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教友打电话到堂区办公室,请大家为她三十岁的女儿祈祷,她的女儿正在加护病房住院。主任司铎得知后,决定去探望这位年轻女子。当他抵达医院、走进病房时,年轻女子翻了个白眼。
“是我母亲叫你来的吗?”她问。
“不是,”神父回答,“她只是请我们为你祈祷。我来,是因为我自己想来。”
“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做了什么?”
“没有,”神父说,“她没说。你做了什么?”
“我离了婚,失去了孩子的监护权,酗酒,心里又很空虚,所以我就吸毒。吸了之后,我还是觉得空虚。”
“你祈祷吗?”神父问。
“不祈祷。”
这时,医生走进病房,问年轻女子吃了什么。
“几十片抗组胺药,”她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医生问。
对幸福的渴望
为什么我们有时会做那些使自己痛苦的事?对幸福的渴望深植于我们的人性之中。天主在创造我们的那一刻,就把这份渴望放在我们内。这是一种自然的渴望,是无法摆脱的。它是我们一切决定和行动背后的根本动力。
那么,为什么我们有时会作出导致痛苦的决定?为什么我们会做一些使自己感到枯竭、不满足和空虚的事?圣保禄贴切地描述了他自己生命中的这种经验:
因为我所行的,我不明白:我所愿意的,我偏不去作;我所憎恨的,我反而去作。既然我所作的是我所不愿意的,我便承认法律是善的。那么,作那事的已不是我,而是在我内的罪过。因为我知道,善并不住在我内,即在我的肉性内,因为我有心行善,但实际上却不能行善。因此,我所愿意的善,我不去行;而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却去作。所以,[我]若作我所不愿意的,那已不是我作那事,而是在我内的罪过。所以,我发现这条规律:当我愿意行善的时候,就有恶在我身旁。因为照我的内心,我是喜悦天主的法律;可是,我发觉在我的肢体内另有一种规律,与我理智的法律交战,并把我俘虏于那存在我肢体内的罪恶的法律之下(罗马书 7:15–23)。
就连伟大的圣保禄,也曾因做了自己心神不愿做的事而挣扎。他发现,在自己堕落的人性内,在他的“肉性”内,住着罪过。结果,他没有去做心神所愿意的善,反而做了肉性所趋向的恶。他的心神就是他的“内心”,在那里,他理智的法律与他失序的欲望交战。这一认识进一步促使他说:
我这个人真不幸呀!谁能救我脱离这必死的肉身呢?感谢天主,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这样看来,我自己以理智服事天主的法律,却以肉性服事罪恶的法律(罗马书 7:15–25)。
这位住院的年轻女子的故事,以及圣保禄的见证,点出了本书的宗旨。我们都渴望幸福,但我们的许多行为却导致痛苦。即使领了圣洗圣事,我们仍承受着原罪的后果。在这些后果之中,有一种使我们受苦的倾向,教会称之为私欲偏情。私欲偏情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体验到的、强烈的犯罪倾向。《天主教教理》这样解释:
[原罪]是原始圣德和义德的丧失,但人性并没有完全败坏:人性固有的自然能力受到损伤,受制于无知、痛苦和死亡的权势,并且倾向于犯罪——这种趋向恶的倾向称为“私欲偏情”。圣洗圣事借着赋予基督的恩宠生命,消除原罪,使人重新归向天主;然而,人性受到削弱并倾向于恶的后果,仍存留在人内,召叫人投入属灵的战斗(#405)。
如果我们想满足这与生俱来的、对幸福的渴望,就必须明白,我们的灵魂内会发生一场属灵的战斗。私欲偏情使我们的人性受到损伤,并倾向于犯罪。它使我们的理智蒙蔽、混乱,把虚假的善呈现在我们面前,引诱我们的意志作出违背真理——即天主心中的真理——以及我们永恒福祉的决定。我们必须与自己的失序倾向作战,靠恩宠和天主的真理克服它们,好能体验天主愿意赐给我们的自由。正如耶稣教导我们的:“你们如果固守我的话,就确是我的门徒,也会认识真理,而真理必会使你们获得自由”(若望福音 8:31–32)。
在我们的良心内,我们听见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把我们引向奴役和罪恶,另一种则把我们引向自由和圆满。错误的声音来自魔鬼、世间的谬误,以及私欲偏情所引起的混乱。那引向自由和圆满的声音,是天主的声音,祂或是直接向我们发言,或是通过天使和圣人向我们传达。好消息是,当我们聆听天主的声音时,祂就把祂永恒的真理,以及我们所需的恩宠赐给我们,使我们能全然配合这真理,受它转化,并由它引领,走向我们所渴望的自由与幸福。
具有挑战性的是,为了聆听天主的圣言、祂的真理,并按照这真理生活,我们必须克服罪恶与私欲偏情。我们必须投入一场深刻的内心争战;在这场争战中,恩宠使我们能够抵抗一切欺骗和虚假的幸福承诺,只紧紧依附天主所启示的最深邃的属灵真理。这很少能在一夜之间达成。我们可以立刻选择踏上灵修旅程,尤其是借着修和圣事,以及发自内心深处、坚定而虔诚的祈祷,但这样做只是让我们走上正途。从那里开始,我们必须登山,攀向恩宠与真理的顶峰——或拾级登上那道“金色阶梯”——在那里,我们将找到所渴望的完全自由与满足。
为了开始迈向幸福的顶峰、成全的顶峰,我们需要一张地图。我们需要知道前进的方向。我们也需要属灵的力量。这段旅程的“地图”,就是蕴藏在信仰宝库中的天主圣言。“属灵的力量”则是恩宠。天主圣言使我们的心智充满真理,为我们沿途的每一步指明方向。我们必须与恩宠合作;恩宠在我们内培育德行,赐予我们力量、恒心与决心。
我们常常任由堕落而混乱的人性误导自己。我们失序的欲望和不受约束的情绪向我们的心智暗示,这个或那个会使我们幸福。正如那位住院女子的故事所显示的,人们吸食非法毒品,并不是因为他们相信那些毒品会使自己更加痛苦。他们吸食毒品,是因为相信了一个谎言:这种毒品、这种亢奋感,能够满足他们内心对幸福的炽烈渴望。它的确能暂时满足这种渴望,但那种满足是人为而肤浅的。随后,它却使灵魂比从前更加枯干。
每一种失序的欲望也是如此。不正当的性行为、对尘世财富的追逐、对荣誉和认可的寻求,以及许多其他谎言,都承诺能满足那份与生俱来的渴望,却总是使我们失望。即使一个人拥有了世上所有的财富,每天都能尽情享受最能满足感官的肉欲和世俗之乐,他仍会在一个永无止境、不断加深的循环中,一再发现自己内心空虚。人越想以不正当的方式满足对幸福的渴望,就越感到空虚。人越常感到空虚,就越容易受到诱惑,想以不正当的手段寻求满足,直到这个循环终于被打破,由恩宠与真理来主导生命。
答案只有一个,也唯有这一个——福音的真理和天主的恩宠!真正的福音要深入我们生命的核心。在这真理的引导下,恩宠使我们能够与失序的欲望争战,净化这些失序,使它们重归秩序,掌握自己的生命,并使自己在基督内转变为新的受造物。这并不容易,因为福音要求我们献出一切,好使我们摆脱一切令我们枯干、不幸的事物。容许恩宠进入我们的生命,使我们内在的失序重归秩序,也会让我们失序的欲求经历净化的痛苦。这种对我们整个生命的涤除或净化,要求我们完全顺服天主的旨意,好使唯独天主的旨意在我们内承行。
真正的幸福
人在世上真正的幸福,在于承行天主的旨意。这往往意味着我们的行动要与堕落人性的欲望相反。天主,唯有天主,能使我们幸福。天主,唯有天主,能满足我们最深的渴望。如果你相信这一点,那么,通往自由、使人获得圆满的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就必须开始了。
迈向完全幸福的旅程,也称为真福的生活,绝非小事,因为它要求我们的心智彻底重塑或转化。“你们不可与此世同化,反而应以更新的心思变化自己,为叫你们辨别什么是天主的旨意,什么是善事,什么是悦乐天主的事,什么是成全的事”(《罗马书》12:2)。在堕落的本性状态中,我们无法立即察觉那些使我们幸福的属灵与道德上的善。当我们作出错误的选择,沉溺于失序的享乐时,我们就变得更加迷乱,因为我们养成了恶习,而习惯是难以改掉的。这些恶习控制我们的意志,不断向我们的心智灌输谬误。若没有天主恩宠的助佑,我们就不可能抗拒这些谬误。
天主的真理往往超出单凭人的理性所能辨识的范围。“因为我的思念不是你们的思念,你们的行径也不是我的行径……就如天离地有多高,我的行径离你们的行径,我的思念离你们的思念也有多高”(《依撒意亚先知书》55:8–9)。天主的行径与思念将引领我们进入更高层次的真正幸福,超越人性凭自身所能达到的境界。教会中论述灵修的圣师,将人在世上最高形式的幸福界定为与天主的结合。在与天主结合的状态中,灵魂摆脱了一切失序的欲望,不断回应天主的真理与恩宠。与天主的结合成为一种恒常的状态;一个人一旦达到这种境界,即使并非绝不偏离,也极少偏离。在这种状态中,灵魂在尚未于天堂亲见天主之前,已获得今生所能达到的最大满足。每一种德行与属灵恩赐都充分活跃,每一种情绪和欲望也都重归秩序,顺从这些德行与恩赐。
在第XL.II节(出自《灵歌》)中,圣十字若望描述了与天主结合的巅峰,并谈到灵魂所领受的五项恩宠:
第一,灵魂超脱一切事物,与它们疏离。第二,魔鬼被战胜,被驱逐而逃。第三,情欲受到制伏,本性的欲望受到克制。第四和第五,灵魂的感性与较低层面的本性得到转化和净化,与属灵的层面相契合,以致不但不再阻碍属灵的恩惠,反而已准备好领受这些恩惠,因为灵魂的这一层面甚至已经按照自身的容量,分享了赐予灵魂的那些恩惠。
换句话说,灵魂不再把短暂易逝的事物视为满足的源泉。灵魂只需要对天主深切的依恋,这份依恋超越了它内心最深切的渴望。灵魂是自由的,甚至不再辨认得出这些失序倾向的“声音”。如果灵魂已经战胜魔鬼,并将他驱逐而逃,那么魔鬼和他手下的堕落邪魔便再也无力欺骗灵魂。事实上,灵魂的圣德如此充分地彰显天主的临在,以致魔鬼因恐惧而逃遁;他无法忍受置身于这个灵魂面前。一切欲望和情感都各得其序,不再支配灵魂。相反,恩宠引导并掌管灵魂内的每一种欲望和情感,使它们都归向天主。它们在天主内享有的喜乐,是放纵肉欲和犯罪永远无法带来的。
这并非天堂,却是我们在世上所能达到的最接近天堂的境界。这就是圣女大德兰所说的“第二天堂”。这是我们在死亡之前所能达到的、最令人满足的幸福境界。这是一种充满深厚圣德、自由、喜乐、秩序与平安的状态。天主藉着这些圣善灵魂祈祷的力量、爱德的影响,以及他们对自身圣召与使命的实践,运用他们来影响他人的生命。

平装本 – Kindle电子书 – Google Play – Apple Books – 以及更多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