卑微的受造物!”她说着便捶打胸膛,反复认罪,又继续说:“我没有遵守祢的训令;祢曾命我常常寻求光荣祢,并为近人竭尽心力、辛勤劳苦,我却反而逃避劳苦,尤其在必须劳苦的时候。哦,我的天主!祢不是曾命我放下一切对自己的思虑,只顾在拯救灵魂中赞美并光荣祢的圣名,而且只以这从至圣十字架的筵席上取得的食粮来安慰自己吗?但我却寻求自己的安慰。祢不断邀请我,以甘饴、充满爱意而热切的渴望,以眼泪,以及为全世界的得救和圣教会的革新所作的谦卑而不息的祈祷,使自己只与祢相连;祢还向我许诺,因着这些,祢会怜悯世界,使祢的净配焕发新的美丽。但我这可怜的人,却没有回应祢的心愿,反而一直沉睡在疏忽的床榻上。
“啊,我是多么不幸!祢托我照管灵魂,把这么多心爱的儿子交给我,要我以非凡的爱去爱他们,沿着生命之路引领他们归向祢;但我在他们面前,却只是一面映出人性软弱的镜子。我没有照顾他们;我没有在祢面前以恒久而谦卑的祈祷扶助他们,也没有充分地以善度生活的榜样和有益于得救的道理来劝诫他们。啊,我是多么卑微的受造物!我以何等微薄的敬意,领受了祢无数的恩赐,以及祢乐意加在这脆弱身体上的种种甘饴痛苦与劳累的恩宠;我也没有怀着祢赐下这些时所抱有的那般炽热渴望和热烈爱情来忍受它们。唉!哦,我的至爱,祢出于无比的良善,从我幼年之初便拣选我作祢的净配,但我却不够忠贞;事实上,我对祢不忠,因为我没有使自己的记忆只忠于祢和祢至高的恩惠,也没有使自己的明悟只专注于默想这些,更没有使自己的意志准备好,立刻竭尽全力地爱祢。”
这只纯洁的鸽子就这样控告自己,承认了这些以及许多类似的过失;在我看来,这与其说是为了她自身的需要,不如说是为了给我们树立榜样。随后,她转向司铎说:“为了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爱,求你赦免我在天主面前所告明的这一切罪,以及其他一切我记不起来的罪。”之后,她又请求领受全大赦,说这是教宗额我略和教宗乌尔巴诺赐给她的;她说这话时,宛如一个饥渴慕求基督宝血的人。于是,我照她所求的做了。她的双眼始终注视着苦像,又开始以极大的虔诚朝拜,并说出一些极其深奥的话。我因自己的罪,不配领悟这些话;此外,我当时悲痛不已,而她的喉咙又因极度痛苦而紧缩,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们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偶尔才能听清一两个字,再彼此传述。此后,她转向自己的几位神子;多天以前,她曾向整个团体作过一次令人难忘的训话,向我们指示得救与成全的道路,并为我们每个人指定了她去世后应当履行的任务,而这几位当时并不在场。如今,她也同样嘱咐了他们,并极其谦卑地求众人宽恕,因为她觉得自己对我们得救的事关怀得太少。随后,她对卢乔和另一位说了几句话,最后又对我说了几句,便立刻转而祈祷。
啊!倘若你亲眼看见她以何等谦卑与恭敬,一再请求并领受她那悲痛万分的母亲的祝福!我只能说,这对她而言真是苦乐交织。母亲把自己托付给她那蒙福的女儿,并求女儿为她向天主求得一项特别的恩宠——就是在这悲伤的境况中,不要冒犯祂——这情景充满了何等温柔的深情!然而,这一切都没有使这位圣洁的贞女在热切的祈祷中分心。临近生命终点时,她开始特别为公教会祈祷,并声明自己正是为教会而献出生命。她又为教宗乌尔巴诺六世祈祷,坚定地承认他是真正的教宗,并勉励她的神子们,为这一真理献出生命,决不可有丝毫犹豫。随后,她怀着极大的热忱,恳求上主赐给她的一切心爱子女,唯独爱祂;她重复了许多我们的救主将门徒托付给圣父时所说的话,祈祷得如此深情,以至于听见她的话,不仅我们的心,甚至连石头也会碎裂。最后,她画了十字圣号,祝福我们众人,就这样继续祈祷,直到她长久渴望的生命终刻来临。她说:“上主啊,是祢召叫我,我便到祢这里来,不是凭我的功劳,而单凭祢的仁慈;我因祢的宝血,向祢恳求这仁慈!”她又多次呼喊:“宝血,宝血!”最后,她效法救主,说:“父啊,我把我的灵魂和精神交托在祢手中。”她就这样安详地垂下头,面容满溢光辉,宛如天使,交付了灵魂。
她于主日午时祈祷的时分去世,但我们直到星期二夜祷时分才将她安葬。在这期间,丝毫闻不到异味;她的遗体始终如此洁净、完好,并散发馨香,手臂、颈项和双腿仍像活着时一样柔软。这三天里,成群的人前来瞻仰遗体,凡能触摸到遗体的人,都自认为有福。全能的天主在那段时间也施行了许多奇迹,我因匆忙,就不一一记述了。信友们虔诚地前往她的坟墓敬礼,如同前往罗马其他圣者的陵墓一样。全能的天主正因祂这位蒙福净配的名,赐下许多恩宠;我毫不怀疑,将来还会有更多,而我们也因听闻这些恩宠而得到提升。我不再多说了。请你向女院长和全体修女转达我的请求,请她们为我祈祷,因为我此刻极其需要祈祷的助佑。愿全能的天主护佑你,并帮助你在祂的恩宠中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