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訂婚是靈魂與天主永久結合之前的最後一個境界。這是心靈被動淨化的最後階段,也是從光明之路邁向結合之路的過渡階段。在這個境界中,肉身、世界和魔鬼仍可能攻擊靈魂,企圖使它分心,將它拉離所享有的結合。雖然靈魂開始享有這份結合的福澤,仍需要力量、勇氣及無數德行的灌注,才能進入永久的神婚。一旦達到神婚,無論魔鬼、肉身或世界,都再也無法對它施展任何威力。它在至愛內享有全然的安息。
聖若望的親密同伴聖女大德蘭,以一個比喻說明這兩個境界的差別:神訂婚就像兩支點燃的蠟燭,燭芯相觸,火焰頓時合而為一,兩者完美地結合。然而,她也解釋說,這並非永久的境界,因為兩支蠟燭仍有可能再次分開。因此,神訂婚帶來與天主的結合,卻不像神婚那樣永久。靈魂雖已與天主結合,肉身、世界和魔鬼的誘惑仍會來襲,企圖使兩者分離。
神婚就像雨水落入河中。雨滴一旦進入河流,就再也無法將它們取出。它們交融得如此深切,即使仍各有其自身,卻已永遠結合。雨滴成了浩蕩河流的一部分。
在《心靈之歌》中,聖十字若望於第14-21節詩歌解釋了神訂婚的境界。在這個境界中,靈魂從痛苦地淨化最後的缺陷,邁向純粹的結合。神訂婚的結合是心靈上的結合,然而,肉身的感官尚未完全與天主結合。聖若望這樣解釋:
但在我繼續解釋接下來的詩節之前,必須指出:在神訂婚的境界中,靈魂享有這份寧靜,也領受了它今生所能領受的一切;然而,我們不應以為它的寧靜已臻完美,而應明白,寧靜的是它較高的部分。因為,除非進入神婚的境界,感官的部分絕不會除盡一切不完美的習性,其各種能力也絕不會完全受到制伏,這一點我稍後將會說明。靈魂如今所領受的,是它在神訂婚境界中所能領受的一切,因為神婚境界中的福澤更為豐厚。雖然在神訂婚的境界中,新娘靈魂因至愛的這些眷臨而大為喜樂,卻仍須承受祂不在時的痛苦,忍受較低部分的困擾與苦楚,以及魔鬼的折磨。但這一切在神婚的境界中都會止息。(《 心靈之歌》15.10)
在這個神訂婚的境界中,靈魂在心靈上與天主結合。雖然靈魂較低的部分仍不完美,魔鬼也繼續企圖傷害靈魂,心靈卻始終保持警醒與平安。然而,這暫時的神訂婚境界,最終會讓位給永久的神婚境界。
在神婚中,靈魂的每一部分,無論是心靈的或感官的,都由天主轉化,燦然閃耀著聖神的光輝。打個比方,這就像晴朗白晝天空中的星辰。星辰依然存在,明亮地閃耀,卻因太陽的光芒蓋過了它們而無法看見。靈魂的每一種能力、渴望與情感也是如此。整個靈魂,連同心靈與感官,都披上聖神的光輝,散發光芒,彷彿靈魂就是天主,天主就是靈魂。兩者結合,卻都不失去各自的身分。這結合帶來轉化,而非摧毀。靈魂所有較低層次的愛、從前所有其他的依戀,以及過往的一切觀念與經驗,都被消除,使天主、唯獨天主佔有靈魂,住在其中,並透過它生活。正是這最後一次、以熱切愛慕天主之情燃起而永不熄滅的愛火,使靈魂能緊依至愛,與祂合而為一。
當靈魂作為聖子的新娘,在完美而甘飴的愛中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天主便召喚它,領它進入祂繁茂的花園,慶祝神婚。於是,兩種本性如此結合,天主性的如此通傳給人性的,以致雙方在本質上未經任何改變,卻各自都彷彿是天主——雖然在今生尚未完全如此,但其方式仍是無法描述、無法想像的。(《心靈之歌》22.5b)
在這個與天主結合的境界中,靈魂明白,自己所經歷的每一次淨化都是值得的。靈魂不會有任何悔憾,只會因自己在漫長的結合之旅中堅持到底,而懷著超乎想像的感恩。聖若望指出,經歷了感官淨化與心靈淨化的靈魂,最終會得到兩項福澤。首先,正如上文引述中簡略描述的,靈魂在今生便享有與天主持續的結合。這就是塵世圓滿的生命。然而,聖若望也指出,還有更大的福澤等待著靈魂:榮福直觀。在世時,靈魂將生活在與天主完美的結合中,體驗天主生命的圓滿。然而,一旦靈魂去世,進入天堂的光榮,在榮福直觀中瞻仰天主的聖容,這在天主內的圓滿生命便會得到提升。
愛的活焰
與天主結合的經驗,是言語無法表達的。然而,聖十字若望仍嘗試以詩歌來述說這份結合。這首詩描繪靈魂為了與天主同在,走過如此黑暗而痛苦的旅程,終於來到至愛的天主面前時,所感受到的甘甜與熾熱的親密。
靈魂在與天主親密結合時吟誦的詩節:
噢,愛的活焰,
祢溫柔地刺傷了
我靈魂最深之處!
如今祢已不再使我痛苦,
若這是祢的旨意,求祢完成祢的工程,
撕開這甜蜜相逢的網幕。噢,甘甜的灼燒!
噢,怡悅的傷口!
噢,溫柔的手!噢,輕柔的觸碰!
帶著永生的滋味,
償清了一切債務,
祢藉著致死,將死亡化為生命。噢,火焰的明燈,
在祢們的光輝中,
感官深邃的洞穴,
原是晦暗無光,
如今以前所未有的明亮,
向其至愛同時獻上光與溫暖!祢何等溫柔、何等深情地
在我胸懷中醒來,
那是祢獨自隱密居住之處;
在祢甘甜的氣息中,
充滿恩寵與光榮,
祢何等溫柔地使我充滿祢的愛。
聖十字若望為每一詩節撰寫註釋,幫助讀者明白這首詩背後更深的意義。以下也將採用同樣的結構。
第一節:
噢,愛的活焰,
祢溫柔地刺傷了
我靈魂最深之處!
如今祢已不再使我痛苦,
若這是祢的旨意,求祢完成祢的工程,
撕開這甜蜜相逢的網幕。
「活焰」就是聖神。靈魂呼喊「噢」,以表達內心最深切的愛之渴望。聖神如今已完全點燃了靈魂,靈魂表達出自己對天主最深的愛,也更加渴望深入這份愛中。靈魂被愛「溫柔地刺傷」,或被愛「灼烙」。說愛會使人受傷,似乎自相矛盾,但愛如此做,只是為了醫治,正如燒熱的金屬灼烙傷口一般。愛使靈魂擺脫一切不屬於天主的事物,從而溫柔地醫治了它。天主的每一次觸碰,都使靈魂更親近祂,帶來更深的醫治、自由,以及出於天主的轉化。這份對天主至為溫柔之愛的體驗,將在永恆中不斷加深。
聖十字若望再次提起他在《黑夜》中所描繪的木柴意象。他解釋說,靈魂受天主之愛淨化時,就像一根燃燒的木柴。木柴劈啪作響、燃燒之際,其中的雜質便被釋放出來。靈魂因周圍烏黑的煙灰而變得謙卑。然而,火焰漸漸開始轉化木柴,正如天主的愛開始轉化靈魂一樣。
在靈性成長的這個階段,靈魂滿懷歡欣地踴躍,因為它不僅已完全淨除了一切依戀,也因為它「最深之處」已被聖神點燃。靈魂與天主如今已合而為一,在天主圓滿之愛的火焰中結合。不再有任何不潔之物存留。靈魂最深核心內的一切,都已改變並轉化。一切都因天主的愛而燃燒,天主的愛也向外散發光芒。天主親自成為靈魂的中心,而靈魂便安息於天主自身生命的這個內在核心。
請記得,在初學者與進修者所經歷的煉路和明路中,靈魂曾受到天主之愛的淨化。這「活焰」曾使失序的慾望與不完善的官能感到痛苦。但如今,活焰,也就是聖神,已不再使靈魂內的任何事物受苦。這「火」不再煉淨,因為一切都已煉淨。它閃爍著溫暖與美麗,因為活焰已在每一個層面上與靈魂合而為一。因此,靈魂開始以天主的心思來思考,以對天主的記憶為樂,並以天主的意志去愛。愛所帶來的喜樂如此強烈而光榮,使靈魂渴望天堂。
也請記得,靈魂在經歷感官與心靈的煉淨時,曾多次渴望死亡。這份渴望主要源於煉淨的痛苦,也因為它謙卑地看見自己內在的諸多可憐之處。然而,如今一切罪惡與失序都已從靈魂中完全消除,它現在渴望死亡,是出於愛。如今是聖神燃起一份屬靈的渴望,渴望「撕開」今生的「網幕」,進入天堂,享見天主。首先,天主使靈魂擺脫了感官的依戀。其次,祂使靈魂擺脫了理智、記憶與意志中靈性上的不完善。如今,靈魂既已與天主合而為一,便渴望自己的心靈脫離肉身,好能在天堂與天主同在。靈魂被愛所燃盡,而愛從靈魂最深的核心引導它,滿溢著喜樂與歡欣,豐沛地流露出來。
這首詩接著進入第二節:
噢,甘甜的灼燒!
噢,怡悅的傷口!
噢,溫柔的手!噢,輕柔的觸碰!
帶著永生的滋味,
償清了一切債務,
祢藉著致死,將死亡化為生命。
第二節從不同的角度探討同一主題。這些詩句指出天主聖三各位格獨特的作為。「甘甜的灼燒」與「怡悅的傷口」來自聖神。「溫柔的手」是聖父的手,而「輕柔的觸碰」則是聖子的觸碰。
聖神——聖神「甘甜的灼燒」使靈魂受到灼烙。灼烙是一種以燒灼來醫治的方法。然而,聖神在靈魂最深核心的這種灼燒,不會帶來任何痛苦,因為一切罪惡都已除去。因此,靈魂從這灼燒所體驗到的唯一效果,就是康健、力量,以及最甘甜的喜樂。聖神的火焰大有威能。事實上,它的威能如此強大,足以吞噬「一千個世界」。但在這裡,靈魂吸納了愛的活焰,並散發出它的光輝與美麗。
聖神的觸動不斷使靈魂受傷,但每一次觸動都治癒了前一次的傷口。於是,一次又一次的觸動,使靈魂受傷又得醫治,受傷又得醫治,如此不已。每一次觸動都帶來更深的轉化與喜悅。這神聖的觸動並不傳遞形象、概念或形式,而是天主純粹的神,觸及靈魂純粹的靈,以純屬靈性的方式與之交流。
聖父——天主是全能的。祂以大能的手掌管天地。聖若望引述以下聖經章節,闡明聖父的手所彰顯的這種大能:
祂一垂視大地,大地便震動;祂一觸摸群山,群山便冒煙!(聖詠集 104:32)。
是我使人死,也是我使人活;是我打傷,也是我治癒;誰也不能從我手中救出任何人(申命紀 32:39)。
然而,聖父的手也是溫柔的。祂慷慨而豐厚,將慈悲與仁愛傾注在我們身上。最終,聖父以祂溫柔的手,將祂的聖子耶穌基督賜給我們,藉此讓我們領受祂透過人性所給予的愛與醫治的觸動。
聖子——因此,由聖父派遣而來的天主子,就是聖若望所描述的那細膩的觸動。聖子觸及靈魂內在的本體。這觸動使靈魂完全融入天主的本質之中。聖子的觸動如此溫柔,卻又如此強而有力,以致再沒有任何其他事物能觸及靈魂,無論是世俗、魔鬼或肉身的事物,都不能觸及它。唯獨天主子的觸動佔有了靈魂。
聖子的這份觸動,不僅在心靈中產生最圓滿的喜悅,還滿溢到身體與感官。此外,靈魂也獲賜許多恩賜,例如剛毅、智慧、愛、美、恩寵、恆久忍耐與良善。
靈魂如今已是新的受造物。舊我的死亡,帶來了在天主內的新生命。在這新的境界中,理智不再依賴感官與人的推理作為知識的來源,而是純粹藉著天主的心意去認識。意志不再受任何自然情感吸引,也不再受天主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吸引。天主的旨意如今成了人意志的唯一動力,因為兩者的意志現已合而為一。記憶也不再專注於這世上的任何事物,而只定睛於永恆。雖然靈魂仍與天主有別,卻可以說它已被天主化,藉著分享與結合而成為天主。這份合一如此深刻,以致每一個思想、渴望、情感、意願、記憶等等,都完全由天主引導,也完全為祂所擁有。
詩歌接著進入第三節:
噢,火焰的明燈,
在祢們的光輝中,
感官深邃的洞穴,
原是晦暗無光,
如今以前所未有的明亮,
向其至愛同時獻上光與溫暖!
想像在一間漆黑的房間裡,一盞又一盞明燈相繼點亮。再想像無數盞燈充滿這間漆黑的房間。每一盞燈的光都與其他燈光匯合,使房間(深邃洞穴)的黑暗化為光明。靈魂內的情形也是如此。每一盞燈,都是我們可以稱為天主屬性的事物:慈悲、智慧、全能、威能、美,等等。天主在祂的本質上,就是祂的各種屬性。祂就是慈悲本身、智慧本身、威能本身,等等。
當靈魂進入與天主的結合時,便分享天主本身的屬性。智慧、慈悲、威能等等,充滿靈魂,在靈魂內如此燦爛地照耀,彷彿靈魂本身就擁有這些屬性,而它也確實擁有。
天主的屬性如同熾烈的火焰,在靈魂內燃燒。這火焰不僅在靈魂內發出光芒,也點燃靈魂內的空氣本身。它轉化空氣,使之成為火焰。因此,靈魂藉著分享而成為天主。這項靈性真理超越了人的理解與言說。
靈魂的「深邃洞穴」,也就是理智、記憶與意志的深處,在天主內受到如此徹底的轉化,以致它們將天主真實的「光與熱」反照回天主。靈魂藉著至愛者的威能去愛。它蒙天主所愛,也藉著天主去愛。藉著天主親自施行轉化的手,靈魂讚美、欽崇並朝拜天主。
詩歌以第四節作結:
祢何等溫柔、何等親愛地
在我胸懷中甦醒,
唯有祢隱祕地居於其中;
在祢甘甜的氣息裡,
滿含恩寵與光榮,
祢何等溫柔地以祢的愛充滿我。
最後這一節表達了靈魂對兩件事所懷的無限感恩。首先,靈魂為自己所體驗到的溫柔而充滿愛的「甦醒」感謝天主。其次,靈魂因天主在其內的「氣息」而充滿感恩;這氣息顯露了天主的恩寵與光榮,以及靈魂被吸引而達到的高境。
甦醒——靈魂開始意識到天主「成千上萬」的德能與美善。這種認識超越任何概念性的知識,是天主親自直接賜予心靈的純靈性知識。如今,靈魂透過天主自己的心意觀看整個受造界。它從天主的觀點領悟一切,並由天主親自教導。雖然這知識超越人的能力,靈魂卻不至於無法承受,因為天主在這知識中扶持著它。
氣息——至於天主向靈魂內吹送的這氣息,聖若望說,他不願談論,因為無論他說什麼,都不足以表達其實況。天主的氣息在靈魂內所成就的一切,實在是言語永遠無法稍稍企及的。
《靈歌》
讓我們直接引用聖十字若望的話,為他的教導作結。 以下引文出自他對詩作《靈歌》最後一節的註釋——第40節第2及第3段。 聖若望首先提出靈魂在與天主結合中所領受的五項福分:
第一,靈魂超脫萬物,與萬物疏離。第二,魔鬼被制伏,敗逃而去。第三,激情受到約束,本性的慾望受到克制。 第四及第五,靈魂中屬於感官及較低層次的本性得到轉化與淨化,並與屬靈的部分如此契合,以致不僅不再阻礙屬靈的福分,反而已準備好迎接這些福分,因為它甚至已按自身的容量,分享了那已賜予靈魂的福分。
「無人看見。」
也就是說,我的靈魂是如此超脫、如此空無、如此孤寂,與天上地下的一切受造物如此疏離;它在祢內已如此收斂心神,以致沒有任何事物能窺見我在祢內所享有的那份至深喜樂。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事物能以其甘美使我愉悅,或以其卑劣使我厭惡;因為我的靈魂已遠離這一切,沉浸在祢內如此深邃的喜悅中,以致沒有任何事物能看見我。
聖若望在這首崇高詩作的註釋結尾指出,靈魂如今只懷著對天堂的渴望。 雖然它仍屬於「戰鬥的教會」,也就是在世的教會,卻渴望被引領至「凱旋的教會」,也就是在天上的教會。 因此,如下文第40節第8段所述,靈魂如今等待著,直到天主將它引入榮福直觀的光榮中,直到永遠!
靈魂這位新娘,將自己這一切的成全與準備,呈獻在她的愛郎、天主子面前,同時渴望祂將她從神婚——天主樂意在戰鬥的教會中提升她所達到的境界——引入凱旋教會的光榮婚筵。願祂以自己的慈悲,將所有呼求耶穌至甘飴聖名的人都帶到那裡;耶穌是忠信靈魂的新郎,願一切尊榮與光榮歸於祂,並歸於聖父及聖神,IN SECULA SECULORUM. A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