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的力量
想想毛毛蟲進入繭中時所發生的奇妙轉變。一旦進入那寂靜幽暗的地方,牠就蛻變為一個新的受造物。牠的 DNA 依然相同,牠仍是同一個受造物。然而,當牠破繭而出時,卻已蛻變,煥然一新。
神魂的被動黑夜,可以比作進入繭中。之所以必須經歷這一切,是因為天主要重新創造你,這已是第三次了!的確,當你起初領受聖洗聖事、棄絕罪惡而成為基督徒時,你就成了新人。這是你的第一次皈依。聖化恩寵進入你的生命,你開始以天主子女的身分行走人生道路。隨著你在基督徒生活中成長,天主會帶領你經歷感官的主動與被動淨化,引領你進入進修者的生活,也就是光明之路。這可以稱為你的第二次皈依。然而,當你身為進修者,在基督徒生活中逐漸成長、成熟時,你應當期待自己的生命徹底蛻變,成為天主所願意的受造物。這蛻變以基督徒的成全為頂點。而當天主帶領你經過這最後一次幽暗而痛苦的神魂淨化後,你便能達到基督徒的成全。這過程之所以痛苦,是因為凡不屬於天主、不合乎祂旨意的一切,都必須被完全剝除、徹底消滅。靈魂到了這個階段,已準備好經歷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皈依;這本質上是一個過渡階段,最終達到與天主的結合。
神魂被動黑夜的目標
這種神魂的被動淨化,最能帶來徹底的轉變!它也是所有淨化中最痛苦的。但這樣的結果,確實使所經歷的過程值得承受。這種神魂的淨化,基於三個主要原因,會在靈魂內產生三種主要作用。
- 這淨化使神魂(理智、記憶與意志)陷入黑暗——為使靈魂最終能完全受到天主的光照,在一切事上,無一例外,都獲得光明。
- 這淨化使神魂在其自然狀態中變得困苦而卑微——為使靈魂能被舉揚、被提升,遠遠超過它所能想像的境地。
- 這淨化使靈魂一貧如洗,並清空其中一切自然的依戀與情感——為使它能因天主的作為而向前伸展,在天上及地上的一切事上,結出最豐碩的新果實。
神魂必須變得單純、潔淨,超脫萬物,不再對萬物懷有自然的眷戀,為使靈魂能以神聖的方式與一切自然及超自然的事物結合,並活在所能想像的最純淨的愛中。如今,神魂因著自身的純潔,將擁有一切美善事物的純淨甘飴。達到成全的人,將更圓滿地享受萬物的滋味、氣息、觸感、形貌與聲音,並懷有圓滿的喜悅。他們會發現一切關係中的神聖美好與喜樂,如同天主享受這些關係一樣。他們將以無私的方式愛天主,把祂當作賜予靈魂的純潔而神聖的禮物來領受。他們也將分享天主自己心中的一切喜樂。
人所經歷的痛苦淨化
為了獲得剛才所提到的一切,靈魂先前低下的自我必須被徹底消滅。這將是痛苦的,因為靈魂要經歷根本而全面的轉變。改變會帶來痛苦。新的領悟會揭露令人痛苦的真相。天主純淨的光令人目眩,難以承受。每一項罪惡最微小的根都被拔除。靈魂於是在最深處經歷困惑。一般而言,這淨化會依循一連串典型的轉化階段。
首先,當天主的光充滿靈魂時,靈魂就更清楚地看見一切。其中一樣被看見的,就是自己的罪。這就像拿著明亮的燈照向沙發底下,才察覺那裡累積了多少灰塵污垢。當天主的光照進你的靈魂時,你就會看見一切與這光相反的事物。這是一個令人痛苦的體認,有時會使靈魂完全意識到自己可憐的處境。看見每一項罪,使靈魂明白,單憑自己,永遠無法達到成全。然而,靈魂若要放下對自身的一切指望,領受天主所賜純淨的信德、望德與愛德,就必須有這種使自己謙卑的體認。
第二,當靈魂看見自己的悲慘,也就是每一項被揭露出來的不完美時,它便無法想像竟會有人愛它。它感受到自己的困苦與軟弱,並且像約伯一樣,覺得自己理當坐在糞堆上,被天主和所有人遺棄。於是,它人性的盼望便被擊潰了。而這是痛苦的。
第三,當靈魂察覺天主更深入地進入自己、佔有自己時,便明白自己必須死去。舊人、有罪的人,以及每一種依戀的深根,都必須被摧毀。這種對徹底消滅的體認,使靈魂感到痛苦與震驚。彷彿在繭中,靈魂正看著自己的舊我被摧毀。雖然它隨後破繭而出,終將是光榮的,但舊我的死亡仍伴隨著痛苦。
第四,當靈魂經歷這淨化的痛苦,並領受天主新灌注的知識時,它便受到絕望的誘惑,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享受生命。這是因為靈魂還無法看穿這片黑暗,凝視那等待著它的一切。相反地,它回顧過往,渴望重拾從前在靈性相遇中所體驗過的喜樂與感官情愫。當靈魂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樣子時,便感到一種出於自私的悲傷與痛苦。
第五,靈魂經歷一種令人疲憊的不安,心中渴慕天主。然而,它所體驗到的,卻是天主已經離去,無處可尋。靈魂尋求靈性的安慰,卻一無所獲。對天主的感官體驗、先前對天主不完美的認識,以及先前對天主旨意不完美的清晰理解,都離靈魂而去。因此,靈魂起初感到絕望而孤單。這種淨化是必要的,好使靈魂最終能以一種嶄新而直接的方式,單單由天主所注入的信德、望德與愛德之火點燃。
最後,靈魂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祈禱。當它試著祈禱時,彷彿自己的祈禱無人垂聽。因此,靈魂體驗到,它過去與天主交往的方式徹底死去了。然而,靈魂若要以新的方式祈禱,這是必要的。不過,起初的經驗仍包含一種感受,彷彿失去了祈禱這份珍貴的恩賜,儘管它的祈禱其實已深刻得多。
木柴與火的比喻
聖若望以一根木柴被放在火上的景象,教導我們認識這最後的淨化。如果你曾坐在營火旁,看著一根新木柴被放進熊熊烈火中,就會明白他所教導的道理。起初,木柴開始劈啪作響。這是因為木柴裡有水分和樹液等雜質,無法真正具有火的性質。這些雜質必須被燒盡。此外,木柴在著火之前,會先變黑。最後,當所有雜質都消失時,木柴實際上從外到內,直到中心,都具有了火的特性:它發光、散熱,並且因與火焰融為一體而顯得美麗。一旦被火轉化,火便無法與燃燒的木柴分開。火焰與木柴已成為一體。
靈魂也是如此。它必須先被淨除一切雜質。在這個過程中,它會「變黑」,使它在自己眼中顯得醜陋而骯髒。然而,當天主之愛的熊熊烈焰施行淨化時,靈魂便開始具有天主聖神的本性。天主的光與熱向外散發。因此,靈魂將被轉化而融入的天主臨在,首先藉著愈來愈親近靈魂而產生淨化的作用。天主所神妙注入的臨在,起初會灼燒、淨化靈魂,揭露它的可憐與罪惡,直到靈魂被點燃並轉化。靈魂最深處的淨化與燃起,需要很長的時間;但一旦如此,靈魂與天主便合而為一。
靈魂最深處的這種淨化,是藉著天主的愛而發生的。靈魂對天主的愛愈來愈深,而正是這日益加深的愛淨化了它。理智仍處於幽暗之中,無法清楚看見天主,但愛開始以一種嶄新而具有轉化力量的方式,點燃意志。愛被注入靈魂,而這份愛在成長的同時,也施行淨化。
愛的五個層次
現在,簡要看看靈魂所經歷的五個不同的愛的層次,或許會有所幫助。聖若望在《靈魂的黑夜》的不同章節中,對這些層次作了以下描述:
- 感官上的熱忱之情(《黑夜》 1.1.2)
- 枯燥中對事奉天主的掛心(《黑夜》 1.11.2)
- 感官上愛火的燃起(《黑夜》 1.11.1)
- 欽慕與珍重的愛(《黑夜》 2.13.5)
- 靈性中熾熱愛火的燃起(《黑夜》 2.11.1-5; 13.3-9)
讓我們先簡要回顧愛的前四個層次。這將為我們提供必要的脈絡,好能理解尚未談及的一個新的愛的層次(上述第5項)。
感官上的熱忱之情——一位母親哺育新生嬰兒的景象,最能表達愛的第一個層次。嬰兒對乳汁十分滿足,並從中得到喜悅。靈魂的「乳汁」,則可在使徒工作、徹夜祈禱、補贖、聖事及靈修交談中找到。這是天主賜給初學者的感官喜悅(意指情感上的安慰)。聖若望用以下這段聖經,說明人在這第一個、感官的層次上如何去愛:「你們應如初生的嬰兒,貪求屬靈性的純奶,為使你們靠著它生長,以致得救;何況你們已嘗到了『主是何等的甘飴』。」(伯多祿前書 2:2-3)
枯燥中對事奉天主的掛心——在愛的第二個層次,靈魂獲賜「敬畏上主」的恩賜。在愛天主的第一個層次中,感官慾望所經驗到的安慰已經枯竭;但此時,靈魂開始對事奉天主、絕不冒犯祂,懷有極深的關切。雖然靈魂在感官方面感到枯燥與空虛,卻仍專心注視天主。靈魂不再因為感覺美好而事奉天主;相反地,它之所以事奉,是因為獲賜了一份恩寵,推動它以更純潔的方式事奉天主。雖然這在「感覺」上不如愛的第一個層次那樣令人喜悅,但其性質仍然更為高超。
感官層面的愛火燃起——這第三個層次的愛,在靈魂內燃起一股事奉天主的新渴望。靈魂不僅絕不願冒犯天主(敬畏上主),也更加渴求天主本身,渴望擁有祂、事奉祂。雖然靈魂極其渴望愛慕和事奉天主,卻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渴求。它只知道自己確實在渴求。這份渴求處於靈魂的感官層面,而非靈性層面;它如此強烈,使靈魂覺得自己彷彿正因一種無法滿足的飢餓而瀕臨死亡。聖若望引用以下經文為例:「我的靈魂渴慕天主,生活的天主」(聖詠集42:3a)。
欽慕與珍重的愛——這第四個層次的愛,開始將靈魂的渴望從感官部分轉向靈性部分。天主賜下這份愛的恩賜,作為下一個愛的層次的前奏。在這個階段,靈魂如此深切地珍重並欽慕天主,以致無法忍受冒犯天主、失去祂的念頭。這與第二個層次的愛相似,但此時的「神聖敬畏」在本質上更屬於靈性,而不再屬於感官的欲求。靈魂覺得天主似乎不喜悅自己,而由於它對天主懷有深切而奧祕的欽慕,便因懷疑天主是否已離開自己而承受極大的痛苦。然而,在這種因害怕失去天主而生的痛苦中,靈魂仍極其珍重天主。這個人可能需要有人向他保證:並非一切都已失去;即使靈魂感覺不到天主,祂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親近。這種經驗雖然痛苦,靈魂卻開始以更加純淨的方式愛天主,並準備好進入愛的淨化的最後一個層次。
靈內熾烈的愛火燃起——當天主之愛的屬靈福分注入靈魂時,靈魂既經歷痛苦,也感受到對天主的愛慕與渴望。靈魂覺得自己被天主的愛所刺傷、穿透,因而感到疼痛。但這傷口也激起一股強烈的、靈性上對愛的渴望。因此,儘管痛苦,靈魂仍渴望得到更多。這份渴望並非處於感官和情感的層面,而是一種靈性的渴望。
靈魂在經歷渴望時,也忍受著苦楚。首先,它因靈性的黑暗而受苦,因為它看不見有何方法能滿足自己的渴望。但靈魂也直接因天主而受苦,因為天主的臨在吸引著它,儘管它既看不見天主,也無法在祂內獲得滿足。即便如此,縱然感到孤單、空虛和軟弱,靈魂仍不斷尋覓天主。靈魂認為自己可憐,不配得到天主的任何愛。然而,即使理智如此認知,意志卻被注入一股對天主的熾熱愛情,強烈到驅使它在一切事物中尋找天主。這份愛的熱情如此強烈,甚至可能使人因愛而盲目,做出愚蠢的舉動。這不是由意志發起的愛,而是一股以屬靈方式注入意志、驅使這個人的熱情。
事實上,靈魂正越來越親近天主。但它所經歷的卻是黑暗,因為靈魂是有限的,無法領受天主的圓滿。因此,當靈魂以這種注入的方式領受天主時,便感到不勝負荷,必須經過轉化,才能承受這純粹注入的天主之愛。這就像試圖將整片海洋倒進一個小瓶子裡。唯有天主的手才能成就這事。
然而,儘管心智無法理解天主的圓滿,意志卻因所領受的天主之愛而燃燒起來。因此,它在黑暗與盲目中去愛,並開始燃起更深愛慕天主的渴望。雖然這是一份純粹的靈性渴望,感官也隨之參與、跟進。然而,這份渴望首先且最主要的,仍是一股靈性的熱情。靈魂因對天主無法滿足的渴求而燃燒。這股熱情得到意志的同意,卻是由天主所注入的。靈魂渴望著那位它尋不見的愛主。聖若望也引用這段經文來說明:「天主,祢是我的天主,我尋覓祢!在乾旱、無生氣、無水之地,我的肉身渴望祢,我的靈魂渴求祢」(聖詠集63:2)。
瑪利亞瑪達肋納到墳墓尋找耶穌時,就懷有這樣的愛。當她發現耶穌已不在墳墓裡時,她唯一的願望就是找到祂。她心中燃燒著對主的渴望,毫不退縮地尋找耶穌。聖若望解釋說,她沒有留意墳墓裡的天使,因為她一心只想找到耶穌。
進入德行黑暗的最後旅程
對大多數人來說,感官和心靈必須進入「黑暗」的觀念,是陌生的。請記得,聖若望所寫的是成全的最高境界,而這是少數人在今生才曾經歷過的。因此,如果這「黑夜」的用語和描述顯得晦澀難懂、令人困惑,要知道,你有這樣的感受是正常的。學習這些教導,就像學習一種全新的語言和文化。理想的做法,是忘掉你從前所知道的一切。你必須開始以新的方式思考,試著透過天主親自傳授的一種陌生語言,來認識天主和你自己的生命。
以下是靈魂經過這最後淨化及舊我泯滅的黑暗旅程,發現新生命以及與天主全新合一時,將會獲得的一些益處。聖若望以下的教導,是以他詩中的下列詩節為基礎:
在黑暗中,安然無虞,
循著隱密的梯子,喬裝隱身——啊,何等幸福的際遇!——
在黑暗中,隱而不露,
我的家此刻已安歇。
黑暗——首先,「黑暗」意味著靈魂以往理解、想像、思考、感受、體驗、享受等方式,都走到了盡頭。它以往對天主和生命的理解消失了。它再也無法反省和默想天主的真理。它以往在天主內所感受到的安慰與喜悅也終止了。如今,靈魂對於一切以往用來思考、感受及體驗生命與天主的方式,都陷於黑暗之中。
請回想那個想凝視太陽一小時、好盡情領略太陽之美的人的比喻。人的肉眼無法做到這一點,因為太陽的光芒太強烈了。靈魂的自然官能也是如此:理智、意志、記憶、感受、情緒、欲求。這些靈魂的自然官能,單憑自身絕不可能理解、看見、參透、掌握、認識、感受或體驗天主。天主遠遠超越它們所能承受的。然而,天主仍願意將自己傳達給每一個靈魂。為了達成這一點,祂暫停靈魂所有自然的運作,並以一種全新而隱密的方式向靈魂傳達自己。因此,靈魂的自然官能(心智、意志、記憶、欲求、感受等)都被暫停,陷於黑暗,直到它們逐漸適應天主那超乎所能承受的臨在。這些官能若未完全淨化,就不足以領受純然的天主自身。如今,天主更直接地傳達自己,所用的方式也不依賴靈魂的自然能力。因此,這些官能便陷於黑暗。
安然無虞——這相遇之所以「安然無虞」,是因為靈魂不再依賴自身的自然能力,也就不再對天主的事作出錯誤判斷。例如,即使你花上數月試圖參透天主,你也永遠無法做到;事實上,你最終所得的結論必然是錯誤的。因此,天主若除去你「參透祂」的能力,你便是安全的,因為你不會陷入那種錯誤。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每一種自然能力:想像、意願、感受、體驗、渴望等等。任何自然的能力,都無法接觸純然的天主自身。因此,天主使一切屬於自然的能力陷於黑暗,好能以一種新的語言向你傳達自己!這「新的語言」,就是天主所灌注的信德、望德和愛德。如今,這些德行以最穩妥的方式,直接傳達到你的靈魂內,使你能以單憑自己絕不可能做到的方式,認識天主、寄望於天主,並愛慕天主。你開始安穩地以天主的方式、憑天主的能力,並唯獨藉著天主的德能,分享天主的神聖生命!
隱密——聖若望也說,這種與天主通傳的新方式是「隱密」的,是「循著隱密的梯子……」。試想,你到世上最美麗的地方度假。你凝望最雄偉的山巒、最高且水勢最洶湧的瀑布,眺望遼闊的山谷,並邂逅最令人讚嘆的受造物。你將所見的一切拍成照片,回家後,把這些照片拿給一位朋友看。你的朋友也許很喜歡這些照片,並深受感動;然而,看著你所見景色的照片,絕不可能讓他獲得親眼目睹那些自然奇景時同樣的體驗與認識。
同樣地,而且是在無限超越的層次上,當天主藉著神聖默觀的恩賜,將祂的神聖本質傳達給你時,你試圖在心中拍下的任何「照片」,都永遠不足以呈現它。你對天主所獲得的認識與體驗,超越言詞、超越概念、超越語言,甚至超越你自然的理解能力。因此,天主向你所作的這種通傳是「隱密」的,因為它的全貌對你的自然官能而言是隱藏的。你藉著灌注的信德所遇見的,沒有任何人的概念足以理解,更遑論表達。因此,這來自天主的通傳,採取的是你從未認識過的全新形式。它超越一切概念性的知識,根本無法言喻!
梯子——聖若望描述了一架通往天主之愛的奧祕梯子,共有十個階級,也就是那隱密的梯子。這梯子倚靠著至愛者——天主自己;靈魂在這心靈的黑夜中不斷前行時,便沿著梯子上升、下降。起初,靈魂向上攀升,但當它在德行上有所欠缺時,便受貶抑而下降。靈魂就這樣上升又下降,在與天主的通傳中,經歷貶抑與高舉。最終,當靈魂達於成全並獲得淨化時,便來到至愛者面前。以下是這架上達天主之愛的奧祕梯子的十個階級。
第一階——在這第一階上,靈魂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因為它才剛踏上第一階。它因愛成疾,渴望與天主同在。一看見自己離天主如此遙遠,靈魂便對世俗事物失去一切興味;而它因缺少天主所受的痛苦,便牽引它向上攀升。
第二階——在這第二階上,靈魂開始不停地尋求天主。它懷著一種心靈的焦灼前行,除了它的至愛者以外,別無所求。它的一切言語和思想都圍繞著天主。天主是靈魂唯一的牽掛。
第三階——在這第三階,靈魂體驗到一股新的熱忱,在追尋至愛者的路上不懈努力。靈魂辛勤而熱切地勞作,承擔重大的工作,卻視之為微不足道。靈魂認為自己毫無用處、虛度一生,因為儘管滿懷熱忱,仍無法為天主做得夠多,而自己所做的那一點,彷彿什麼也算不上。靈魂看自己的一切工作都不完美,因而受苦。虛榮消失了;靈魂唯一的渴望,就是天主的光榮。
第四階——在這第四階,靈魂不知疲倦。沒有任何事物能阻礙它追尋自己的至愛者。它只渴望中悅天主。然而,靈魂內有極大的痛苦,但這痛苦卻結出善果,因為靈魂不理會痛苦,只求愛慕並事奉天主。在痛苦中堅持,使靈魂變得堅強。
第五階——在這第五階,靈魂開始急切地渴望天主。任何延誤與至愛者相會的等待,都令它難以忍受。事實上,靈魂如此焦急地尋找自己的至愛者,以致一次又一次以為已經找到了祂,隨後卻發現並非如此。然而,每一次失望都使靈魂更加飢渴地渴慕天主,而這份飢渴又成為滋養,促使它更進一步尋求。
第六階——在這第六階,靈魂迅速奔馳,開始尋見至愛者。它充滿希望,永不疲倦。它一次又一次伸手觸及至愛者,卻又無法握住祂。然而,每一次觸及祂,都使靈魂燃起更大的希望與熱忱。
第七階——在這第七階,靈魂變得十分勇敢。雖然意識到自己有嚴重的缺失,它仍大膽地向自己的至愛者奔去。無論羞愧、勸告,或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它勇敢地追尋天主。這份勇敢源於愛。正如聖保祿所說:「[愛]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永存不朽」(格林多前書 13:7-8b)。
第八階——在這第八階,靈魂緊緊抓住至愛者,不肯放手。靈魂終於得到滿足,但這並不持久,因為至愛者悄然離去,靈魂便再次跌回梯子上較低的一階。
第九階——靈魂終於達到成全!在這第九階,靈魂與自己的至愛者結合,在天主那難以置信的甘飴中燃燒。這燃燒的甘飴是聖神所引起的。聖若望對這一階所能作的最佳解釋,就是說我們根本無法解釋它。與至愛者的這番相遇,是無法用言語描述的。
第十階——這最後一階不屬於此世。雖然有些靈魂可能在今生達到這一階,但唯有離開肉身、完全肖似天主,才能如此。若這在今生發生,也只會持續短暫的片刻。這些靈魂已受到淨化,達到完美的程度;若在此時去世,便會立刻享見榮福直觀。
喬裝——心靈黑夜的最後一項益處,是靈魂「喬裝」攀登通往天主的階梯。聖若望解釋,這身喬裝使靈魂隱藏起來,不被魔鬼、世俗與肉慾這三個仇敵發現。
信德是覆蓋靈魂的白衣,使理智空去一切自然的認知能力,好使它只能在天主所注入的純粹信德層面上認識。信德這身「喬裝」使理智隱藏起來,不被魔鬼看見;由於受到遮蔽,魔鬼便無從欺騙或誤導靈魂。靈魂不再憑自身不完美的自然能力去理解,而只憑天主的心意去理解。如此,藉著這新的理解,靈魂便準備好與天主結合。
望德是覆蓋在白衣之上的綠衣,代表天主所注入的超性望德恩賜。望德使記憶空去一切世俗事物,從而保護它免受世俗這仇敵的侵害。靈魂不再受世俗所能提供的任何事物吸引,除了注入其記憶中的那唯一盼望對象以外,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寄望於天主,並且只盼望與天主結合。因此,藉著只寄望於天主,靈魂便準備好與天主結合。
愛德是覆蓋在白衣與綠衣之上的紫衣,使意志空去對天主及祂聖意以外的一切愛戀。愛德保護靈魂免受肉慾這仇敵的侵害,因為肉慾用以誘惑它的種種自私愛戀,都已無法引起它的興趣。肉慾無法掌控意志,因為意志受到這件愛德之衣的覆蓋,而這愛德就是只愛天主。
因此,靈魂如今已完全喬裝,隱藏起來,不被魔鬼、世俗與肉慾發現,便能自由地追尋唯一的對象:天主。天主充滿它的理智、記憶與意志。唯獨天主覆庇、保護並引導靈魂,使之與祂結合。
純然的恩寵——聖若望解釋,他用了許多篇幅描述這些痛苦的淨化,是為了使靈魂逐漸明白,能夠走過這些淨化、達到與天主的結合,是何等的恩寵。人們在途中很容易因所承受的痛苦而灰心。因此,若他們知道這些淨化會引領他們走向結合,那麼在通往這「純然的恩寵」的漫長旅程中,他們便會懷有更大的希望!
最後黑夜中的最後淨化
聖十字若望在結束對「靈性黑夜」的闡述時,說明靈魂必須繼續穿越最深沉的黑暗,唯獨尋求天主,好能安息,並為即將到來的與天主結合妥作準備。 這一最後的淨化發生於最後的黑夜,是一種靈性訂婚的狀態,唯有在心靈深處對天主最隱密的默觀中才能完成,既不藉助靈魂低層部分(感官)的任何光照,也不藉助靈魂高層部分(理智、記憶與意志)的任何光照。 任何感受、概念、記憶、理性欲求的對象,或任何其他事物,都不足以成就這一切;唯有天主親自以純淨、靜默、隱密而奧祕的方式,將自己通傳給心靈,才足以成就。
魔鬼無法看見天主藉這隱密默觀所作的通傳,卻會察覺有光榮的事正在發生,因為他會看見靈魂的低層部分正進入完全的安息。 在天主的許可下,魔鬼甚至可能看見善天使協助靈魂的工作。 因此,魔鬼便能以屬靈的方式折磨靈魂,作為最後的一次考驗。 然而,天主在訂婚期間容許這項考驗,僅是為了在最深的層次上淨化靈魂。 最後,靈魂若尋求天主,而且唯獨尋求天主,並使感官中的一切,以及理智、記憶與意志中的所有事物,全都歸於寂靜,就會在靈魂的一切官能都處於純然黑暗之時,藉著純粹的默觀,以最靜默、最隱密的方式,領受天主最純淨的通傳。 在這幽暗的默觀中,靈魂領受的是天主自己,而魔鬼、世界與肉身都無力阻撓。
處於訂婚狀態的靈魂,如今已為與天主結合的光榮作好充分準備。 靈魂完全安息,在自身最隱密的深處,唯獨從天主領受一切,正如聖十字若望以下這首著名的詩所描述的:
靈魂的黑夜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
愛火燃起,滿懷渴望——啊,多麼幸福的際遇!——
我悄然出走,無人察覺,
我的家此時已然安息。在黑暗中,安然無虞,
循著隱密的梯子,喬裝隱身——啊,何等幸福的際遇!——
在黑暗中,隱而不露,
我的家此刻已安歇。在這幸福的夜裡,
我隱密前行,無人看見我,
我也看不見任何事物,
沒有光明,也沒有嚮導,唯有心中燃燒的火光。這光引領著我,
比正午的陽光更加穩妥,
來到祂等候我的地方——我深知祂是誰!——
那是一個無人現身的地方。啊,引領我的黑夜,
啊,比黎明更可愛的黑夜,
啊,使愛主與愛者結合的黑夜,
使愛者在愛主內轉化!在我鮮花盛開的胸懷上,
那完全只為祂保留的地方,
祂安睡在那裡,我輕撫著祂,
雪松搖曳,搧起陣陣微風。微風從塔樓吹來,
當我撥開祂的髮綹時;
祂以溫柔的手刺傷我的頸項,
使我所有的感官都停止了活動。我停留在那裡,渾然忘我;
我的臉倚靠在愛主身上。
一切都止息了,我全然交付自己,
將憂慮遺忘在百合花間。
聖若望雖已完成其詩作《靈魂的黑夜》前三節的註釋,但對於最後五節的註釋,他若不是從未完成,就是那些著作已經散佚。 然而,本書下一章將轉而探討《靈歌》與《愛的活焰》;這是聖若望所寫並加以闡釋的另外兩首詩,其中確實涵蓋了《靈魂的黑夜》最後五節所包含的相同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