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正在有帶領者指導下進行依納爵式避靜,或只是想將他的靈修教導融入日常的靈修生活,了解他關於「辨別神類」的一些基本教導,都應是你關注的重點。這些辨別的方法,旨在幫助你明白天主如何向你說話,好使你能跟隨祂溫柔的推動。這些方法也旨在幫助你辨明那惡者企圖誤導你的方式,好使你能拒絕那些擾動和誘惑。今日很少有人深切覺察到天主在自己靈魂內的各種推動。許多人日復一日地在分心散亂中生活,未能留心天主的作為。同樣地,許多人也不明白,內心的許多衝動和慾望,其實是來自那惡者的誘惑。因此,辨別神類就是藉由擺脫日常生活中的諸多分心,使你越來越能敏銳地覺察自己靈魂的內在生活。
聖依納爵將這項關於辨別神類的教導分為兩部分:
幫助人在某種程度上察覺並認識靈魂內所產生的不同動向的規則:好的,予以接納;壞的,予以拒絕。這些規則較適用於第一週。
為達到同樣目的,而更精細地辨別神類的規則。這些規則較適用於第二週。
以上是《神操》接近結尾處兩個部分的標題,其中共有二十二條簡短、清晰、精要且內涵豐富的規則,幫助你辨別靈魂內的各種動向。這些動向或由天主及祂的天使所引起,或由那惡者及其他魔鬼所引起。上述第一部分包含十四條規則,第二部分則有八條。由於第一組規則適用於《神操》的第一週,我們在本章只探討這十四條規則。適用於第二週的規則,將在下一章討論。
什麼是「神類」
在探討辨別的規則之前,先釐清一個關鍵問題十分重要:聖依納爵所說的「神類」是什麼意思?雖然沒有直接而明確的定義,但答案散見於《神操》各處,也可在聖經和教會聖傳中找到。基本上,我們應將「神類」理解為三種善的影響,以及與之相反的三種惡的影響。善的影響可視為天主(及祂的天使)、世間正面的影響,以及德行。惡的影響則是魔鬼、世俗和肉慾。
神靈:首先,神靈一方是撒殫及所有失落恩寵、如今成為魔鬼的天使;另一方則是天主,以及那些與天主保持結合、繼續履行祂的旨意和自身職責的善天使。天使是天主所創造的純神。他們具有理智和自由意志,既能愛天主和他人,也能背離天主,從而活在仇恨之中,並永遠與天主分離。聖經《默示錄》指出,天主所創造的天使中,有三分之一以一個決定性的犯罪抉擇背離了天主,如今成了教會所稱的「魔鬼」。撒殫被認為是這些墮落天使中位階最高的,也是他們邪惡活動的主要策劃者。
善天使占這些神靈的三分之二;他們從未犯罪,反而選擇實現自己受造的目的,事奉天主並承行祂的聖意。他們藉著履行所受賦予的本性上的職責來達成這個目的。傳統上,根據聖經,這些天使分為九品(等級)。每一品都有特定的職能。最高一品(熾愛天使)的職能,是環繞天主的寶座,不斷朝拜並光榮天主,在與天主深深共融之際,永遠高呼:「聖、聖、聖……」其中最低一品(護守天使)的職責,是向我們人類傳達天主對我們生命的旨意,並作為傳遞天主恩寵的中介。
天使的本性:這些天使的本性賦予他們各種「本性上的靈性能力」;他們運用這些能力時,或是與天主的旨意相契合(即那些始終與天主保持結合、占三分之二的神靈),或是違背祂的神聖旨意(即那些墮落、占三分之一的神靈)。我們若能明白以下這一點,會很有幫助:即使這些神靈中有三分之一因犯罪而失去天主的眷愛,他們仍保有其本性上的天使能力。其中一種能力,就是向我們傳達各種影像和意念,尤其是透過我們的想像力,以暗示、催促、撩撥、鼓勵、使人氣餒等方式來影響我們。簡單來說,他們本性上具有傳達訊息的能力,而他們運用這種能力,或是為了我們永遠的得救,或是為了加以破壞。天主容許這一切,是因為祂容許自然秩序依循自由意志而運行。
影響力:這些天使受造物所具有的自然能力中,有一項是我們應當留意的,就是影響人並傳遞暗示性念頭的能力。例如,魔鬼天生就有能力在你的想像中呈現許多錯誤的念頭,使你陷入混亂。對於罪孽深重的人,牠們或許很容易就能在其想像中提出極其凶惡的暗示,例如:「這個人不配活著——殺了他!」然而,大多數理智而善良的人會立刻拒絕這樣邪惡的念頭。因此,魔鬼往往提出更隱晦的謊言,例如:「正義要求你羞辱這個人!」或是「這其實不是多嚴重的罪;天主會諒解的。」而對於那些與天主十分親近的人,這些欺騙人的邪靈會採取更加隱晦的手法。對一個努力追求聖德的人,魔鬼可能會提出某個表面上聽起來不錯……實際上卻不合天主旨意的想法。這些墮落的天使會假扮成「光明的天使」,藉此欺騙人。牠們可能在你的想像中放入某個你應當為天主實行的「好」主意,卻完全知道,這件事或那件事並不是天主要你做的。
善天使也不斷地向你「說話」,藉著他們的自然能力傳達天主的旨意。他們可能啟發你行慈悲、憐憫和寬恕,也可能在你心中激起勇氣,去抵抗某種邪惡;或是開啟你的心智,使你更充分地明白天主的聖言,教導你認識天主內在生命與旨意的美妙奧祕。
辨別神類,就是嘗試辨明這些天使所傳遞的各種訊息,以判斷你心中的念頭或衝動是來自善神(因此,歸根究柢是天主的旨意),還是來自惡神(因此,違反天主的旨意)。
就我們在這裡的目的而言,當你思考聖依納爵關於「辨別神類」的教導時,只需明白:確實有天使受造物(善的和惡的)與你溝通,以不同的方式影響你,使你順從或違背天主對你生命的神聖旨意。這些辨別神類的規則,只適用於這些善神或惡神在你靈魂中引起的動向,例如你的思想、感受、渴望、情感、情緒、衝動等等。也應注意,有時你靈魂中的念頭及其他動向可能來自你自己,是由你自己的自由意志所引起的。「辨別神類」的規則不適用於你靈魂中的這些念頭與動向,也不適用於其他自然現象,例如因憂鬱、身體極度疲倦、化學物質失衡等因素而產生的負面感受與念頭,或是因成就、腦內啡、運動、興奮等因素而產生的正面念頭與感受。這裡所涵蓋的,僅限於屬靈性質的訊息傳遞。
世界:按照傳統,當我們從聖經的觀點談論「世界」時,所指的是那些引誘與誘惑,誘使我們追求這個世界所能提供的一切。例如,追求世俗權勢、聲望、金錢等事物的誘惑,能夠極其強烈地吸引我們,使我們為了人生中這些短暫的滿足而自私行事。因此,辨別神類的一部分,就是了解並認出這些世俗事物對你生命的影響,最終徹底拒絕它們。
話雖如此,你也應當留意在這個世界上能遇到的許多良善影響。例如,你可能見證別人英勇的德行,像是出於深厚信德或望德的行動,或任何能啟發人更肖似基督的基督徒愛德行為。也許你打開收音機,聽到一首振奮人心的基督徒歌曲,或聽到一篇感人的講道,或見證某個人在嚴重迫害面前仍勇敢堅持。雖然「世界」通常是指你在生活中遇到的某些邪惡影響,但在我們周遭人們的生活中,也有許多你每天都會遇到的良善影響。你應當尋求那些啟發,並拒絕那些不出於天主的影響。
肉身:你每天遇到的肉身誘惑,也屬於你必須拒絕的不良靈性影響。這些誘惑最為明顯,包括懶惰、邪慾、放縱飲食等。可以說,你每天都會遇到一些「聲音」,引誘你追求違反天主旨意、也違反你人性尊嚴的肉身享受。這些誘惑同樣必須徹底拒絕。守齋與克己在這方面大有助益。
相對地,也有一些對抗肉身誘惑的極大助力,是我們應當全心接納的。其中包括你藉著忠實度基督徒生活而養成的許多人性德行,例如節德、勇德、智德和義德。當然,信德、望德和愛德這三超德也會幫助你;當這些德行成為根深蒂固的習慣時,就會推動你依照天主的旨意行事。
靈性經驗與思考
另一件必須明白的重要事情,是你內在的靈性經驗與思考過程之間的關係。靈性的訊息傳遞(無論來自善神或惡神),都是為了影響你的思考過程和你所作的決定。例如,來自惡神的誘惑,可能以一股強烈慾望的形式出現,使你想要嚴厲苛責另一個「活該如此」的人。這股慾望會導致錯誤的思考,例如妄下判斷。一旦你順著這個念頭思考,它就會滋長,並為更多性質相似的誘惑敞開大門。這時,善神可能會在你心中激起寬恕與慈悲的渴望。如果你接納這份渴望,理性的思考過程便可能清楚領會慈悲與寬恕的偉大智慧,於是,這份行善的渴望與推動力就會增長。
從許多方面來說,神類分辨的最終目標,是清除你思想中的謬誤,並以真理滋養你的思想。耶穌就是真理,祂完美的旨意必須主導你的心思。當這樣的情況發生時,信德便會增長,並引向真正的望德與愛德。相反地,當錯誤的思想滋長時,信德、望德和愛德便會逐漸熄滅,留下的只是非理性的思想、感受和行為。
第一組分辨規則概覽
聖依納爵在這第一部分所提出的十四條規則,大致可分為以下四個部分:
- 初步皈依:了解一個人靈魂中的屬靈經驗——這個人原本活在嚴重罪過中,隨後開始努力克服罪惡(規則1–2)。
- 神慰:神慰是什麼,以及人在經歷神慰時應如何思考和行動(規則3、10、11)。
- 神枯:神枯是什麼、從何而來,以及人在經歷神枯時應如何思考和行動。(規則4–9、11)。
- 惡者的伎倆:了解牠的方法,以及人如何能戰勝牠的誘惑(規則12–14)。
初步皈依
首先,請想一想:如果你一直在一個又一個嚴重罪過中掙扎,至今仍困在這個循環裡,你內心會經歷哪些不同的思想和感受?如果這大致描繪了你個人的道德生活,那麼,當你尋求徹底擺脫一切嚴重罪過的惡習時,以下所概述的第一條和第二條規則便會對你有所幫助。
第一條規則。第一條:對於那些從一個大罪走向另一個大罪的人,仇敵通常會向他們呈現表面的快樂,使他們想像感官的享受與愉悅,好更牢牢地抓住他們,使他們在惡習與罪惡中越陷越深。對這些人,善神則採取相反的方法,藉著理性的推斷刺痛他們,使他們的良心受到譴責。
第二條規則。第二條:對於那些正努力洗淨自己的罪過,並在事奉天主我們的主的道路上日益向善的人,所用的方法與第一條規則相反。這時,惡神的手法是刺痛他們,使他們憂傷,設下障礙,以虛假的理由擾亂他們,使他們無法繼續前進;善神的作為則是賜予勇氣和力量、安慰、眼淚、啟發與平安,使他們安心,並除去一切障礙,好讓他們繼續行善。
嚴重罪過:客觀地審視你的生活,也就是說,彷彿你只是一位旁觀者。你看見什麼?你是否看見某些行為違反了七罪宗(或十誡)中的一項或多項?如果是,那麼你就是一個正在從一個嚴重罪過走向另一個嚴重罪過的掙扎中度日的人。
你可能立刻反駁,並為自己辯解,認為自己的罪並不嚴重。但這正是惡者要你相信的,也是許多人最先掉入的陷阱之一。所以,請以旁觀者的身分,客觀地看待自己的罪,並明確指出你所看見的是什麼。如果你發現自己在過去一兩個月中犯過一項或多項嚴重罪過,就要仔細留意這幾條最初的規則。務必誠實、客觀。
快樂:如果你最近一直在嚴重罪過中掙扎,那麼惡者最常用的伎倆之一,就是在你的想像中呈現某種騙人的快樂。惡者不會用令人不快的事來誘惑你,因為那顯然不會奏效。牠利用的是能以某種低俗方式帶來快感的事物。七罪宗的每一項,都能產生一種非常低俗、扭曲而短暫的快樂。這正是惡者所利用的。
牠如何利用這些快樂呢?牠在你的想像中灌輸一種念頭:做這件事或那件事會帶來某種愉悅,而你想要或需要這種愉悅。牠會在你的想像中提出「這沒那麼糟」或「這是好的」之類的想法。可能是暴飲暴食、憤怒地斥責某人、淫邪的行為、某種偷竊等等。但無論是什麼,你的想像都會把這個誘惑看成一種能帶來快樂、因而值得追求的好事。而當你繼續沉溺於嚴重罪過的惡習時,惡者就會盡其所能,給你更多空虛而騙人的快樂。
當你沉溺於一個又一個罪過時,天主和善天使會採取相反的方法,為你的靈魂而戰。祂會刺痛你的良心,使你為自己的罪感到內疚,好讓你知道自己應當改變。這是一份恩寵;如果你想擺脫犯罪的循環,就應當認出它是恩寵。因此,要留意內心的罪疚感。這不是因為長久活在羞愧中是好事,而是因為有益的罪疚感能幫助你打破嚴重罪過的循環。
當你開始擺脫慣犯的罪,並開始度一個有德行而自由的生活時,善神與惡神都會以相反於對待那種不斷從一個嚴重罪過走向另一個嚴重罪過之人的方式,向你傳遞訊息。在這種情況下,聖依納爵指出,惡者會在你的靈魂中施展四種作為,而善神則有七種作為。至於惡者,牠會:
- 刺痛你的良心:某個行動可能使你心神不寧,對事奉天主產生不必要的焦慮。
- 使你憂傷:當你尋求承行天主的旨意時,一股莫名的憂傷可能會籠罩你。
- 在你修德的道路上設下障礙:當你看清承行天主旨意所涉及的一切時,你可能會感到不堪負荷,認為自己太軟弱,無法度一個良好而有德行的基督徒生活。天主的旨意似乎變得遙不可及。
- 以錯誤的推理擾亂你的靈魂:你可能受到誘惑,因懷疑天主的愛或祂在你生命中的作為,而失去內心的平安。你的思緒可能變得混亂,也可能失去希望。
然而,天主和善天使也會以下列相反的方式,在你的靈魂內行動:
- 賜予勇氣:雖然你看見前方修德的道路艱難,卻可能默想聖詠第23篇:「上主是我的牧者,我實在一無所缺。」你知道,只要天主在你身旁,你就能走過「幽暗的山谷」。
- 賜予力量:你可能感到天主對你說:「我的恩寵為你夠用了。」你感覺到那股力量從你內心湧出。
- 帶來神慰:你會體驗到一股靈性的活力、喜樂與振奮,這只能以恩寵來解釋。「自由正等著你。」
- 引發淚水:這些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帶來治癒的淚水。當你敞開心扉,接受天主那淨化人心的慈悲,並對罪懷著神聖的痛悔時,淚水就會帶來淨化。這淚水讓人看見那正在等待著你的自由。
- 啟迪你:你的靈性會變得清明。事情會變得清楚明白。你會更清晰地理解並信從天主的旨意。
- 帶來使靈魂舒緩的內在寧靜:「安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當你察覺到天主在你生命中的作為,知道宇宙的天主愛你,並正在幫助你時,你可能會鬆一口氣。焦慮與恐懼也隨之減輕。
- 消除一切障礙:修德並擺脫罪惡的生活,似乎是可以達到的。通往聖德的道路令人振奮,你也期待踏上這條路。
你應當仔細默想以上列出的天主與惡者的種種作為,並在努力克服罪惡時,用來省察自己的經驗。了解你的內在經驗,有助於你分辨這些內在經驗是來自天主,還是來自惡者。一旦作出這項分辨,你就更容易遵行天主的旨意,並拒絕惡者的意願。
簡單來說,當你努力克服罪惡時,惡者會在你的靈魂內造成聖依納爵所說的「神枯」,而天主則會帶來「神慰」。了解這兩種內在經驗的差別,將有助於你選擇天主的旨意,並拒絕惡者及其謊言。
神慰
「神慰」是天主讓你知道祂在你生命中如何行動的一種方式。祂藉此引導你、鼓勵你,並堅強你,使你遵行祂完美的旨意。在第三條規則中,聖依納爵指出了神慰的各種類型:
第三條規則。第三:論 屬神的 神慰。我所說的神慰,是指 靈魂內受到某種內在的推動,因而燃起對其造物主和上主的愛;並由此不再為世上任何受造物本身而愛它,而是在萬物的造物主內愛它。
同樣,當靈魂流下淚水,因而更愛自己的上主時,也是神慰;無論這淚水是出於對自己罪過的痛悔,或因我們的主基督所受的苦難,或因其他與事奉及讚頌祂直接相關的事。
最後,我把望德、信德和愛德的一切增長,以及一切內在的喜樂,都稱為神慰;這喜樂召喚並吸引人追求天上的事物和自己靈魂的得救,使靈魂安靜下來,並在其造物主和上主內獲得平安。
這些神慰可以簡要歸納如下:
- 燃起對天主的愛
- 以天主的心愛一切受造物
- 屬神的淚水
- 信德、望德與愛德的增長
燃起對天主的愛:這種神慰是你靈魂內的一種內在推動,使你自然而然地「愛上」天主。你很難解釋為什麼愛祂——你就是愛祂。你可能對天主內在的美善與尊威有了某種新的靈性領悟,也可能只是更清楚地意識到天主愛你這個事實。由此產生的,會是一份對天主清晰而確切無疑的愛。當你在內心體驗到這樣的推動時,要歡欣喜樂、細細品味、欣然領受,並沉浸在其中的喜悅裡。你對這種經驗的感受,可能只持續片刻,也可能持續更久。
以天主的心愛一切受造物:當你心中燃起對天主的愛時,你也會以一種新獲啟發的愛,去愛這世上的一切。你會更圓滿地愛他人、大自然和一切受造物,如同天主愛它們一樣。很多時候,你可能以自私的方式去「愛」事物。你對事物的「愛」,更像是一種佔有慾。「我要這個!」或「我需要你!」或「這是我的!」或「我真的很喜歡做這件事。」但天主的恩寵會引導你重新調整這份自私的「愛」,使它成為真正無私的愛。這份無私的愛,會從基督聖心的角度,看待你生命中的所有人和事物。你會如同基督愛他們那樣去愛他們。這份愛不一定是你學來的,而是受到啟發,自然而然地在你心中湧現。這是一份恩賜。當你領受它時,你會明白,這其實就是天主的愛活在你心中,引導你如同祂那樣去愛一切。
靈性的眼淚:眼淚可能出於各種原因。失去摯愛的人,或面對其他悲劇時流淚,是自然、正常而健康的反應。但這裡所說的眼淚不屬於自然層次,而屬於超性層次。這是「靈性的眼淚」。例如,想想那位懷著痛悔之心來到耶穌面前,用眼淚洗濯祂尊貴雙足的罪婦。這些眼淚也潔淨了她自己的心。這是天主的恩賜。之所以說這些眼淚是「靈性的」,是因為這份聖善的憂傷源自天主的啟發。天主與你靈魂的交流如此深刻,以致你透過眼淚,以身體的方式將它表達出來。這也許是因為你為罪而痛悔,體認到我們的主所承受的苦難有多深,或深深領悟祂對你那圓滿的愛。關鍵在於,這份交流如此深刻,如此能轉化人的靈性,以致透過眼淚,以身體的方式表達出來。
信德、望德與愛德的增長:這三種德行的增長,是天主在你生命中行動最明顯的標記之一。如果你察覺自己的信德正在增長,那就是天主正在你的生命中行動。信德是對天主及祂旨意深刻而具有轉化力量的認識。它帶來一種確信,單憑理性能力無法解釋。隨著信德增長,對天主的望德也隨之增長。望德也變得堅定確實。你「知道」天主掌管一切,並會帶領你走過生命中所面對的一切。因此,隨著信德與望德的增長,愛德也被點燃,你發現自己內心對天主有了一份新的愛,對他人的愛也自然而然地存在。你就是去愛,而且你知道,唯有靠著天主的恩寵,這份愛才有可能。
至於這三種德行的增長,它們所能增長的程度是沒有限度的。天主願意使它們在你內達到圓滿。如果它們在你內達到圓滿,你就會與天主及祂的聖意完全結合。這些德行的圓滿,意味著天主完全佔有你,而那惡者對你毫無掌控之力。這些德行的圓滿,最終使你擺脫一切罪惡,甚至最微小的靈性缺失。極少人在今生達到這樣的聖德境界,但所有人都蒙召走向這境界,而且藉著天主的恩寵,所有人都能達到這樣的聖德。
神慰時的思想操練:第十條和第十一條規則,針對你在經歷神慰時可以做的「思想操練」,提供了一些實際建議。第十條規則中的第一項「思想操練」如下:
第十條規則。第十條:處於神慰中的人,應想想自己將如何面對 隨後會來臨的神枯,並汲取新的力量,為那時做好準備。
這條規則相當簡明。這是一種積蓄神慰恩寵的方法,好在下一次經歷神枯時運用。這條規則也提醒你,除非你的生命已達到絕對的圓滿,否則神枯必定會再次來臨。換句話說,你所經歷的神慰,不一定會永遠與你同在。所以,現在就做好準備吧!
作個比喻,請回想聖經中若瑟被賣到埃及為奴的故事。他被擢升為法郎效力,成為地位僅次於法郎的人之後,他所在的國家經歷了一段糧食豐盛的時期。農作物的產量超過了他們所需。若瑟很明智,決定把多餘的糧食儲存起來,為將來預備,以防遭遇饑荒。後來果然發生了饑荒。但因為他預先做好準備,他的人民得以熬過旱災。對於你在神慰中所經歷的「豐盛」,你也應當這樣做。你要記住這份經驗,把當時的感受、經歷,以及所立的善志銘記在心。將來,當你經歷神枯時,就應回想神慰時的經驗,並運用這份「食糧」,忍受神枯所帶來的考驗。
聖依納爵所建議在神慰時進行的第二項「思想操練」,見於第十一條規則的前半部:
第十一條規則。第十一條:處於神慰中的人,應盡可能使自己謙卑自下,想想在神枯時,若沒有這樣的恩寵或神慰,自己所能做的是多麼有限。
對於正在經歷神慰的人來說,這項操練有如一次「認清實情的檢視」。雖然這樣的神慰來自天主,但你由於自身的軟弱,可能受到誘惑,誤用這份恩寵的禮物。謙卑會幫助你避開這樣的陷阱。驕傲會使你高估自己。然而,這種想法會使你走上驕傲的道路,是來自那惡者的誘惑。它會使你忘記:一切都是恩賜,一切都是恩寵與慈悲,一切光榮都歸於天主。因此,為抵抗這樣的誘惑,聖依納爵鼓勵你在每一次神慰中謙卑自下。事實上,神慰越強烈,你就越需要在天主面前更深地謙卑自下。這會使你不致因驕傲的想法而誤入歧途。
如果你在神慰的時刻謙抑自下,你所領受的恩寵,在某種意義上便會成倍地增長。這些恩寵之所以增長,是因為你的謙遜會使神慰的效力更容易延續到日後面對誘惑的時刻。例如,如果你經驗到神慰,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世界的頂端,因而自視甚高,那麼這份神慰的力量便不會持久。因此,隔天如果你陷入神枯,信德受到考驗時,你就可能跌倒。但如果你在先前經驗神慰時確實謙抑自下,這份恩寵便會積存下來,使你能憑藉先前那份神慰持續不衰的力量,面對考驗。在神慰中保持謙遜,會產生一種認識與正確的思維,其持續之久,遠超過你所擁有的美好感受。這種認識是一種更深的信德,而當你承受人生的試煉時,正需要這份信德。信德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引領你走向望德與愛德。
神枯
聖依納爵在第四條規則中,這樣解釋「神枯」的內在經驗:
第四條規則。第四:論 心靈的 神枯。我所稱的神枯,是指一切 與第三條規則相反的情形,例如靈魂的幽暗、內心的紛擾、趨向卑下和世俗事物的衝動、各種擾動與誘惑所造成的不安,使人失去信賴,沒有希望,沒有愛,覺得自己全然懶散、冷淡、憂傷,彷彿與自己的造物主和上主隔絕。因為,正如神慰與神枯相反,同樣,出於神慰的思想,也與出於神枯的思想相反。
而在第九條規則中,聖依納爵指出神枯的三個原因:
第九條規則。第九:我們之所以發現 自己處於神枯之中,主要有三個原因。
第一,是因為我們在靈修操練上冷淡、懶散或疏忽;因此,由於我們的過失,神慰便離我們而去。
第二,是為了考驗我們,看看當我們沒有如此豐厚的神慰報酬和重大恩寵時,在事奉和讚美祂上,究竟能做到多少,又願意付出多少。
第三,是為了使我們獲得真實的認識與了解,好讓我們從內心體會到:深厚的虔敬、熱切的愛、眼淚,或任何其他神慰,都不是我們憑自己能獲得或保有的;這一切都是我們的天主上主所賜的禮物與恩寵。這也使我們不致在不屬於自己的事物上築巢安居,因而心生驕傲或虛榮,將虔敬或神慰中的其他事物歸功於自己。
讓我們先來解釋神枯的這三個原因。了解原因之後,你便可以進一步省察神枯實際的內在經驗。
第一個原因: 冷淡、懶散或疏忽——神枯的三個原因中,第一個就是你自己的罪。個人的罪與失去來自天主的神慰之間,有著明確的關聯。這是罪所帶來的必然後果。當你犯罪時,你便將天主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如此一來,你就失去了對祂親近你的任何清晰感受。因此,如果你經驗到任何形式的神枯(定義見下一節),你首先應當省察良心,分辨這是否是你的罪所造成的結果。很多時候,你會看出,自己某些有罪的行為,甚至疏忽的行為,與失去神慰及親近天主的感受之間,有著關聯。天主在這些時候收回祂的神慰,是為了邀請你改變,使你的心回頭歸向天主,並從罪中獲得治癒。這種神慰的喪失,是來自天主的一份恩寵,為幫助你更加敏銳地察覺自己的罪,並全心回歸天主。
第二個原因: 為了考驗我們——如果你已經省察過良心,卻看不出自己所經驗的神枯與自己的罪有任何明確關聯,那麼你不妨考慮:你內在的神枯經驗,可能不是罪的結果,而是天主所容許的一場試煉,為幫助你走在得救的道路上。雖然天主絕不會成為內在試煉的首要原因,祂卻時常容許我們經歷內在的試煉,為使我們有機會獲得許多靈性上的益處。
例如,當你發現自己無緣無故地處於神枯之中(也就是說,並非因為你的罪),這便是一個機會(一場試煉),讓你能表現出對天主更純粹的愛。這是一個讓你單單出於愛而愛天主的機會,而不是因為任何美好的感受或神慰才愛祂。
此外,這樣的試煉也邀請你確立自己身為偉大君王僕人的真實身分。真正的僕人,無論在順境或逆境中,都會愛慕並事奉君王。如果你能在神枯的試煉中,以行動愛天主,那麼你作為忠僕的身分便會更充分地確立,並在生活中實踐出來。你愛天主,不會是因為你能「從中得到什麼」;相反地,你愛天主,是因為祂是你的天主,值得你愛。
再者,你對天主的愛,也會在決心與委身上不斷成長。當有明確的益處(神慰)時,愛是容易的;但當「益處」不那麼明顯時,要去愛,就需要決心、委身與表裡如一。因此,你無論遭遇什麼都要去愛的決心,便會得到堅固。
考驗也能幫助你加深對自己的認識。具體而言,你會逐漸認識自己身為天主子女的身分,也會明白自己行事背後的動機。我為什麼愛天主?我為什麼事奉祂?考驗能幫助你釐清這些問題的答案,並使這些答案所反映的動機得到淨化。
最後,這樣的考驗能幫助你明白,天主與你是多麼親近。起初,神枯的經驗可能使你「感覺」天主彷彿離你很遠。然而,當你忍受考驗、努力走過這段歷程,你就會在一個新的層次上,也就是在信德更加純淨的層次上,領悟天主對你親密的愛,以及祂與你的親近。你相信,不是因為你的感受,而是因為你藉著信德所認識的真理。這會引領你在望德和愛德上邁向新的層次。
第三個原因:使我們真正體會並認識——你內心經歷神枯的第三個原因,是為了獲得一種特別的認識:明白神慰並非靠自己的能力就能獲得或維持。這份認識使你在謙遜和依靠天主上有所成長。你逐漸領悟,一切都是恩賜,你應當為此永遠感恩。你明白,神慰所帶來的美好感受並不是一項權利,不是你所賺得的,不是你理當享有的,也不是你靠自己的努力所獲得的。相反地,你明白,沒有天主,你什麼也不是。沒有天主的恩寵和慈悲,你什麼也不能做,也無法獲得圓滿的生命。這份謙卑的認識,會使你準備得更好,更能領受天主願意賜給你的無限恩寵。這份謙遜使你看清自己是誰,也看清天主是誰。
說明了上述神枯的原因之後,現在可以概述人在這種狀態下可能有的內在經驗:
- 靈魂的黑暗:內在的困擾,直接衝擊人的信德。心理上的抑鬱,或身體上的疲憊。一種使人在靈性上陷入混亂、影響信德的誘惑。
- 擾亂:內心躁動不安。缺乏平安。請想起聖奧斯定在《懺悔錄》中的名言:「主啊,我們的心 restless不安,直到安息於祢。」
- 傾向卑下和世俗的事物:受到誘惑,想在天主以外的事物中尋找「安慰」,例如肉慾的罪。
- 種種煩擾與誘惑所帶來的不安:內心動盪不定,以致受到各種內在煩擾的誘惑。
- 逐漸失去信賴:自我懷疑、猶豫不定,尤其對天主和信仰的事更是如此。以軟弱、缺乏決心的態度面對生活。
- 沒有望德:信仰上的困惑,使人「感到」自己失去了對天主及其旨意的盼望。在沒有得到「正面回應」時,便缺乏行動的動力。
- 沒有愛德:感受不到自己對天主的愛,也感受不到天主對自己的愛。
- 懶散、冷淡、憂傷:那推動人去愛天主、事奉天主的靈性活力受到打擊。
- 彷彿與自己的造物主和上主隔絕:深切而痛苦地體驗到彷彿完全失去了天主。耶穌在十字架上向聖父呼喊:「我的天主,我的天主,祢為什麼捨棄了我?」祂的人性在這一刻將這種經驗充分表露出來。
雖然這些神枯的經驗,起初可能顯得可怕而令人不願承受,但它們其實是天主令人驚歎的慈悲作為。它們給你機會,使你能以人所能達到的最純粹、最深刻的方式,在信德、望德和愛德上成長。當你經歷這些神枯時,仍作出信、望、愛的行動,天主便使你堅強。祂使你從一個孩子,轉變為靈性成熟的人,在基督徒的生活旅程中堅定不移。
話雖如此,如果你沒有徹底拒絕神枯,以及由這種神枯經驗所引發的誘惑,你就會被捲入混亂和罪惡之中,因而大受痛苦。尤其是,未能拒絕神枯的人,也會受錯誤思想所困擾,容許自己的思緒盤旋於違背真理的觀念。若向神枯屈服,就會產生這類念頭:放棄祈禱、背離信仰、質疑天主、對人生感到困惑,以及陷於絕望。但這些念頭都必須拒絕,好使你所經歷的考驗中蘊含的恩寵,能結出天主願意賜給你的善果。
由於這些誘惑確實存在,聖依納爵提出了四條規則,在你經歷神枯時引導你的思考。這些規則見於第五至第八條規則,以及第十一條規則的後半部,都收錄在《神操》中。請仔細閱讀,每當你發覺自己正經歷任何形式的神枯時,都要重新省閱:
第五條規則。第五:在神枯時,絕不可作任何改變;而應堅定不移,持守神枯前一天所作的決心和決定,或先前在神慰中所作的決定。因為在神慰時,主要是善神引導我們、給我們忠告;而在神枯時,則是惡神如此行事,若依從牠的忠告,我們就無法採取能作出正確決定的途徑。
第六條規則。第六:雖然在神枯時,我們不應改變原先的 決心,但積極改變自己,以對抗這同一神枯,卻大有助益,例如更加恆心祈禱、默想,勤加省察,並以某種適當的方式,多做一些補贖。
第七條規則。第七:處於神枯的人應思量, 上主如何讓他以本性的力量接受考驗,好抵抗仇敵的種種擾動與誘惑;因為,藉著天主的助佑,他確實能夠抵抗。這助佑始終與他同在,即使他未能清楚察覺:因為上主雖已收回他強烈的熱忱、深厚的愛及豐沛的恩寵,卻仍給他留下足以獲得永遠救恩的恩寵。
第八條規則。第八:處於神枯的人應努力保持 忍耐,以對抗臨於他的煩擾;也應想到,自己不久便會得到神慰,並運用第六條規則所說的方法來對抗神枯。
第十一條規則。第十一:……相反地,處於神枯的人應想到,自己所領受的恩寵足以抵抗一切仇敵;他從自己的造物主和上主汲取力量,便能成就許多事。
邪惡者的伎倆
聖依納爵在第一組規則的結尾,提出了對邪惡者伎倆的三點洞察。了解這些伎倆,將幫助你削弱他的邪惡攻擊,挫敗他的壓迫行動。
第十二條規則。第十二:……同樣地,當修練靈修的人勇敢迎戰仇敵的誘惑,採取與誘惑截然相反的行動時,仇敵便會照其慣常的作風,變得軟弱、喪失勇氣,他的誘惑也隨之潰逃。相反地,若修練的人在承受誘惑時開始害怕、喪失勇氣,那麼,這人類的仇敵便會懷著極大的惡意,執行他可憎的意圖;世上沒有任何野獸比他更兇猛。
聖依納爵在此給予的明確勸告是:要堅強、自信,並充滿信德。邪惡者試圖引起恐懼與焦慮。一旦他成功製造了這種恐懼,便取得影響你、支配你的力量。然而,當你懷著對基督的信賴,立即斥責他及他的謊言時,他的力量就大為削弱,並在你的信德面前畏縮。邪惡者壓迫你的力量,與你靈性上的強弱有直接關係。你軟弱時,他就強大;你堅強時,他就軟弱。
第十三條規則。……同樣地,當人類的仇敵向義人的靈魂施展詭計與遊說時,他一心希望對方接受這些,並將之祕而不宣;但若這人向善良的聽告解司鐸,或另一位深知仇敵騙術與邪惡目的的靈修人士揭露這些事,仇敵便會極為苦惱,因為他看出,既然自己明顯的騙術已被識破,他已著手進行的惡計便無法得逞。
當你因害怕而隱瞞邪惡者的攻擊時,他便取得支配你的力量。然而,當你謙遜地將他的攻擊帶到光明中,尤其是向神師或聽告解司鐸揭露時,他就失去了支配你的力量。他的攻擊就像黴菌。黴菌留在黑暗中,就會滋長;暴露在光下,就會死亡。因此,對自己在靈性層面所經歷的事坦誠以對,總能帶來靈性的果實。
第十四條規則。……同樣地,人類的仇敵四處遊蕩,逐一察看我們的各種德行,包括超性三德、樞德及倫理德行;他在哪裡發現我們最為軟弱、對獲得永遠救恩最有所欠缺,就在哪裡攻擊我們,企圖將我們擄獲。
邪惡者通常會攻擊你最軟弱的地方。因此,要認清自己的弱點!如果你一直在與習慣性的罪搏鬥,那麼他極可能就在那裡發動攻擊。事實上,凡是你感到掙扎之處,都可能成為邪惡者攻擊的目標。也許你常因承擔過多而掙扎,或與肉慾的罪搏鬥,或容易說長道短等等。無論你的弱點是什麼,他都會在那裡攻擊。然而,如果你十分了解自己,清楚知道自己最常在哪些弱點上掙扎,那麼,當他的攻擊來臨時,你便能更有準備地斥退並克服這些攻擊。
