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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天主接掌缰绳——感官的被动黑夜

你们从前因着你们的过犯和罪恶是死的;那时,你们生活在过犯和罪恶中,随从这世界的风气,顺从空中掌权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身上运行的邪神。我们众人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放纵肉性的私欲,顺从肉性和心念的欲望;我们生来就是义怒之子,和其他人一样。(厄弗所书 2:1-3)

这段圣经揭示了我们灵魂的三个仇敌:世俗、肉身和魔鬼。倘若你能完全摆脱这三种邪恶的影响,会怎样呢?倘若世俗及其种种诱惑对你毫无吸引力,又会怎样呢?或者,倘若你肉身欲求中的种种失序欲望都被除去,会怎样呢?又或者,倘若连魔鬼本身也无法影响你,会怎样呢?若真是如此,你确实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看待和体验生命。你会活在一种新的自由境界中,并能怀着极大的热忱追求天主的旨意。

本章旨在阐明一种净化,它所成就的正是上述的一切。这种净化,就是十字圣若望所称的感官的被动黑夜。他所说的“被动”,意思是这首先是天主在你灵魂内的工作。你的责任只是配合天主愿意在你内所做的事。

 

你的肉身本性与灵性本性

要明白为什么这种净化是必要的,以及它如何达到目的,你首先需要更清楚地认识自己最深处的本质,并了解魔鬼、世俗和肉身如何在灵性层面伤害你。

作为一个人,你由肉身和灵魂组成。肉身是你有形的部分,却远不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躯体。肉身也具有感知周遭世界的能力,使你能以感官本性体验这个世界。你有感受、有欲望、有人的爱,也能看、能尝、能听,等等。你通过五官接触周遭的世界,而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情欲、情绪和欲求便被激发起来。

但你的本性也有纯粹属灵的部分。虽然肉身与灵魂紧密交织,却彼此有别,并以不同的方式运作。例如,当你死亡时(在世界末日复活之前),你的肉身与灵魂会分离。那时,你将不再通过感官感知世界。你将不再能看、能听、能触摸、能闻、能尝。但你仍会保有人性中属灵的层面,包括你的理智、记忆和意志。此外,你的理智、记忆和意志,已经受到你今生所接收的感官信息的塑造。因此,如果你在感官欲求上有过失序的依恋,这些认知仍会留在你灵魂的灵性部分中。由此可见,虽然灵魂的灵性部分与感官部分彼此有别,却紧密结合、相互依存。

 

还有什么需要净化?

一个人若完成了上一章所述的感官的主动净化,是否就摆脱了一切感官上的依恋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说是,因为经历了这第一重净化的人,确实除去了对失序依恋和欲望的一切习惯性依附。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又依恋上了从前未曾有过的、新的感官体验。如今,这些新的感官体验也必须受到净化,使灵魂能够以属灵的方式依附天主,而且只依附天主。这些“新的”感官依恋是什么呢?就是灵魂在基督徒旅程的初学阶段所体验到的种种美好感受和喜乐。

十字圣若望解释说,当一个灵魂刚开始在灵修生活中成长时,天主对待它,就如母亲照料新生婴儿一样。母亲给婴儿温暖的乳汁、轻柔的抚摸和许多疼爱,诸如此类。但随着孩子长大,慈爱的母亲便越来越少抱着孩子,不再给他温暖的乳汁,开始给他更实在的食物,并教他走路。同样,在灵修成长的第一阶段,天主赐给灵魂种种温暖的属灵喜乐和温柔的神慰。这些属灵恩赐带来许多感官上的喜乐,而这些都是好的!这个人会在长时间、甚至彻夜的祈祷中,在补赎、守斋、圣事的举行及许多其他敬礼善工中,感到极大的喜悦。正如婴儿享受母亲的抚慰是好的,初学者喜爱天主的神慰也是好的。问题在于,初学者在这些来自天主的甘美喜乐中得到滋养之后,往往更依恋所体验到的美好感受和神慰,而非天主本身。初学者往往没有意识到,自己因领受许多神慰而形成了新的感官依恋。这些新的感官依恋,如今以一种新的属灵形式,表现为七罪宗。

感官的被动黑夜,旨在剥除灵魂感官部分中的一切神慰,使灵魂能摆脱自身的属灵罪过,从而更容易直接与天主结合,而不只是满足于来自天主的感官愉悦。这种净化会使灵魂爱天主,不是为了神慰,而单单是出于爱。适合这一灵修成长阶段的一句良好格言是:学习爱天主,而不是爱对天主的体验。

以下例子有助于说明七罪宗如何以灵性的形式表现出来:

灵性上的骄傲——灵性上的骄傲是各种灵性罪过中最严重的,也是这一切罪过的“母亲”。初学者参与许多灵性活动后,心中产生某些虚荣的满足和欲望,这种罪便由此而生。初学者自我欣赏,甚至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圣善。有时,他们甚至像法利塞人一样,夸耀自己的善行。魔鬼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使他们走向骄傲。他们看见弟兄眼中的木屑,却忽视自己眼中的大梁。他们总是不满意自己的听告解司铎,尤其当司铎不赞扬他们、不告诉他们有多么出色时,更是如此。于是,他们便去寻找其他会赞扬他们的听告解司铎。别人称赞他们的圣德时,他们就感到高兴。至于自己的罪,初学者却因太难为情而不肯坦诚告明,所以,他们往往向听告解司铎诉说自己有多好,而不是自己有多少罪。有时,他们看见自己的缺点和过失,便对自己生气,失去耐心,以为自己早该成为圣人了。初学的灵魂无法接受自己是罪人。他们恳求天主除去自己的缺点,但这样祈求,不单是出于对天主的爱,也是为了不必承受自己罪过的后果。因此,他们的痛悔往往是不完善的。

此外,初学者并没有意识到,假如天主真的除去了他们其他的罪,这只会加增他们的骄傲,而这比继续与目前的罪过争斗还要糟!有时,初学者对天主和行善变得如此热切,以致急于做得越来越多。结果,他们看不见周围其他人所做的善事,因为他们一心只顾着自己在做什么善事。他们只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所做的一切善事。而当别人没有看见时,初学者便生气了。

灵性上的贪婪——初学者往往不满足于天主所赐予自己的灵性生活,总想得到更多。他们对灵性劝导和神慰的渴求似乎永无止境。他们拥有许多书籍,花在这些书上的时间,比花在补赎和克苦上的还多。他们迷恋各种灵性物品,例如不同的玫瑰念珠和圣牌,总觉得这一件比那一件好。他们依恋这些灵性小饰物,想要最好、最“圣”的。这些灵魂没有意识到,真正的虔敬必须发自内心。其他一切这样的“敬礼”,无非是对灵性事物的依恋。

这样,他们所体验到的灵性贪婪,便成了对灵性事物和体验的一种感官欲求。这些灵魂很难超越那些灵性物品或体验,而看见其根源:天主。

灵性上的淫欲——也许令人惊讶的是,即使一个人正沉浸在祈祷中,或正在参与圣事,灵魂中也可能生出与灵性有关的不洁念头。这些不完美之处源于以下三种因素之一:

  1. 灵魂在灵性事物中感到喜悦。灵魂的灵性层面与感官层面彼此相连,这是人性的一部分。因此,当灵性层面在天主内享受喜悦时,感官层面也寻求愉悦。然而,由于初学者的感官层面仍不完善,便会表现出淫欲而不洁的感官念头和肉身的冲动。
  2. 此外,魔鬼也会在灵魂祈祷时激起这些念头和冲动,因为他不喜欢祈祷。灵魂祈祷时,魔鬼的攻击比不祈祷时更多。当一个灵魂陷于忧郁,又受到魔鬼攻击时,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战胜这种攻击。
  3. 害怕这些倾向,也可能使灵魂更深地陷入这种罪中。灵魂受到诱惑时,尤其是在祈祷中,可能会感到震惊和羞愧。继而产生的恐惧,可能使人不知所措,导致人更加流连于这些念头,甚至使人不愿继续祈祷。

圣若望也解释说,有些友谊会引发淫欲的感受。虽然有些友谊纯属灵性,对人大有裨益,但有些并非如此。不过,即使是良好的灵性友谊,也可能在灵魂中激起情欲,带来感官上的愉悦。此外,甚至回想这段友谊,也会带来感官上的体验。当一个灵魂依恋友谊所带来的美好感受时,即使这种感官体验与性无关,也可能形成一种灵性上的淫欲。在这种情况下,人会依恋良好友谊所产生的美好感受,使灵魂难以用超脱而圣善的方式去爱天主和这个人。相反,灵魂会发现,自己渴望从这段友谊中得到更多感官上的美好感受。

灵性上的愤怒——当初学者体验到灵性愉悦的终止时,往往会心生怨苦,想让这种愉悦重新回来。他们感到失望,继而生气。失去时自然产生的失落感本身并不是罪,但有些人却任由这种失落感变成灵性上的罪:他们变得烦躁易怒。有些人也因失去神慰而迁怒于他人。他们发现自己想要斥责别人,并把自己塑造成德行的典范。

有些初学者也怀有在灵性生活中求进步的美好愿望。然而,当他们发现这比起初想象的更困难时,就对自己生气,失去耐心。接着,圣若望幽默地说,还有另一些人对灵性成长是如此“有耐心”,以致天主倒希望他们少一点耐心。

灵性上的贪饕——这是圣若望花了许多篇幅描述的另一种灵性罪过。他解释说,由于初学者在灵修操练中尝到甘饴,有些人更沉溺于所体验的甘饴,而不那么关心自己究竟有没有进步。这与灵性上的贪色和贪婪相似。

有些人过度禁食或做补赎,并从中寻求安慰。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为天主”做自己想做的事。到头来,他们寻求的是灵性上的愉悦,而非天主的旨意。当他们体验不到甘饴时,便认为自己没有成就任何善事。由于如此依恋甘饴,他们在艰难的十字架道路上前行时,也显得十分软弱。他们必须以灵性上的节制为目标,在一切事上顺服于天主,而不是随自己的心意为天主做事。

灵性上的嫉妒——这些灵魂一听见别人受到赞扬,就会感到受挫、难过。他们无法忍受别人受赞扬,希望得到赞扬的是自己。他们看到别人的某个善行获得肯定,就立刻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当别人没有立即肯定他们的作为时,他们便怀着忧伤,封闭在自我之中。

灵性上的懒惰——当初学者逐渐不再享有天主所赐的灵性喜乐与安慰,如同渐渐断奶一般,而天主所赐的灵性乳汁也干涸时,这些灵魂不仅会生气,或贪求更多,还会变得灰心丧气。当天主收去他们的愉悦时,他们可能会放弃成全之路,因为他们想要承行的是自己的意愿,而非天主的旨意。因此,当事情不如自己所计划的那样发展时,他们在灵性上便变得懒惰。

读完以上所有内容并不容易,尤其当你在自己身上发现其中一些、甚至全部倾向时。但不要灰心,天主完全了解你的软弱,也为你提供医治之道。你必须谦卑地让祂涤除你这些灵性上的罪过,好使你能自由地、更直接地爱祂。唯有天主能借着感官的被动之夜,帮助你涤除这些罪过。若要经历这场净化,谦卑、诚实与交托便是关键。

你若要找到自由,并能达到与天主完全结合的境地,就必须从灵魂中涤除上述灵性上的罪过。显然,七罪宗在灵性上的这些表现,源于人对事奉天主时所获得的感官愉悦的依恋。因此,当一个初学的灵魂进入进修者的阶段时,就必须摆脱对起初所体验到的感官喜乐的依恋,以面对这些新形成的灵性罪过。

 

阮文顺枢机的见证

有一点值得明白,也应能激励你让天主来清除这些罪过:这些罪过若留在你内,就会造成极大的痛苦。阮文顺枢机的一生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阮枢机是越南人,于1953年6月11日晋铎。1975年4月24日,他获任命为西贡助理主教。获任命六天后,他被北越方面逮捕,关押在一座“再教育”营中,大部分时间都被单独囚禁。他在那里度过了十三年。

最初八年,他被囚禁在芽庄的一间小牢房里,那里离他所牧养的第一个教区的主教座堂很近,近得能听见钟声。他每天都会听到主教座堂的钟声响起,这使他内心极为痛苦。后来,他被转移到Vinh-Quang的再教育营,在那里继续受苦。阮枢机在他的著作《五饼二鱼》中回忆道:

许多次,我受到诱惑,被这样的事实折磨着:我已经48岁,正值成熟之年;我担任主教已有八年,积累了丰富的牧灵经验,如今却被孤立在这里,无所作为,与我的子民相隔1700公里!

一天夜里,我听见一个声音从心底深处提醒我:“你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你必须分清天主与天主的工作。你所做过、并想继续做的一切——牧灵探访,培育修生、男女会士、平信徒和青年,兴建学校,为所有这些学生建造宿舍,向非基督徒传扬福音的使命……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工作,是天主的工作,却不是天主!如果天主要你放下所有这些工作,把它们交在祂手中,就立刻照做,并信赖祂。天主会做得比你好无穷倍;祂会把自己的工作托付给比你能干得多的人。你所选择的唯有天主,而不是祂的工作! (方济各·沙勿略·阮文顺,《五饼二鱼》,Copyright © 2000 Lavamis Publishing. 第21-22页)

这位当时的主教,后来获擢升为枢机,也许有一天还会被册封为圣人,领悟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而十字圣若望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已阐明了这个道理。他发现,当我们事奉天主时,往往会依恋“天主的事物”、使徒工作的喜乐、灵性上的感受,以及我们在初学阶段的旅途中所获得的一切安慰与喜悦。然而,就在那座监狱里,在多年单独囚禁之中,这位主教发现,不断折磨自己的,正是他对“天主的工作”持续不舍的依恋。使他最痛苦的,并不是监狱本身、看守或北越政府,而是他自己对某种虽好、却并非天主本身的事物的依恋!也就是说,是天主的工作,以及他从前在从事这些工作时所享有的愉悦。这一内在的发现给了主教新的力量,使他能够开始把自己的心思与爱完全转向天主。

 

界定感官的被动黑夜

初学者的灵魂学习爱天主,对祂的热爱日益增长,借着祈祷中获得的满足,摆脱许多罪过,并对天主和祂的圣意满怀热忱。这一切都是好的。所以,如果你正处于这个阶段,这是好事!但现在是更进一步的时候了。你需要摆脱灵修生活中许多“幼稚”的层面,深化你与天主的关系。具体来说,你必须摆脱自己如此喜爱的神慰。虽然这些神慰一直帮助你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却无法再带领你继续前进。

到了这时,大部分工作将由天主来完成。就你而言,你必须做好以下两件主要的事:1)明白你的灵魂中正在发生什么;2)坚定地同意天主在你灵魂内的这一行动。这将借着一种祈祷来实现,就是净化性的默观。

也要记住,直到这个阶段以前,初学者一直花许多时间作默想。这种祈祷充满神慰,曾在一段时间内充分滋养灵魂。人在默想中领受了许多圣善的意象和启发。但到了灵性成长的下一个阶段,天主会使默想中美好的神慰枯竭,并在你的祈祷生活中扮演更主动的角色。而这可能会令人痛苦!当全然纯洁、全然完美的天主进入你的灵魂时,祂便会立刻开始所谓的“大扫除”。祂尤其会净化前面提到的那些灵性上的罪过,使你能以更纯洁、更属灵的方式爱祂。

接下来的这一步,也就是感官的被动黑夜(净化),是一个剥除你从属灵事物中获得的一切感官愉悦的过程。天主仍然同样临在于你身边,事实上,祂甚至更加临近你,但你将不再体验到祂的临在。你会感到枯燥、被遗弃、孤独,起初甚至可能感到困惑。你的感官欲求会渴望重获从前所享受的神慰,但无论你多么努力,都无法做到。当然,有时天主会让你重新获得默想中的神慰,但随后又将它们收回。你可能会发现,这种经验会在一段时间内于枯燥与神慰之间来回交替。当枯燥出现时,天主正在坚固你,使你内心经历深刻的灵性磨炼,考验你,净化你灵性上的渴望,并预备你,使你能以远为高超的方式与祂结合。你将不再只是因为爱天主令人感觉美好而爱祂;相反,如今你必须单纯因为你确实爱天主而爱祂,即使你感觉祂不在身边,即使这份结合并未带来即时的感官愉悦。

 

分辨这种净化的标记

那么,你怎样知道自己是否正在经历这种感官的被动净化呢?你怎样知道自己实际经历的是净化性默观的祈祷,而不只是枯燥的默想呢?你怎样知道自己所感到的“枯燥”,实际上并非源于抑郁,甚至某种罪过呢?圣若望提出了一些标记,帮助你分辨自己是否正在经历这种净化,也给予一些良好的牧灵建议,帮助你更全然地同意天主这一净化的行动。

他解释说,我们在祈祷中以及对属灵事物的情感上所经历的枯燥,可能出于以下两个来源之一:

来源一:罪过、不完美、软弱、冷淡、易怒的性情或身体状况

来源二:感官的被动黑夜

为了分辨其中哪一个是你枯燥的根源,圣若望提出三个主要的标记:

标记一——当一个灵魂处于感官的被动黑夜时,不仅在天主的事物中找不到感官的愉悦,在受造物中也找不到乐趣。天主不让灵魂在任何事物中找到吸引力或甘饴。因此,对于一切过去令你喜悦的事物,你普遍失去了感官上的满足和喜乐。兴趣爱好对你的吸引力可能减弱,人际关系可能不再带来以往那种熟悉的喜悦,而祈祷也会变得枯燥,甚至令人不快。

标记二——记忆力通常专注于天主,充满关切、忧虑与留意。当记忆力专注于天主时,由于灵魂已无法在任何事物中找到甘饴,便会思量自己是否冒犯了天主,并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罪过所致。换句话说,你的记忆力对这种新出现的枯燥感到某种困惑。要分辨这一经验,你必须考虑:这究竟是枯燥,还是你实际经历的是冷淡。

具有净化作用的枯燥会在你的心灵内产生力量和决心,冷淡却会导致懒惰与软弱。当你所经历的是具有净化作用的枯燥时,感官是软弱的,心灵却是强健的。可以说,天主将原先在你感官中的“能量”转移到你的心灵中。这是因为你灵魂的感官部分没有能力领受纯属灵性的事物,因此,你感官上的欲望和情感仍然枯燥。然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你心灵中的愉悦、甘饴和喜乐却在增长。

你的灵魂可能会因那种陌生的转变而有些困惑:喜乐从感官转移到了心灵。你必须慢慢习惯这种在心灵中体验喜乐与甘饴的新经验,但这需要时间和净化。有时,你仍会渴望从前那令人作呕的感官“食粮”,而不肯接受甘美得多的心灵食粮。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仿佛坐在黑暗中,无法从任何事物中获得喜乐。但如果你容许自己安坐于这种净化性的静观中,保持静默,接受一切感官愉悦都已失去的事实,不思虑任何事,也不为任何事焦虑,那么你就会开始体验到一种内在的舒畅;它来自摆脱感官欲望的自由,而你也会开始以属灵的渴望为喜乐。在祈祷方面,当净化性的枯燥来临时,你必须愿意放下默想,不再依赖理智的反思来获得安慰。无论推理、思考、记忆,甚至意志的运用,都无济于事。你只须保持安静与独处。天主独自在工作,而你将发现一种新的平安。

征兆三——你将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运用想象力来默想。你的想象力不再有助于祈祷,因为你已无法再获得感官层面的启发。不过,这种经验并不是绝对的,也就是说,你可能会在默想与静观的阶段之间来回转换。天主会慢慢地引领你在这两种祈祷方式之间往返。有时,你会发现自己所能做的,只是静静地坐着,无法思量、反省或默想。但随后,你可能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默想与反省中,持续片刻。当天主确实收回你感官上的启发时,你必须学会静默安坐,直接接受天主的滋养,同时在感官和想象力中经历彻底的枯燥,好使唯独你的心灵能直接而静默地享受天主的甘饴,而不是透过想象、记忆、意志等。

接着,圣若望说了一句重要的话。他说,在这一刻,“各种官能都停止活动”。也就是说,理智、记忆和意志都停止活动。人不再能够透过思考和意志的运用获得感官上的愉悦。此时,唯独心灵直接领受天主的传通。请花一点时间思量这句话。如果你能明白其中的含义,这就表明你正在领会圣若望对这种经验的描述。

 

静观中的应做与不应做

静观中不应做的事——当你经历感官的枯燥,无法运用理智、记忆和意志来默想天主时,你很容易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以为只是自己不够努力。你可能会想,只要更加努力地默想天主,祈祷中的甘饴就会回来。你可能会受到诱惑,试图重获从前祈祷中的感官体验,但这是因为你当时没有意识到,天主正引领你进入更高层次的纯粹属灵喜乐;这种喜乐直接来自天主自己,而不是来自默想时对天主的思念。结果,你越是努力,就越会感到一种疲惫。但这并不是正确的做法。

静观中应做的事——你只应让自己的灵魂保持平安与宁静。你可能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浪费时间,或者以为自己的枯燥是软弱或罪过的结果,但事实并非如此。在这种祈祷经验中,你唯一的目标必须是保持静默,让天主做祂愿意做的事。只须使自己保持一种对天主“充满爱意的专注”。仅此而已。不必更加用力。只须安然保持平安。

在这感官的黑夜中,他们应当这样行事:完全不致力于推理和默想,因为此时并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而要让灵魂保持平安与宁静,即使他们似乎清楚地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浪费时间,也即使他们以为,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不愿思考任何事,是出于自身的软弱。(《黑夜》,第一卷,第10章)

接着,圣若望用了一个比喻来阐明他的意思。他说,如果一位画家正在为你画肖像,而你坐在那里充当模特,你唯一的责任就是安坐不动,让画家能够完成他的工作。如果你出于帮助画家的愿望,不断站起来看画,提出这个或那个建议,实际上反而会妨碍画家。

天主就是那位画家,而祂的画布就是你的灵魂。如果你希望这个过程进展得快,就请静默安坐,让天主完成祂的工作。不要试图去做不属于你职责的事。让天主在你的灵魂内工作。你所要做的,只是同意祂的工作,并在祂工作时,始终怀着爱专注于祂。

天主这一方面的行动就是灌注式静观。在天主的这一行动前保持静默,你就是让祂将爱的“渴望”灌注到你的灵魂中。当天主剥除你的感官欲求、除去你属灵的罪过,使你能够领受一种全新而且美好得多的属灵喜乐时,你所体验到的这些渴望,就会是祂那净化人心的爱火。

 

这种净化性静观的两种效果

当这爱火燃起,而你的灵魂也甘愿接受净化,脱离一切感官的欲望与快感,甚至脱离默想所带来的感官愉悦与安慰时,它忽然发现,这是一个“幸福的机缘”,因为它意识到,如今有机会获得远胜从前感官之乐的事物。因此,心灵开始怀有“充满渴慕的爱”。

于是,灵魂在静默中“走出”,离开感官的部分,进入心灵的深处。当黑夜(被动净化)消除了一切感官的快感时,灵魂便获得自由。灵魂开始获得许多德行,取代从前的快感,并找到一种全新的、更大的喜乐,也就是在这一切德行中的属灵喜乐。从前感官的自我死去,唯有心灵活着。而这是一种美好得多的生活状态。

 

新的认识与舍弃旧知所带来的福泽

如果你的灵魂有幸进入这由默观而来的净化,你便会开始发现生命中的许多福泽。这些福泽会以多种方式临到你,但首先是属灵知识的恩赐,这恩赐是由灌注默观所传授的。当天主将这种新的知识灌注给你时,你必须经历一个舍弃旧知的过程,放下从前的思想、观念、领悟和信念。这并不是说,你从前由默想和启发所获得的知识是错误的;而是说,那些知识尚不完整,也尚未得到净化。如今,天主直接传授给你心灵的新属灵知识光照你,使你认识的并不是那些关于天主的事,而是天主自己。这是一份不可思议的恩赐,唯有藉着灌注默观才可能获得;也就是说,你无法凭自己的努力学得这种新知识。你舍弃旧知,放下从前那如婴孩般幼稚的知识,从而在天主内对万事万物有更深的理解。

这种知识会在你内产生许多作用。首先,它会使你真正认识自己的软弱。也许起初,你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知道这一点。但如果你藉着灌注默观获赐这种知识,请放心:你会因这份对自己的新认识而满怀感激,因为你开始如天主认识你那样认识自己。

可以这样来看。正如前面所说,我们的人性由身体和心灵两部分组成。身体包含所有感官,而心灵则包括理智、意志和记忆。在领受灌注知识的恩赐之前,你必须依赖五官,以及所有的情欲和欲求,来教导你的理智、引导你的意志。因此,你的理智常常陷入困惑,因为你的感官、情欲、欲求和渴望,并不是认识天主深奥真理的十分可靠的来源。在灌注默观的状态中,你的理智和意志不再依赖感官、欲求和情欲的教导。相反,是天主亲自教导你的心灵(理智和意志);因此,你所获得的知识,远胜于从感官层面的启发所获得的知识,也远胜于藉着感官、默想、感官层面的启发及诸如此类的途径所获得的领悟。

至于对自己的软弱获得新的认识,就仿佛你的心灵如今能够审视身体内的感官欲求,并突然意识到,它们一直以来是多么糟糕的向导。这份认识包括清楚地明白:你的情欲、情感和渴望极为失序,而且难以驯服。圣保禄说:“我这个人真不幸呀!谁能救我脱离这该死的肉身呢?”(《罗马书》7:24)时,所说的正是这一点。他藉着领受灌注默观所赐的知识,认识到自己的悲惨、卑微和软弱。在你对自己的软弱有这份新认识之前,许多安慰所带来的甘饴掩盖了你悲惨的真实程度;但如今,你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为什么这是好事呢?因为这使你更充分地分享有关你真实面貌的真理。在这种情况下,对自身悲惨的认识不会使你沮丧。相反,它会使你怀有无比的感激,因为你同时也在天主慈悲的光照下看见自己的悲惨。你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天主为你做了多少。并且,靠着天主的恩宠,你也更容易摆脱那些强烈而支配着你的失序欲求和渴望。

属灵的谦逊流露出来——藉着一份特殊的恩宠,你不再受蒙蔽而自视甚高。再说一次,这不过是在真理的光照下看清自己。从前,你从默想和灵性甘饴中获得的一切感官愉悦,使你陷入了前面提到的属灵骄傲之罪。如今,关于你自身的卑微真相显明了,属灵的骄傲也被消除了。属灵的谦逊使你更深地认识自己,而这份自知,就是意识到:没有天主,你凭自己什么也不能做。这是好事,因为你摆脱了一切以为自己能独力成就大事的虚妄希望,开始只看见自己的无能与软弱。因此,如今你的希望寄托于天主,你也看见,是天主在你内成就大事。你会开始学习以一种新的方式与天主来往,并以更深的敬畏之心对待祂。因此,你会在一个新的层次上服从天主,也更容易将一切美善归于天主,而不是归于自己。

此外,你会意识到,你初学祈祷时在默想中所获得的一切,与天主本身的真实相比,都算不了什么。你会明白,从前无论是来自默想还是感官的领悟,与藉着这种新的灌注默观所获得的属灵知识相比,都是黑暗。

其他一切灵性上的罪都被消除——灵性上的骄傲是一切灵性罪过之母。因此,随着灵性上的谦卑日益增长,其他每一种灵性上的罪也逐渐被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与之相反的灵性德行。此时,回顾前面列出的灵性上的七罪宗,并思考这默观中的净化如何使你摆脱其中的每一种罪,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敬畏天主——你或许不习惯将对天主的“畏惧”看作一件好事。然而,能获得这份恩赐实在是极大的福分。当你蒙赐对天主的神圣敬畏时,你并不是害怕天主;相反,你心中生出一种新的灵性渴望,愿意确保自己永远不失去天主在你生命中的临在。因此,你意识到,从前的罪使你无法进入这种与天主深深结合的境界,于是你热切地盼望不再陷入那些罪过,免得失去你与天主之间的亲密。神圣的敬畏也使你的灵魂燃起如此深厚的爱主之情,让你单单因为爱祂,就绝不愿冒犯祂。这份神圣的敬畏大有裨益。

各种德行——耐心和恒久忍耐由此而生。你在感官欲求上所经历的枯涩与缺乏神慰,会帮助你在祈祷和默观中成长,培育出耐心,使你更容易忍受长久的苦难,无论那苦难包含什么。你开始实践“天主的爱德”,因为推动你的不再只是体验天主时所感受到的甘饴。相反,如今推动你的,唯有对天主纯粹的爱。因此,勇德 得以养成,你在实践德行时也变得更加坚强。最终,你发现,自己在软弱中,也就是在经历枯涩与干旱时,反而变得刚强。第六章提供了一份省察良心的指引,其中列出了七罪宗及其相反的德行,回顾一下或许会有帮助。在这个阶段,更仔细地默想七种主要德行,尤其有益。

束缚被解除——这时,灵魂开始歌唱:“啊,何等幸福的机缘,我悄然走出,无人察觉。”这句诗的意思是,你摆脱了感官欲求中的渴望与情感所带来的束缚和支配,而不被世界、魔鬼或肉身察觉、捆绑或影响。请回想本章第一节所说的:这净化的最终目标,就是使你摆脱肉身、魔鬼和世界这三者的影响。

灵魂的自然情感——喜乐、希望、忧伤和恐惧,就是圣若望所界定的灵魂的自然情感。这些情感从前混乱而失序。魔鬼、肉身和世界肆意扰乱它们,借着它们的失序将你引入歧途。如今,这些情感恢复了秩序,并以新的方式使你受益。如今的喜乐,是唯独以天主为乐;希望,是唯独寄望于天主。忧伤不再将你击垮,恐惧也不再控制你。灵魂较低层面的这些自然情感,借着枯涩而平静下来。因此,正如诗中所说:“我的家如今已安歇。”

这些自然情感是省察自己的极好切入点。如果你发现自己有这些情感,尤其是当它们对你有很强的支配力时,就要留意它们。例如,如果你发现自己经常被恐惧压倒,天主愿意借着这默观的祈祷,使你摆脱恐惧。如果你总是在卑下而短暂的事物中寻求喜乐,例如世俗或肉身的事物,那么你要知道,这默观的祈祷就是良药。如果你总是寄望于这件事或那件事,尤其是当你执着于某个自己构想出来的希望时,即便你认为那是天主的旨意,也该放下它了。只要你让天主作主,祂就会在你身上成就祂的旨意。我们太常自以为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并满怀焦虑地努力去做,实际上所行的却是自己的意愿,而非天主的旨意。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如果忧伤沉重地压在你心头,就让天主进入你的心,卸下那沉重的负担。当灵魂的这些情感变得过度而失序时,默观的祈祷就是解决之道。

 

借着试炼与诱惑而来的最终考验

当你开始体验这净化所带来的许多祝福,你的灵魂也开始摆脱从前的失序以及对感官欲求的依恋,进入“安歇”时,你将不得不承受强烈的试炼和诱惑,有时甚至长达多年。这是为了让天主完成祂已在你内开始的善工,使之达到圆满。

圣若望指出人们会经历的三种主要试炼,但也明确说明,并非每个人都必定经历这些试炼。有些人会经历许多其他的试炼,有些人则不会很严重地经历他所提到的这三种试炼。因此,关键是要意识到,试炼和诱惑必会来临。但如果你知道这一点,就能更好地不断克服它们,并靠着天主的恩宠,完成对你感官欲求的这番净化。圣若望所提到的三种诱惑如下:

淫乱之神——这个邪灵可能获准以极其卑劣的方式诱惑你,激起强烈的感官享乐意象与欲望。虽然这会涉及失序的性诱惑,却并不仅限于这些特定的诱惑。请记住,灵性上的淫欲不仅涉及性欲,也包括对一切感官诱惑的贪恋。

亵渎之灵——这邪灵会在有关天主的事上诱惑你。你可能会因一股强烈的冲动而挣扎,想要怀疑天主在你生命中已经做的事、祂仍在做的事,以及祂应许将来要做的事。这是对信德的攻击,也是对你藉着灌注知识的恩赐而逐渐认识的一切的攻击。

迷乱之灵——圣若望说,这是使人承受最大痛苦的邪灵之一。当你受到这邪灵的诱惑和折磨时,你可能会发现自己满心疑罪,几乎难以忍受。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对生活中的每件事都分析得极为细致。当你向别人寻求指点时,得到的帮助却微乎其微,甚至毫无帮助。你会发现,自己连对生活中最微小的细节也感到困惑。对天主的信德与信赖、留心聆听祂的声音,以及全然交托,会使你能够忍受并战胜这些诱惑。

如果你的灵魂不受这些及其他邪恶之灵的磨炼、考验和诱惑,你的德行就无法变得坚强。因此,天主容许这些磨难的最终目的,是使你获得德行,极为坚强的德行。如果你觉得这难以接受,就从这些诱惑所产生的最终结果来看待它们,而不要只看自己受诱惑时所承受的挣扎。磨难产生力量;磨难越大,你就会变得越坚强。

不要担心,天主完全知道你能承受多少。对于坚强的人,天主让他们经历强烈的磨难,迅速炼净他们。对于软弱的人,天主则缓缓引领,只容许轻微的诱惑,也经常赐下感官上的神慰,确保他们不致在这些考验中跌倒。至于最软弱的灵魂,圣若望说,天主会亲自引导他们,时常向他们显现,然后退去,再次来临,免得他们完全背离祂。

 

最终的结果

穿越这感官的被动黑夜的最终结果,是自由、德行,以及对天主纯洁的爱。在你经历这番炼净的过程中,你便进入了传统上所称的“光照之路”、“进修者之路”,或“灌注默观之路”。

在这种灵性境界中,生命比你从前的状态光辉得多,实在无法衡量。你怀着纯洁而非自私去爱。你对天主本身有了新的认识,而不只是认识天主行事的方式。天主直接向你说话,而不再透过形象和观念。你在天主圣神的引导下生活,而不是靠自己善意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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